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不行啊!喂!双天!喂!”
稻草人高高蹦起来,用力挥舞它的两根草杆杆,“骷髅要咬到我们了啊!喂!”
猴子挠头:“哦豁,老头傻了!”
就在小上清被无数碎镜般的画面困住时,怨气骷髅张大嘴巴,散成一片灰雾,从他左右两侧掠过,在他身后重新凝聚。
“呀啊啊啊啊——”
它冲着扶玉发出怨恨的咆哮。
扶玉偏着脑袋,真情实感地震惊了:“你偷我骨灰,还敢这么大声跟我说话?”
二人一草一猴一纸:“……”
五个小伙伴急忙把扶玉藏到身后保护起来。
稻草人急眼:“主人!你一个四岁小孩!要不要这样挑衅!要不要这样嚣张!”
扶玉失笑:“区区怨气。”
她很习惯地想要摁住同伴的肩膀,把他们拨到身后。
小胳膊一抬,愣住。
“呃……”
她现在,只能摸人膝盖。
怨气骷髅更近了!
尖利的嘶声刺痛耳膜,它张大嘴巴,兜头咬下!
“吼!”
猴子挺身而出,摇晃着臂膀,身躯迅速拔地而起。
李雪客脱口一个卧槽:“你齐天大圣啊!”
只见猴子歪嘴一笑,扬起山包大的拳头,直挺挺挥向这只破天而来的骷髅头。
“主人!”稻草人热泪盈眶,“那个人,他让我和猴子守护你!呜呜今天终于实现夙愿了主人!这一天,我们等得多不容易啊主人!”
扶玉心累:“……怪我太强咯?”
她叉腰望天,看看这个,望望那个。
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奇怪,更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似乎还不坏。
扶玉不动声色挑了挑眉。
“嘭!”
猴子一拳砸进骷髅头嘴里,打得怨气四溢。
它吱吱怪笑,飞身而上,连续出拳。
“嘭嘭嘭嘭!”
“哎!”扶玉出声提醒,“别给我骨灰造完了!”
猴子杀得性起,含糊敷衍:“知道知道!”
“轰!”
怨气骷髅扭曲尖啸,一散一合之间,它倒撞在了发愣的小上清身上。
小上清下意识抬起手,张开五指,挡住了猴子山包大的拳头。
猴子唰地立起一对竖瞳,冲着小上清哈气:“嘶哈——!”
扶玉:“……”
打个残念而已,闹得鸡飞猴跳,这些家伙就没一个靠谱。
扶玉恹恹走上前。
“舞阳尊。”她把双手放在嘴边合个喇叭,冲着满天乱飞的骷髅喊道,“你似乎对我很不服气,来,你过来。”
一瞬间那道阴冷刻骨的怨气向她投以凝视。
嘶一声尖叫,骷髅化作一股灰暗烈风,唰地从猴子胳膊底下掠过,左冲右突,扑向扶玉。
扶玉慢吞吞抬起一只小手。
“祝·梦杀。”
唰——
怨气呼啸着,从扶玉身上穿过。
烈日。城池。
舞阳尊怔忡低下头。
她看见自己手里牵着一只小手。
她下意识就想要甩开它,视线一颤,对上一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小扶玉扬着脸,甩了甩牵在一起的手,歪头,冲她笑。
舞阳尊蹙眉。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该有孩子的,只是……只是什么?
她抿紧唇角,眯起双眼,认真看了看这个不到四岁的小萝卜丁。
小扶玉冲她咧出两枚小虎牙:“你恨我吗,娘亲?”
舞阳尊下意识摇头:“我怎么会恨你。”
小扶玉问:“那你为什么从来也不抱我?”
舞阳尊:“我只是……”
只是什么?
一股酸涩的热意从胸口漫进眼眶,舞阳尊扬起脸,对着刺眼的太阳光线,很用力地眨眼。
“娘亲。”小小的孩童一本正经地控诉,“你不抱我,不亲我,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娘亲,万一我们突然分开,再也不能见面,我到最后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舞阳尊只觉心口挨了重槌,又闷又痛。
她本能地知道,这个孩子并不是胡言乱语。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啊孩子……”舞阳尊心中大恸,“我只是……”
小扶玉:“你只是看见我,就会想起我的爹爹吗?”
舞阳尊摁住抽痛的额头,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但她下意识点了点头:“……对。”
小扶玉:“可是错的是你们大人,不是我。”
她目光灼灼,舞阳尊只觉无处遁形,狼狈点头承认:“是的孩子。”
小扶玉呼地笑了,张开一双小短胳膊:“那,抱!”
舞阳尊轻叹一声,俯身抱起了这个小小软软的孩童。
看着这孩子乖乖依偎在身前,她的心脏仿佛化在了胸腔里,泛起一阵暖暖的懒意。
她动作生硬地抱着这小孩,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舞阳尊下意识张口:“娘亲给你买糖葫芦好吗?”
小扶玉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轻轻摇头。
“不用啦,我刚吃过。”
舞阳尊失笑:“你怎么这么懂事,一点儿都不像……”
忽然哑住。
不像……谁?
她低头望着这个乖巧漂亮的小仙童,薄唇微抿,心中茫然。
这一幕美好得就像一场梦——像一场求而不得的,压抑着自己绝不去做的美梦。
舞阳尊觉得,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很想给孩子买一支糖葫芦。
但她始终没有买。
抱孩子的感觉也这样陌生。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母亲啊?
至少……也给孩子买一支糖葫芦吧?
她明明就能看出来,孩子很想要。
舞阳尊停住脚步,欲往卖糖葫芦的摊子走,却莫名迈不动步,就好像面前有一堵无形的、难以突破的墙壁。
“我……”
她的额头渗出细细一层汗珠。
脖子忽然一紧。
小小的孩童搂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腮帮蹭了蹭,小小声地说:“我听见了,娘亲的心在说,它想请我吃糖葫芦。我已经吃到了,娘。”
舞阳尊的心脏仿佛被大象踏了一脚。
她忍住鼻酸,扯唇笑了笑,用力迈出一步——她突破了那一堵无影无形的墙,走向糖葫芦摊。
就在这时,界火降临了。
舞阳尊错愕回头。
脑海里涌起无数支离破碎的混乱念头,她来不及细想,匆匆从草架子上拔了一支糖葫芦塞进孩子手里,然后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抱紧我,不用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