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清厉声喝道:“大师兄你看看清楚,手里这是什么东西!”
小太清蹙眉垂眼。
方才掌心相对,对方竟把一样东西轰到了他的手里。
小太清震愕:“……主神令。”
“不错。”小玉清笑道,“见此令,如见主神。”
只有高居十三重天的上三圣,才有资格被称为主神。
小太清瞳孔震荡。
小玉清若是邪道中人,手上怎么可能有主神令?
既有主神令,那他就绝对不是。
“大师兄,方才你还真信了我是邪道?”小玉清轻嗤一声,“谁是邪道,这些年你心里就真没有猜测?不不不,你心里早就猜到了,但你不想承认,蒙着眼睛自己骗自己,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
小太清眸光剧烈颤动,霜白的眼睫垂落,一瞬不瞬盯着这枚散发出恐怖威压的令牌。
“正直的小师弟从来不肯碰仁寿丹。”小玉清抬手抹掉唇角溢出的血,嗤笑,“他这些年明里暗里放跑了多少道宗余孽,大师兄,你不是没怀疑,只是不愿意求证罢了。”
小太清闭上双眼:“你有主神令,自然不是邪道。”
二师弟既然绝不是邪道,那么释放妖猴嫁祸升阳道主的人……还能有谁?
小玉清再抛一枚炸雷:“升阳道场那个薄海,就成天唉唉唉的那一个,大师兄就没想起来他像谁?唉,用一个化身算计死了我手下那些蝼蚁,就以为可以挑战我了?我们小师弟,还是没长大啊!如此天真!”
小太清痛苦地闭上一双雪白的长眸,周身气机默默调转,锁定郁笑:“我不懂,是什么让你忘记了杀母之仇?为何要背离天下正统?”
小玉清偏过头,冲着郁笑勾起唇角:“小师弟脾气其实挺倔的,事已至此,一定不会继续嘴硬。来,大声说,谁是邪道!”
郁笑沉默片刻,也笑了笑。
上古神巫,果真是算无遗策。
他果然斗不过这个人。这个人,从前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害死了母亲……这么多年,他还是斗不过他。
心中涌起一股深刻的悲凉。
罢了。
“是。是我。”郁笑轻声开口,“神庭所作所为,哪有一点人样?我是个人,不想为虎作伥。你我实力相当,即便大师兄帮你,我拼上性命,也能把你打废。来吧,战个痛快!”
广袖一挥,飞身掠上。
“大师兄。”小玉清阴恻恻笑,“现在你知道该帮谁了吗?”
三个人重新战了个天翻地覆。
从地上,战至海上。
乱风暴雨之中,屹立数千年的天师坝依旧守护着海岸线。
小太清并未使出全力,他那两道染了霜雪般的长眉紧紧拧在一处,打斗间沉声劝道:“三师弟,你不如认个错,与那些邪道切割,师兄定会全力保你。”
郁笑扯唇:“道不同不相为谋!战便是了!”
一打二,决计打不过。
打斗间三个人距离天师坝越来越远。
郁笑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重,远远超过了小玉清。
眼看着自己彻底落入下风,再无翻身的可能,郁笑不禁仰天大笑。
“世间正气长存,郁某人死不足惜!”
他便是神魂俱灭,也定要废了小玉清这条神庭好狗!
他掌心一翻,正要自爆命魂,心底忽然一动,缓缓涌起一股酸与甜交织的热流。
垂眸,望向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糖葫芦。
第81章 阴谋无用只算人心 意料之中。
“主人主人……”
狗尾巴草精欲言又止, “你一定很少看话本吧?”
扶玉不解:“怎么?”
它用力眨巴着自己的草睫毛:“主人你刚才交待双天的那些话,就很像那种‘等我打仗回来我们就成亲’或者是‘最后干完这一票爹爹就金盆洗手’,真的很不吉利啊!”
