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混乱中的大脑迅速冷静了下来,一个个无比错愕:“啊?!”
扶玉皱眉:“你们该不会以为‘神庭’二字就是答案吧?”
她这样直白说出来,让一众修士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眼底肌肉微微抽搐。
“没这么简单。”扶玉道,“这个时间点,哪来什么神庭?想要离开秘境,我们必须知道在这座城里搞事的人究竟是谁——名字,或者道号。”
她抬眸望向天空,“对吧!”
庭院上方传来轻微的、挣扎的纸响。
很快,蓝天白云像画布被撕开,露出五个空白的缺口。
修士们哗然:“这是需要五个名字的意思?!”
可是这些人看不见又摸不着,上哪里知晓他们的名字去?
扶玉微微一笑:“第一个名字,贺兰蕴仪。”
众修士大惊失色:“嘶——这可以随便乱猜吗?”
话音未落,第一个缺口缓缓闭合,“叮”一声轻响,闪动一抹金色流光。
这情形,再眼拙的人也能看出来扶玉“蒙”对了。
贺兰蕴仪,神庭圣女。
道祖祠内一片死寂。
许久,有人颤声开口:“其他四个名字,怎么查?”
扶玉道:“天无绝人之路,规则也一样。它既然能问,那就一定能答。”
梅君掐着眉心定了定神:“吾想到……昨日在街上似乎听人提起,只是当时没有在意。”
李雪客了然:“剩下那四个名字,城里肯定有人知道。”
“得从百姓嘴里问出来。”
一想到又要出门去和城里可怕的百姓打交道,修士们不禁冷汗涔涔。
郁笑愁眉苦脸:“唉,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有新的死亡条件啊,唉!”
扶玉认真思忖片刻,真诚发问:“除了君不渡和道宗之外……当今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说’?神巫吗?”
有个实诚的修士瞎说大实话:“神巫倒也不算禁忌吧……”
忽然感觉脑壳有点凉飕飕。
抬头一看,扶玉正笑吟吟望着他,表情和善。
实诚修士有点不确定了:“以防万一,都不提!”
扶玉略微满意,点点头,告诉众人:“若有万一,可以试试先发制人——随便找个荒唐理由,指责对方是真凶。”
众人唇角微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阴也是真的阴。
“嘎——吱——”
两夜之后,坚实厚重的道祖祠大木门已经摇摇欲坠。
开门时,木屑簌簌落下。
修士们忧心道:“鬼物再要来攻,这门怕是顶不住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各自分头行动,散入大街小巷。
扶玉恢复了往日懒散的模样,闲闲走在街上,看看这里,望望那里,时不时侧耳听一听。
很快,郁笑发现了不对:“唉,这街上,怎么感觉破败了许多?感觉就像破落了很多年?”
扶玉:“这场灾祸,本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郁笑沉吟片刻,叹了一口大气:“唉,你说得对。”
李雪客难得也绷着一张脸。
他毕竟曾是人皇。
虽然失去了当年的气魄,但见到百姓受苦,身体深处不自觉就漫出了冷意。
这里的百姓,原本安居乐业,得闲便给道祖上炷香。
如今却是人人自危,谈“君”色变,无心耕作,营生凋敝。
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李雪客讥讽地勾了勾唇角:“他们找到了毁灭救世主的办法。”
郁笑:“好一场毒计啊,唉!”
望着街头巷尾的变化,可以清晰想象到那一场灾祸是怎样由小及大、愈演愈烈,直到将每一个人都裹挟其中。
到了最后,每一个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成为“不敬道祖”的罪人,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招来“不敬道祖”的横祸,不死不休。
经历这一场浩劫之后,活下来的人们又怎能不恐惧、不将其视为蛇蝎猛兽?
道祖就这样成了世间最大的禁忌。
此后神庭将他抹去,亦是“顺应人心”。
“高啊……真高!”郁笑神情复杂,“反其道而行之,唉,实在高明!”
这样的敌人,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日头渐渐西斜。
心情沉重的李雪客忽然一个激灵蹦了起来:“不对啊!我们怎么都没找人打听呢!”
郁笑:“唉,就习惯了跟着神巫,唉!”
扶玉:“……”
她才是习惯了,这些家伙跟她待一起久了,总是要变成一副混吃等死听天由命的鬼样子。
扶玉无力地摆摆手:“我想要的,已经知道了。”
郁笑&李雪客两头雾水:“唉?”
夕阳落山之前,修士们都回到了道祖祠。
一个年轻修士大拍胸脯:“好险好险!我一不小心说了个不字,差点要命!幸好想起道友的交待,先发制人,唬住了那群百姓。”
他眉飞色舞,“诸位道友,你们有所不知,我呔一声暴喝,骂他们才是亵渎道祖的真凶——你们猜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众人好奇:“什么?”
年轻修士哈哈大笑:“那些人啊,脸都吓绿了,一个个抱头缩在地上,有的还尿了裤子,快把我笑晕了!”
众人正要哄堂大笑,忽地察觉气氛不对。
一转头,见扶玉立在那里,目光静淡,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散发出很明确的居高临下的气场——很不高兴的那种。
她的语气倒是听不出不悦:“时间不多,说正事。”
静默一瞬。
一个中年修士踏前一步:“我打听到了一个名字,但不敢确定对不对。”
扶玉示意他大胆说。
中年修士道:“凌羊良。”他补充道,“我故意说起蕴仪剑仙身旁的护花使者,有人便提起,说是与蕴仪剑仙同行的修士凌羊良,亲手在金玉堂里为她打造了一顶价值万金的鸣凤冠,正因如此,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扶玉微微颔首。
旁边有修士点头附和:“对,这件佚事我也听说了!那鸣凤冠长什么样我都能说得出来。”
他果然兴致勃勃就讲起了鸣凤冠的工艺细节,听得旁人一阵无语:“你器修吧你!”
扶玉环视一圈,一一看过这几个人。
闭眸思忖片刻,她仰头道:“第二个名字,凌羊良。”
庭院上空,第二道缺口缓缓闭合,流过一抹金光。
答对了!
众修士神色一震,振奋地攥紧手掌,低低欢呼一声。
距离通关,又近一步!
有了成功经验鼓励,另一名修士马上站出来:“我在城东鱼坊那边听到一个道号,赢书君。百姓私底下议论,说修士取名字好不讲究,赢就赢了,还加个输。”
“对对!我也听见了,我是在北坊那边听说的。”
扶玉视线掠过这二人的脸。
模样,位置,路线,与她记忆里对得上。
赢书君,她也听见了,她是在中正大街听到的。
扶玉:“第三个名字,赢书君。”
不出所料,半空第三道缺口顺利闭合,金光一闪而逝。
几个年轻修士忍不住跳了起来,激动地握紧拳头,用力对着空气一挥:“漂亮!”
只剩最后两个名字了。
眉毛胡子花白的老修士捋须开口:“我在南坊打听到一个女修士的名字,钟清云。这两个小友也在边上,应该都听见了吧?”
他伸长脖颈,点了点人群里面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修士。
男修点头:“对,我也听见了!”
他望向女修:“你也在那儿,你也听到了吧?”
众人都眼巴巴望向女修。
女修却摇头:“我没留意你们那一边,只顾着自己打探了,可惜没问到有用的消息。”
男修啧道:“钟清云,这个名字说得那么大声,你就在边上,怎么可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