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区区化神修士,也妄图……
就在他最兴奋,最愉悦,最期待的那一霎,扶玉阴恻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他耳后传来。
“你是在叫我吗?”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将鹤影空冻结成冰。
这世间最惨烈与最绝望不过如此。
绝境之中艰难挣扎、紧紧握住的一线生机,竟是猎手的陷阱……
她有化身!
她有夺人力量的能力!
他被耍了……不,不仅是他,整个神庭都被她戏耍了!
鹤影空已经无法转动眼珠,只能眼睁睁用余光看着扶玉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头。
她以近乎半神的力量,对他濒死的残躯使用了搜魂术。
鹤影空被铺天盖地的惊骇淹没。
下一瞬剧痛袭来,没有最痛,只有更痛。
神魂的痛叫无声而惨烈,久久尖啸回旋:“啊啊啊——啊啊啊——”
痛极而湮灭的最后,鹤影空听见扶玉毫无人性的声音。
她笑:“啊,原来你想要戴罪立功?想要斩首我?很好,你活着只是一个废物,死了反倒能派上点用场。”
她又笑:“桀……桀桀!”
五指一抓,鹤影空残躯爆成血雾。
各大小神殿的神官们急得抓耳挠腮。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身败名裂啊……”
“神山怎么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别说那些百姓了,就连我手下人都来问我讨要说法——我能有什么说法!神山不出面澄清,我又能说什么?什么道宗道祖的,那都是几千年的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神山高高在上,是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但底下的神殿、朝廷,都是要直面千夫所指的呀。
百姓拒绝卖寿元,沸反盈天,那怒火熊熊烧来,首当其冲的正是神庭底层。
正着急时,神山总算是来了命令。
听清这命令,大小神官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搞错了吧?”
“神山到底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天了,变天了啊!”
“本该是神巫的真面目被揭穿,天下共诛……可如今死的是圣女,还死得那么难看……嗐,这让我们怎么向天下人解释?”
“神山方面的情报能不能对齐一下事实啊?”
前来传令的神山使者面无表情:“这是主神的意志,尔等只须执行。”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抗命?”
神们官噤若寒蝉:“不敢。”
送走神使,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好一阵长吁短叹。
低头望向手中这份“解释”,身为神庭骨干,也难免头皮发紧,老脸臊红。
什么叫做“天下人共同见证,道宗暴虐无道,证据确凿,人人得而诛之”,什么叫做“神巫食人,圣女为了苍生出手阻止,惨遭残忍杀害”,什么叫做“邪道勾结邪魔荼毒生灵”,什么又叫做“正义之士应当拨乱反正,传谣者诛杀无赦”?
事实都摆眼前了,他们还能大言不惭把自己做的事全赖到人家头上?
真当天下人全都是瞎子和傻子吗?
“未免也太不要脸了……”
神官及时住口。
他可不敢“传谣”。
“行了。”年纪最老的大神官出言指点,“这世间指鹿为马的事情还少了么?只要神巫一死,邪道一灭,你们所言,即为真理,无需踌躇。”
众神官齐齐垂首应是:“是。”
老神官又道:“当务之急便是防民之口,声音要比他们更大,手段要比平日更狠。记住了,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评说。”
众神官再度受教:“是。”
行出神殿时,一个年轻神官忍不住轻声问:“那……若是神巫赢了呢?”
众人缄默许久。
“……我们最好祈祷她输。”
神魔大葬。
邪魔神这一次冲关来得比以往都激烈。
只见两界交接处的无形“界门”在恐怖风暴之下扭曲变形,肉眼望去只见一片光怪陆离,另一界景象仿佛被大手拧成了麻花,尽是混乱色块。
阴冷彻骨的飓风掠过头顶,头盖骨几欲掀出。
遍地黑金龙骨法阵齐齐发动,如一枚枚镶嵌在大地上的楔子,撕扯住了邪魔神前行的脚步。
“吼——”
祂的震怒犹如天地咆哮,视线所及之处,天空和大地都似沸腾了起来。
“轰!”
第一座数十丈高的金铁巨阵被祂的伟力硬生生从大地里拔起,轰隆一声翻倒在地,动静犹如山崩,巨震令人双耳失聪。
一处失守,就会引发剧烈的连锁反应。
眼看左右两侧更多的龙骨法阵也开始摇摇欲坠,无数神龙族将士顶着灭顶之灾奔上前,一个又一个血肉之躯架在龙骨法阵下,抵住山呼海啸冲击,一寸一寸将它往原处推回。
倾倒的法阵丧失了大半防御效果,邪魔神的阴冷意志碾过他们的身躯,骨骼深处传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血肉之躯,怎么可能与神明的意志相抗衡?
只一瞬间就有数个神龙族人爆成血沫——他们用自爆的力量为还在顽强抵抗的同伴提供助力。
“轰!轰!轰!”
一次又一次爆鸣响彻天地,灭顶的海啸之间,一群小小的蝼蚁竟然一寸一寸推动了礁石。
“铛!”
龙骨法阵镇回原位,更多的神龙族战士冲上去抵住它。
金铁撞击的轰鸣震得心胆错位,众人背靠龙骨,手搭着手,肩嵌着肩,每一个人都把自己变成了固若金汤的防线。
最可怕的风暴,铸就了最顽强的意志。
邪魔神再一次铩羽而归。
天地骤然宁静,将士们相视一笑,松开彼此交握的手,修缮法阵,加固防御。
龙圆圆抹着汗离开人群,在远处小山包上找到了大巫和龙傲天。
他禀道:“近日,祂冲关的烈度一次比一次强,似乎有东西在吸引祂。”
大巫颔首,继续做手工。
龙傲天嘿地冷笑,冲着龙圆圆挑了挑下巴:“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反手从身后拎出一件重物,嘭一声摔在龙圆圆脚下。
龙圆圆低头一看,差点儿一跃蹦上树:“龙傲天我日你仙人!什么鬼玩意儿!”
一具活尸。
炼成了坚铁的皮肤呈现出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分明死得不能再死了,却仍然在地上微微地蠕动。
“这就是他们的圣修罗团。”龙傲天道,“十三个活尸组成一队,不怕疼不怕死,猛得很,我都差点着了道!”
那活尸嗅到活人的气味,开始挣扎磨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
龙圆圆把眼一瞪:“这不就是——”
被邪魔神意志感染的神龙族人就是这么个嗜血狂兽的鬼样子。
“对。”龙傲天告诉他,“这些活尸有个‘脑子’,打起架来是那个‘脑子’在控制它们,我给这一只拎得远了,脱离控制,就成了这个样子。”
龙圆圆有点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人族里面,也有一个邪魔神?”
龙傲天摊手望天。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大巫。
大巫不语,只一味雕刻桃木簪。
“咦?”龙傲天眼尖,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前阵子被您一把捏碎的木簪子?”
大巫动作微顿。
“话多。”
解决了鹤影空,扶玉起身,转头。
只见狗尾巴草精那几个立在厨房门口,呆若木鸡地望着她。
它手里捧着一只啾啾乱叫的小金乌,看样子是来觅食,却撞见了这一幕。
“主人,她,不,他是鹤影空?”狗尾巴草精一个激灵蹦了起来,“主人!你有我们啊!为什么要一个人跟他单挑!”
乌鹤生无可恋:“我说中了吧,真就是宿命之敌。”
纸扎童子:“别吵,别吵,她需要静静!”
猴子挠头:“谁是静静?”
扶玉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