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二人双双陨落……世间有太多人在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云山乱蹙眉——这是什么?
风沙荡过眼前,鹤影家的宅邸消失。
画面一转。
道宗内,小屋前。
途经屋外的云朵儿一脸忧色:“神巫近来是不是胃口不太好啊,看起来总是没精神,真担心她有点什么不好啊。”
跟随在身后的牛保瞎说大实话安慰她:“师尊不必太过担忧,凭神巫本事,要是她想殉情,世间没人拦得住。”
云朵儿:“……就你长个嘴!”
她望向那两扇紧闭的木门,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
“殉情倒是不像神巫的性子,但我看着她这样,心里头总是莫名难过,总觉得她背地里付出了很多很多……难以承受的代价……”
“师尊别再自己吓自己了,”牛保道,“近来风平浪静,没啥大动作,放心吧。”
云朵儿点点头:“也是。”
师徒二人离开了剑主与神巫的住处。
扶玉遥遥望着那扇木门,心知此刻的自己窝在青菩树下的藤椅里,正在养精神、攒气力——等到能够撑起若无其事的架子,她就会离开道宗,云游天下。
再待下去,别人真要看出她虚弱了。
……不是,等等。
扶玉迷茫沉思:默契呢?默契在哪里?她放完狠话,死鬼难道不是应该出来展示他最冷酷最利落的杀戮?
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整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画面?
扶玉蹙眉:“君不渡?”
“哗——”
眼前风云骤变!
一瞬间仿佛黄泉降临,只要身处天幕之下,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身临其境的恐惧。
天裂了,祂来了。
整个苍穹仿佛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膜,有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顶,将其撑裂。
从那庞大无形的裂口处渗出来的是比黑暗更加阴冷的黑暗,它寂静无声,却比任何巨响更加让人头皮发紧。
祂太庞大了,庞大到仿佛就是天空本身,不,不对,祂只是将自己的一小部分勉强挤进这个世界而已。
一道冰冷淡漠的话外音直击心底。
【你身边一切活物都被剥夺意志。】
【你的同伴沦为嗜血的怪物,你亲眼见证地狱的诞辰。】
【你甚至无法祈祷。因为如果有神,那么祂此刻正在降临。】
【你的绝望和挣扎毫无意义。】
【祂近了。】
【整个世界压弯你的脊梁。】
【你听见自己的脑子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
身临其境的大恐怖让无数人失声尖叫。
云山乱眸底充血,眼角微微痉挛,望向天穹的视野不自觉轻微抖动。
祂,是祂。
这是……什么时候?
祂曾经几乎降临在这个世界?
原来他所接触的,不过是祂的冰山一角?
祂沉沉坠下……坠下……
天地崩溃,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风中忽然传出一声浩然巨音。
“——铛!!!”
金光大炽,壮丽无垠。
凭空浮起的金色祝印,磅礴浩荡,一镇千里!
“吼——!!!”
天地剧震,那一团浓稠阴冷无形的黑暗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那咆哮其实无声,却让每一个人心胆俱裂,两股战战。
金光镇字缓缓浮起,明灭之间,勾勒出了祂的形状。
扶玉怔怔失神:“我。”
这便是她与邪魔神那一战。
脑海深处传出刺痛。
彼时她收到消息,祭出阳神法身去到事发处。
那个存在太过恐怖,逼得她不得不爆燃了命魂与祂对抗,是成是败,当时并不知道。
随着法身湮灭,她丢失了对战时的记忆。
直到今日亲眼见证。
一迤千里的金光之中,缓缓踏出一道人影。
她的法相,帝巫司命。
神之法身辽阔壮美,举手投足牵引万劫因果,整个空间仿佛难以承载如此浩大的两尊存在,每一动作,天崩地裂。
破碎的苍穹被她打上一枚又一枚金字镇印。
“铛铛铛铛——!!!”
帝巫司命从来也不是温柔的神祇。
相反,她狰狞凶残,杀伐狂暴。
她像一枚金铁楔子,钉在祂的降临之路上,不死不休。
她还未证道,终究只是人,而不是神。
这样的入侵就连天道都无法抵抗,更遑论血肉之躯。
祂的意志碾压下来时,她甚至没有一瞬迟疑机会。
她来不及告诉君不渡一声,当即爆燃了命魂。
金色法相化为金火。
通体流焰,纯澈透明,但那强大至极的力量却昭示她绝非善类。
她一掠而上,身后迤着流火尾焰,竟如燃火的凤羽一般。
法身在流火之间不断湮灭,掌中那一道金光熠熠的镇祝却愈发绚烂!
神光如炽,浩瀚磅礴的巨大封印顶天立地,轰向邪魔神。
“铛轰!”
万劫因果层层镇落。
天与地之间,两股巨力无形对撞。
虚空中扫过一道宏大的、无声的、叫人神魂惧震的怒意。
天地颤栗。
然而金火仍未平息。
帝巫面具在她脸上崩碎,燃火的容颜璀璨至极,无人能够移开视线。
她冰冷一笑,飞身掠上,重重撞上那个不受欢迎的入侵者。
“轰——!!!”
血火焚尽苍穹,那个恐怖至极的存在发出痛苦的嘶吼,带着遍身金字镇印,一寸一寸向后坍缩。
“轰!轰!轰!”
整个空间隆隆剧颤。
忽一霎,风平浪静,只余一抹金霞缓缓飘落,如甘霖重回大地。
结束了。
邪魔神被驱逐。
可是帝巫司命她……
人间忽然落了一场雨。
天幕之下,一滴,一滴,又一滴,数不尽的水光落向大地,带着炽热的温度。
“神巫是为了拯救苍生而陨落。”
“这才是神!世间的守护神!如今那些……算什么东西!算什么东西!”
“神巫!神巫啊!”
扶玉听不见世人的声音。
她只怔怔望着眼前壮丽至极的、正在消逝的画面。
“君不渡……”
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