皮克属实是演爽了——这一天下来,还真是超级磨砺演技的一天啊,不枉多年委曲求全, 辗转在阿巴特恶臭的护卫队中求生, 现在完全拿捏, 把这群霸凌狗耍得团团转。
不过被人这么夸奖,还是小国王, 他愣了下, 抬头, 因为跪着,其实也算稍稍仰望,他能看到屋檐下沐浴月光的小国王可爱的脸蛋上挂着亮亮的眼珠子, 正笑盈盈看他。
之前威逼人的时候是真冷酷厉害。
但夸人的时候也是无比真诚。
她是真的觉得他厉害诶。
陛下,12岁的巫师,阿道尔龙骑士唯一的继承人,她夸我。
皮克出身太差,从小遭人白眼,就算混进了护卫队, 从前跟他一起在底层的不少人见过他曾经的狼狈,又嫉妒他脱离群体,于是放大了如今在护卫队更深的狼狈.....
他没得到过认可。
从未。
所以他可以迅速调整情绪,在谢秩威逼下做出倒戈的选择,却应付不了这幅局面——压迫是常态,跪服是本性,那是因为多年一直如此,他有足够多的“跪求”经验。
第一次遭遇被上位者真心夸赞,他还是呆滞的,不自然的,甚至有些无措。
“谢,谢陛下,不对,陛下过誉了,下属应该的....”
他无措后迅速屈从卑微,战战兢兢应对。
啊?谢秩也有点无措。
她也没应对过这样卑微的人诶,主要她以前也不是国王,没人这么怕她,尊敬她。
可能因为她以前也是卑微的。
只是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占着孩子天性,时而厚脸皮,时而小心翼翼,无法预测,也就更不懂成年人已然被驯化的固定法则。
歪歪脑袋,她下意识看向箬尔,后者没有参与,只是看那皮克等人一眼,又看向她。
她高,眼神是俯视的,但眼里是平和又幽深的。
啊?
谢秩本来想问她怎么处理,或者让后者处理,一看箬尔这样,就悻悻了,摸摸鼻子。
“反正你们领赏吧,以后好好干哦。”
“不然我不给钱!”
想了下,她觉得力度不够,阿箬表姐说过国王要有权威,要能吓住人。
所以!有了!
“不仅不给钱,我还要扣钱,扣光你们的钱!”
那是好有威胁了,众人的确敬畏了,那“假国王”多年被豢养,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因为是作为傀儡存在的,老斑鸠需要他,又厌恶他,驯养得跟狗一样,自然不可能让后者享用多少财帛盈利,他的瘦巴,是真的瘦,被饿瘦的,老态也是真老态。
他年纪很大了。
年纪大的人,常年在老斑鸠手下摇尾乞怜,弄虚作态,自然是有眼力见的,第一个跪下服从,满口夸陛下英明神武......
其他人跟着相应。
他跟皮克是主要演员,谢秩刚刚夸过他,因为,他的台词最多,也最需要演技,还得端住了,不能在乔恩面前露出破绽,可是说白了也就那么点时间做准备,皮克年轻,脑子灵活,记忆好也就罢了,这老人......
谢秩好奇问他了,“你都80多了,还能记住这么多词吗?”
假国王尴尬,没再端着老斑鸠的浑厚粘稠如老痰卡喉的嗓子,清楚抖擞了很多,“也还好的,这些词也不算多,陛下还写了稿子让背,看几遍也就记住了。”
他是真不觉得困难。
这次不止谢秩,皮克等人也感慨佩服了。
谢秩想到了自己的老父王,再看看后者五十多就把国家事务全都扔给了当年更年轻的箬尔,一下又羞愧了。
看看人家小老头,看看我家的!
唉!
“80多啊,还能有这么好的记忆,厉害。”
老者微微一笑,“其实我95了,陛下。”
谢秩:“.....”
老者:“陛下?”
谢秩眼里微亮,有点兴奋:“那是不小了,还可以打拼一下,以后替我考试吧,六科,你都替我考了吧!”
老者:“.....”
完了,好像摊上一个比老斑鸠更恶毒的国王了。
众人:“.....”
箬尔这边还在掏钱袋子里的银票,闻言抬眸,声音浅淡,尤有慵懒气音,略疑惑似的,“嗯?”
