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身下藤椅的温度。
它像一个温凉的怀抱,将她拥在怀中,伴着她陷入长眠。
扶玉心尖震颤。
“君不渡……是你吗?”
原来,这才是他们生前最亲近的时刻。
扶玉失神之际,眼前画面像泡沫一样化开。
温暖的白光包裹着她,将她带进了另一幕场景。
她依旧躺在藤椅里,太阳晒得她周身泛懒,睁不开眼睛。
她听到君不渡轻声唤她:“扶玉?”
她想要回应,眼皮却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沉重,动了动唇,只发出轻微的、半睡半醒的鼻音。
此刻扶玉心中的震撼仍未平复,意识清楚,身躯却重。
这是什么时候,她睡着了,君不渡在一旁对她说话?
“我要走了。”
“想再听你说说话,又想多看一眼你睡着的样子。”
他轻声笑叹。
扶玉心脏蓦地收缩。
这是……他去补天道的那一天,原来她竟然睡着了一会儿。
原来当他站起身,平平静静和她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单方面与她……道过一次别。
他的气息离她更近了些,清冷的,独特的淡香。
其实很有侵略感。
“要醒了么?”
扶玉能够感觉到凛冽而灼灼的目光。
他低低笑了下,嗓音轻哑,如同耳语:“这样好了。你醒来,若说一句不舍……”他没再继续,但他的目光那样沉,落在她唇上,侵略意图昭然若揭。
扶玉呼吸颤抖。
她没听见。她没有听见。她那个时候,已经给邪魔神下过封印大咒。
她……太累了。
他不再说话,静静等她醒。
扶玉记得,当年自己恍惚醒来,发现两个人懒洋洋躺在青菩树下晒太阳,她以为自己只是迷糊了一下。她知道他要走,强忍着不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于是他也若无其事地与她道别。
那一天,两个人终究没能说上半句矫情话。
‘君不渡……’
扶玉深吸一口长气,拼命压制心口涌动的酸涩滚烫,它们却从心脏蔓延到了眼眶。
原来那天,她错过了这样的遗憾。
扶玉蓦然睁眼,安安静静的祝梦画面在眼前碎散。
周遭铺天盖地俱是灵气冲撞的回响——梦里无光阴,梦外只在霎那间。
她在半空,斗邪魔。
漫天光影明灭。
他俯身,高挑挺拔的身影遮蔽视野,强势的气息将她彻底禁锢。
她被他扣住后脖颈。
邪魔手太大,坚硬的指掌覆住她的后颈和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她满头乌发,不给她丝毫退缩余地。
他俯身,偏头。
扶玉鼻尖触到他侧脸。
邪魔的皮肤比人冷硬,硬邦邦的,像冷玉。
薄唇覆上她唇瓣,比想象中更加冰凉。
“轰。”
脑海里炸开烟火,将她的思绪炸得七零八落。
这邪魔……
他的气息……好清冷,好香。
他动了,薄唇辗转,从她唇间,碾到她唇角。
扶玉心悸颤栗。
“神巫。”他的嗓音哑得彻底,像沉重的金玉,坠进她心脏,“再不动手打我,全天下就要看见一个邪魔强吻你。”
扶玉:“……”
她恨恨劈出一掌。
他低低笑开,瘦挑挺拔的身躯笑得闷闷震动。
“唰——”
空中光影一分,只见扶玉傲然立在原处,魔王遁走千里。
“神巫……这么厉害!”
“令神庭忌惮的魔王,败在这位神巫手下!”
“世间竟有如此大能……她好强!”
第87章 司命司命司命司命 从前滋味。
君不渡走时, 带走了漫天夜幕。
光照重新回到世间——阳光如瀑倾泄而下,与扶玉身下金灿灿的阵法交相辉映,大放光明。
她立在那里, 比神光更耀眼。
九天之上真神降世,恐怕也不过如此。
扶玉缓缓抬起指尖。
指尖轻颤,仿佛牵引了万劫因果, 气势沉沉。
半空中的凉风拂过她面颊,扶玉站得笔直,不允许自己腿软。
无需侧耳去听, 也知道底下惊叹声和吸气声汇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海洋。
扶玉淡淡往下一瞥。
周身神光令她的容颜朦胧不清,但她轻慢睥睨的态度却显露无疑。
霎时, “天下英雄”齐齐噤声。
扶玉反手一收。
金光阵法寂灭之前,最后一道阳光恰好斜斜扫过,所经之处, 映出一片片金光绚烂的玄妙图案。
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
摸到他留在她发顶的帝巫面具, 随手摁下。
戴上面具,熟悉的感觉彻底回来了。
她踏着风, 一步一步走向山门, 所经之处, 人群自觉分列左右, 为她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她登上仙山,径直踏进三清宝殿,挑了一张最高、最正的椅子落坐。
狗尾巴草精第一时间抢占了左手边最靠前的位置,它一脸激动, 双眼放光,草毛乱抖。
扶玉的视线淡淡掠过这间大殿。
郁笑率领一众道主进殿,向她见礼:“神巫。”
视线一触, 心神领会。
此刻的万仙盟,正是急需她这样一张王牌、一面旗帜来震慑天下,威慑神庭。
一位道主眸光微颤,小心翼翼出言试探:“方才听见外间有人猜测,神巫你究竟是不是上古那一位……”
扶玉笑:“让他们猜。”
道主垂眸颔首:“是。”
扶玉懒懒动了动手指:“邪魔现世,我亦应劫而出。魔祸当前,只盼望天下英雄能够摒弃前嫌、戮力同心,共渡此劫。”
郁笑眼角微跳。
这一瞬间和乌鹤深深共鸣——她可真能装!
另一位道主反应极快,当即踏前一步,声若洪钟,义正辞严:“值此危难之际、存亡之秋,吾辈修士自当放下恩怨,联手共御魔祸!”
坐在轮椅上的旭日道主阴阳怪气:“神庭大仁大义,想必一定不会倒行逆施吧。”
平天道主一锤定音:“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呢。魔祸当前,神庭若敢倒行逆施,那便是千古罪人!”
面具下,扶玉满意地勾起唇角。
狗尾巴草精短暂做人,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好不容易等到四下无人,它连忙屁颠颠追上扶玉。
“主人主人!我们真不跟神庭打啦?”它耷拉着眼角,一脸迷茫,“神庭那么坏,怎么说不打就不打啦?”
扶玉愉快地拍拍它的头:“自己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