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下大愿,有如天地法则,令人不自觉感动皈依。
一缕又一缕金灿灿沉甸甸的愿力不断涌入他的本体,成为创世的助力。
云山乱周身突然爆发出的炽烈光芒刺得秋浅月与无离恨微微眯眸。
从前的战功,为他赢得了今日的愿力。
在这一尊大放光明的法相身边,另外两位显得黯淡。
云山乱的力量更深地探入那只天道缺损显化而成的璀璨漩涡,强大的气息疯狂弥漫。
无离恨面孔微微扭曲,讥讽道:“世人愚昧,诸多证据摆在眼前,还能当他是救苦救难的佛菩萨。”
秋浅月淡笑:“慕强罢了。”
她不动声色瞥向扶玉。
扶玉回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心说:原来云游儿当年征战在外,竟然有意无意避开了君不渡。
难怪她对这个人没有多少印象。
云山乱的记忆仍在继续。
随着天道不断崩坏,界火与邪魔愈演愈烈,道宗修士深入神魔大葬,直面最猛烈的邪魔冲击。
有时君不渡的大道法、大神通席卷战场,于千万里之外左右战局。
旁人欢呼雀跃,云游儿却沉默走远,眉心隐有愤懑。
明明死几个人就能赢,何必要他“拯救”。
云游儿带上心腹,孤身深入敌群,距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忽然有人来报:“首座,葬坑以东情形诡异,去了那个方向的人,一个也未能回来!首座,我们是不是先行撤退观察?”
云游儿冷怒:“我辈修士,岂可畏战!”
在他眉眼之间浮起一股莫名的焦虑,他迫不及待想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他带头掠向事发地。
云山乱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随时可以掐断回忆,但此刻并没有这个必要——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接下来那一幕。
那一幕足以证明他的意志远远强过这世间任何人。
“啊啊啊啊啊!”
靠近事故发生地,远远就看见无数修士神情惊骇,丢盔弃甲,连滚带爬作鸟兽散。
追在他们身后的是……
另一群修士。
这些修士个个面容狰狞,关节拗折,身上脸上遍布血迹,喉咙里发出的是兽的低吼,见人就咬。
“跑、跑啊!快跑!”
一个道宗修士歪歪斜斜御剑逃过来,惨声叫道:“前面,有东西,有东西过来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大东西!遭遇它的人,都会变成那样!”
颤抖的断指指向那一群遍身血污、不人不鬼的修士。
跟随在云游儿身后的众人不禁头皮麻炸,纷纷进言:“首座,先撤吧!撤吧!”
云游儿遥望那个方向,眸光微微地闪。
“吾一生,从不知后退!”
他利落挥下长剑,“随我出征!”
身后都是随他征战多年的老人,见他执意不退,便将心一横,硬起头皮,御剑奔赴战场。
“唰唰唰——”
一道道剑光划过长空。
云游儿随手解决了几个正在咬人的修士,追上前,便见冲在最前方的门人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空气墙,身体毫无征兆地从半空重重栽了下去。
这个倒霉的门人在地上惨烈地翻腾挣扎,以头抢地,嘴里发出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叫。
听得人毛骨悚然。
同门飞扑过去救人,却在接近他的瞬间遭遇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别过去!那里……有东西!”
放眼地平线,一处处沦陷的战线清晰勾勒出了那个东西的“形状”。
“它”所经之处即刻变成人间炼狱,满目鲜血和哀嚎,无人能够抵抗。
转眼间,两个门人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里失去生而为人的光泽,变成了邪魔一样胡乱噬人的怪物。
“首座,撤、撤吧!”
云游儿稍有意动,又闻门人嚷道:“速速禀报宗门,请宗主与神巫!这里的事,只有他们才能解决!”
云游儿定在了原处。
“他们能做到的事,有哪一样,我不曾做到?”
他咬牙握剑,迎向前方。
身后众人回过神,纷纷惊叫出声:“首座!首座!首座你快回来!”
云游儿大步向前,越走越快,充耳不闻。
“首座……嗐!”
门人跌足,陆续追了上来。
“首座等等我们!”
“我也不怕!管它是什么,跟随首座,跟它拼了!”
“对,跟它拼了!”
泛着血色的苍穹之下,这一队人影,宛如蝼蚁。
蝼蚁很快撞上了巨浪。
那一股阴冷恐怖的意志无影无形,却在降临的瞬间让人亲眼看见了炼狱的颜色。
身边的门人一个接一个发出惨叫,抱着脑袋滚到地上,身躯痛苦地蜷缩成了虾米。
云游儿也未能幸免。
脑中仿佛塞进了一万只马蜂,每一只都携带着冰冷的毒刺。
只一霎,内里便被腐蚀到千疮百孔。
他死死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疯狂催动修为,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他不信……
他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
他怎么可能……输给区区一个无形之物?
不甘心……他绝不甘心!
剧痛与执念烧得他双眼通红。
他忽然撞上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感染”,藤蔓一卷,抓着他就往后跑。
他的视野里全是交错的、刺眼的金属光芒。
恍惚看见这是一只奇形怪状的邪祟,身上拖迤着无数长长的枝条,卷住人,往外跑。
“我不需要你救……”
这个怪东西充耳不闻,挥动着漫天乱飘的枝丫,救下一个又一个人。
他和一群活人一起被邪祟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周围这些未被感染的人在他眼里尽是白嫩喷香的血食。
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拥有坚韧顽强的意志,他绝不允许自己变成失智的怪物。
远处有人喊救命。
一个修士被变成怪物的同伴抓住,咬得鲜血淋漓。
邪祟挥舞着枝杈扑过去。
“别……”
云游儿意识到那里已经是沦陷区域。
他伸手抓住它一根枝条,但这个不要命的邪祟往前一蹿,挣开了他。
邪祟救下了那个人,但它自己却走不掉了。
那个阴冷无形的恐怖意志袭击了它,它发出尖利的惨叫,一边打滚,一边挥动枝条,把那个刚救下来的人远远推开。
“啊啊啊啊!”它狼狈至极地尖叫,“我好没用!我好没用!答应别人的事情我又没有做到!啊啊啊!”
“我不能保护神巫了!啊啊啊!邪魔神,告诉道宗,这是邪魔神!”
它拼死抵抗邪魔神的意志,身体一寸一寸爆开。
“啊啊啊啊!”
它毫无形象也毫不坚强地惨叫。
云游儿摇摇晃晃站稳,眼睛里流露出居高临下的鄙夷。
他确实和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