扶玉失笑:“我可没有那样说。”
“呼——”狗尾巴草精拍着胸膛松了一口大气, “那就好,那就好。”
扶玉:“我不是直说了么,他斗不过, 会死。”
狗尾巴草精:“……”
主人这说话大喘气的功夫,还真是防不胜防!
它呆滞地张大嘴巴:“双天真要死啊……主人,他不是我们的盟友吗?他有事……我们不帮忙吗?”
“呆子!”猴子一巴掌拍到它的狗尾巴上, “三个半神打架,你能帮什么忙!”
“也是。”狗尾巴草精蔫蔫垂下脑袋。
“嘻, 你这邪祟!”猴子大声嘲笑它,“老头跟你又不熟!他拼掉一个敌人,又不吃亏的咯!要你伤春悲秋!”
狗尾巴草精闷闷点头:“……嗯。”
扶玉摆摆手:“自己的因果自己消——他们三个纠缠几千年, 因果太重, 总是要死人才能解。”
众人怔忡点头。
纸扎童子在案桌上来回蹦跶,舞拳弄脚, 嘴里呼哈呼哈, 模仿三个人打架。
李雪客若有所思:“二打一的话, 小太清和小上清没有道理打不过一个小玉清——双天如果要输, 除非……小太清反水?!”
“嘶!”众人睁大了眼睛。
扶玉屈指一叩案桌,轻笑:“答对了。”
都是自己人,她也懒得卖关子,“那三个人, 至亲至疏,恩怨纠葛几千年,任何误会只要摊到阳光下, 必定烟消云散。”
众人呆滞:“所以最后要被二打一的……是双天。”
扶玉颔首:“之前种种算计,不过是些小花招、小诡计,一戳就破。双天一定会暴露。”
“那怎么办啊……”众人不禁替远在天边的小上清发愁。
乌鹤倒是依旧面无表怀、事不关己,他恹恹道:“你都知道,又不提醒他,肯定是有后招了。”
扶玉笑而不语。
论心眼子,十个小太清加上十个小上清,恐怕也算不过一个小玉清。
有些事,只能让它先发生。
“到了最后一步,阴谋无用,能算计的只有——”
她笑,“心。”
谁死谁活,尽人事,听天命。
东海。
眼看郁笑被逼到穷途末路,决意与小玉清同归于尽,身为大师兄,小太清难免于心不忍。
他横手拦下准备乘胜追击的小玉清,沉声喝道:“郁笑,三思!”
舞阳尊于他有大恩。
他从小看着郁笑长大,是师兄弟,更像亲兄弟。
“郁笑,回头吧,不要一错再错!”小太清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与白连璧定会保你,你只要把邪道同党的名单交出来,便可将功补过。”
郁笑笑了。
“唉,几千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时半会儿居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的视线缓缓越过这两张熟悉的脸,叫出他们陌生的名字,“薛雪人,白连璧,今日我们恩断义绝,无需多言。”
小太清,也就是薛雪人只觉心如刀绞:“别这样,郁笑。”
他霜雪颜色的眉眼浮起了绝望。
他当然知道郁笑不可能出卖自己的同伙——那些道宗余孽,总是这样,至死不肯回头。
白连璧低笑一声,从他手中召回了主神令。
见主神令,如见主神。
它是与主神本人气机相通的东西,这意味着那位背后的主神也在凝视这一切,无可转圜。
白连璧冷冷下令:“大师兄,我主攻,你掠阵。”
薛雪人闭上双眼,点了点头:“对不住了,小师弟。”
天与海之间彻底被锁死,郁笑垂眸轻笑一声,扬手,把那颗灵气化成的糖葫芦放进嘴里,咔嚓,咔嚓。
滔天灵气巨浪劈头砸下。
“……酸的,一点没我想象中好吃嘛,唉!”
两面黑白太极图席卷而来,势若万钧。
郁笑抬眼,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小小的蚂蚁,独自面对一方天地。
他抖了抖肩膀,正要上前自爆,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手。
他回眸,震撼失语。
“……娘!!!”
飞舟。
乌鹤:“你给他的糖葫芦,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