尾音拉长,眼神轻瞥。
似乎让小国王陛下重复一遍刚刚的英明指令。
谢秩一个哆嗦,立刻拿过昂币汇票,也没别的废话,或者再说些什么拉拢/驾驭人心,反正她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服从直觉——选择最简单的方式。
给钱!
直接1000昂分下去。
这些人又无措了,欣喜不已,都快哭了。
陛下大气!!
小国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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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皮克这些人也走了,谢秩摸着下巴,“我现在确定阿巴特跟阿道尔的老百姓都一样,都很惨。”
“都摊上了最抠门吝啬还好享乐的老色批国王。”
她再次不吝对亲爹的羞辱。
箬尔伸手,本来想要揉这人的脑袋,要她谨言慎行,但迟疑了下,在黑暗中撤回手。
恰好此时谢秩好奇问了第三封密信的事。
她看的是前两封的内容,第三封是后面再写的,那会她在安排皮克等人演戏呢,后来就没看。
对,现在给边界200人的其实是第三封密信,第二封已经送回阿巴特。
箬尔迟疑了下,还是回答了。
“信封封泥,乔恩不敢拆开,里面实则还是詹姆.斯隆的笔迹,假借我的名义暂留阿道尔,至于牧林是猜测他是为了阿道尔遗迹,还是利用我违约,试图发兵,那都是他的事。”
“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计划,剩下能补全的漏洞,全在人心贪婪之处。”
“那牧林即便摇摆不定,反复推敲,也有顾忌,能随着拖延几天是几天。”
“接下来就是陛下你的事了。”
清冷质感的声音是月下飘动的夜色,是美玉温良的表色,却在揣摩人性的精准度上,远超人间不可捉摸的风。
谢秩恍然,脸上也露出喜色,抬头看箬尔,“真的好厉害,多亏了姐姐你临时想的这个计划,已经很周全了。”
小国王夸人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真诚热烈。
文化水平不高,“厉害”一词用烂了都。
一晚上用在好多人身上。
箬尔看着她,却无端想起这人刚刚夸皮克.....也一样真诚热烈。
所以将来她看到更多,去了外面,接触更多,也会一样用这样的神态去粘人,夸人吧。
箬尔自嘲自己竟然想这去了,其实也没什么,她微笑,平静无波澜,“还早得很,陛下若有消息告知于我就行,我先去次监狱。”
毕竟时间紧凑。
“去监狱处理那位丹.希德的伤....用毒控制,陛下还有别的事忙吗?”
谢秩:“我也想看看能不能让他交出《韧带暴击》跟《体力泳池》这些秘技。”
这个想法跟箬尔凑上了,所以才问她。
————
阿道尔的地牢比地面建筑更老旧失修,已常年没关押过人了。
现在碍于局面,一些表露忠心的走商们也暂时被安置在这。
但他们并不危险,箬尔也承诺过很快就会放他们出去“各司其职”。
最危险的也就是丹.希德了。
说的是恢复后的丹.希德,此刻谢秩在地牢里看见的,还真的是鸡圈里的一只小鸡仔都能啄死他。
“陛下,箬尔大人。”
“虽然已经止血,但他现在发炎发烧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阿道尔别说人才流失,其实本身就没诞生多少人才——教育不行,跟不上,天资无从挖掘培养,所以现在照顾丹.希德的人医疗技艺也很粗糙,一般只是平常老百姓们外伤治疗的法子。
说实在的,谢秩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原本也不止12位窝囊废哥哥。
别的都是过程中染病夭折的。
王族都如此,何况是老百姓。
她静默瞧着丹.希德的惨状,有点担心留一命的“战力打手”会就这么死掉,下意识看向箬尔,却见主张利用此人的箬尔反而很冷漠。
只吩咐这些医者用药。
她自己并不上手,药物类别配置以及使用法子等等说明了。
“姐姐连医术也懂吗?”
箬尔眼帘微微动,原本隔着牢门栅栏瞧着丹.希德的目光扫到了边下抓着栏杆扒望上药详情的小孩。
袖下藏着没派上用场的毒粉被指尖轻轻勾勒一下。
“看过一些书而已,技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