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小上清顿了顿,“唉,神庭如此肆无忌惮,恐怕还要出大乱子,唉。”
沧桑沉重的叹息令江一舟心尖发抖。
小上清:“罢了,你且回去,神庭方面,我会留心。”
对方似是又忍住了一声叹息。
江一舟追问:“那我宗门弟子谢扶玉……”
“唉,”小上清道,“生死有命,你让她自行处理即可。”
担心那杀神,还不如长个心眼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唉!
第54章 冤枉他们不冤枉你 无法无天。
江一舟双手置于额前, 再拜了拜,然后无声退离这座庄严宝殿。
一步步踏下玉色长阶,对着阳光眯了眯眼, 心中后知后觉浮起一阵恍惚。
她竟然……见了一位小三清。
越是细想,越发感觉不可思议。
青云宗只是一个普通的中等宗门,若是把老祖知微君放到万仙盟来比对, 无论实力还是地位,也不过就是十二道主座下大弟子、大道人的水平。
而那十二位道主在小三清座前侍奉,亦是小心谨慎, 恪恭恪敬。
江一舟好一阵晕眩。
她这是越阶觐见了一位屹立在世间之巅,俯视这芸芸众生的半神。
她深吸一口气, 亡羊补牢地回忆方才自己有没有僭越或不敬的言辞——倘若有,此刻弥补兴许还来得及。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话有些高高在上的习气,但平日里并不需要注意。 :)
回忆片刻, 江一舟确定自己没说过“是不是”、“对不对”, 也没打断过小上清说话,不禁轻舒一口气, 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这一位, 可真是平易近人。”
只是事后想一想, 小上清说的每一句话, 仿佛都大有深意,简直字字玄机。
江一舟琢磨半晌,实在琢磨不透。
见了,又好像没见。
说了, 又好像没说。
也许这样的大人物考虑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
半晌,江一舟学着小上清叹了声:“……唉。”
宝殿。
小上清唤来童子。
“神庭鬼伶君,杀了青云宗的镇宗老祖, 以及本盟派往人皇陵历练的弟子数人。你问一问,是哪一道折损了人,往神庭讨个说法回来。”
童子领命,躬身退走。
重重帘幔后方,仙风道骨的小上清长叹一口气,拂袖跳下神坛,探手从灵炉里掏出一大捧热腾腾的香火灰烬,动手给自己捏下一具化身。
“养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爬到金丹期,唉!”
“重头再来,又要重头再来!”
“这世道,没点后台的低阶弟子是真难混啊,唉!”
江一舟回到青云宗时,扶玉已经走了。
夜里悄悄走的。
有个弟子多嘴道:“谢扶玉怕不是连夜逃跑了吧!”
话音未落,狗尾巴草精、乌鹤、华琅等人一拥而上,将他兜头盖脸痛揍了一顿。
狗尾巴草精眼睛通红:“主人连我都没带,怎么可能跑路!”
它委屈得要死,“她不带我,却带了李雪客那个鸡肋鼓修……”
乌鹤安慰它:“你主人去送死,所以带个死过的,有经验。”
狗尾巴草精:“……”
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送死的扶玉正在飞舟上跟纸扎童子玩游戏。
“叮!咚!叮!咚!”
她把系了红绳的铜钱甩来甩去,纸扎童子弯腿、弹腿、左蹦、右跳,像个青蛙似的在矮案上玩蹦绳。
“欻!欻!欻!”
李雪客看得眼角乱跳。
扶玉问他:“你不是都有李道玄的记忆了?”
怎么还是又菜又怂。
她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李雪客顿时满腔悲愤。
“那你从前还是上古神巫呢,见了鬼,难道不是应该两眼放光,咻一下冲上去把它灭啦?”他委屈死了,“非让我杀,我容易么我。”
天知道他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青面獠牙的鬼,觉都不敢睡。
看看这黑眼圈——他都快要熬成乌鹤了!
扶玉低头,与纸扎童子面面相觑。
一人一纸忍不住叹气。
就他这德性,也不知道几时才能融合王道,恢复曾经的实力。
扶玉心累摆手:“罢了罢了,好歹能开飞舟。”
纸扎童子认真点头:“嗯!”
它转世的主人,好像确实就只有这点用处。
飞舟降在鱼龙城。
鬼伶君与云裳上人的府邸仍然挂着白幡,城中时不时能听见百姓放鞭炮。
扶玉自投罗网,鬼伶君麾下的黄衣修士们并不意外。
神庭,便是修仙世界说一不二的君。
君要臣死,哪个敢不死?
她们青云宗老祖都殁了,一个筑基修士,自然只能乖乖赴死。
一名黄衣修士大步上前,想要将扶玉拿下。
李雪客紧张:“打不打打不打?”
扶玉轻飘飘拿眼一瞥,神念一动,被下过傀儡术的黄衣修士只觉心脏一紧,立刻定在原地不敢造次。
“是君上阻止我动手——传令下去,不要阻拦,让她进去!”黄衣修士匆匆交待旁人,“君上要的人,君上自会处置!”
显然,君上不容许旁人插手半分。
扶玉进入房中不久,鬼伶君便突然出现在这座府邸。
只见他阴恻恻斜坐在大堂深处的阴影之下,单手撑着额侧,指尖抹过眼皮,全身上下淡淡漫开些许洞玄境大能的气息。
一张惨白的鬼面幽幽浮在黑暗处,望之令人后背生寒。
“他”身边杵着个李雪客,一只小小的纸扎童子时不时探个头,更添几分阴森鬼魅之气。
黄衣修士们侍立在堂下,眼观鼻,鼻观心。
这一场洞玄大战之后,君上比从前愈发神秘,愈发难以捉摸。
扶玉指尖轻叩紫檀椅扶手。
“笃。笃。笃。”
她不紧不慢道:“想必你们能看得出来,本君受了重伤,恐怕是治不住你们了。”
一众黄衣修士周身一凛,连忙单膝点地,齐呼:“君上神功盖世!属下惶恐!”
李雪客:“……”
放眼一扫,底下七八个化神,二十几个元婴,就这么被一个筑基唬得一愣一愣,战战兢兢。
扶玉挥了挥手指。
只见那纸扎童子蹦了起来,咻一声落到黄衣修士身上,闻闻这个,嗅嗅那个。
黄衣修士噤若寒蝉,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弹。
“嗖。”
纸扎童子蹦回扶玉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嘀嘀咕咕。
扶玉抬眸,用眼神点了点其中一个修士:“输急眼了么,连本君的灵石也敢贪昧?”
黄衣修士浑身一颤,惊恐倒退:“君、君上……我……”
“哼。”扶玉冷笑,“带下去,让他吐干净。”
黄衣修士扑倒在地上用力磕头:“君上饶命,君上饶命啊!属下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旁边的修士大气不敢出。
最令人恐惧的莫过于未知。
众人心颤难安——这邪里邪气的鬼童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一个照面就把人老底都扒出来了?
扶玉眼皮发热,阖眼,收了洞明术。
这身体毕竟只是筑基,给元婴期看相还是略微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