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瀑布啊……
云山乱与无离恨双双杀红了眼。
战损之后,肉搏起来更是毫无顾忌,哪怕自损八百,也得拼对方一千。
两尊法相这一场大战几乎摧毁了周遭一切显化之物。
放眼望去,一片血海。
他们身上倾泄如瀑的神血,一股一股淌进漩涡。
两尊法相越来越虚弱,越来越黯淡。
不知经过多久,撕咬着对方的云山乱与无离恨忽被一阵泛滥神光刺痛了眼球。
二人动作一滞。
转过头,只见那些精纯至极的血与灵气,透过漩涡,尽数被秋浅月收入囊中。
更可怕的是,二人厮杀惨烈之时,竟不知哪里涌来的恐怖大愿力,被她鲸吞殆尽。
此刻她的法相熠熠闪耀宛如神祇。
而另外两尊,成了她脚下齐膝的草芥。
云山乱大梦初醒:“……鹬蚌相争。”
无离恨切齿冷笑:“渔翁得利——不是早就告诉了你!”
秋浅月垂眸望下,这二人齐齐一僵,遍体生寒。
“错啦。”她已强大到无可匹敌,却仍旧笑语盈盈,“今日之局,分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云山乱与无离恨咬紧牙根,眸光剧烈闪动。
秋浅月忽一笑:“只不过,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到最后谁又能分得清楚?”
她转头,“你说对吧……神巫?”
第141章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胜负欲。
“神、什——”
两败俱伤的云山乱与无离恨脸色剧变。
震撼抬眼, 顺着秋浅月的视线望向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白脸。
“鹤影空……他?神巫?!”
二人惊疑不定。
扶玉错愕仰起头,苦笑着摆摆手:“主神莫要取笑我了,这血脉之力其实限制颇多, 只是能够拿到死者一部分力量而已,并不是说我杀了神巫,我就能成为神巫——若是真有那么厉害, 我还能混成今天这样?”
她眉眼沧桑疲倦,唇角笑纹深而苦涩,周身气质分明就是个中年失意的样子。
倘若秋浅月只是出言试探, 扶玉的瞬间反应和回应可谓无懈可击。
四目相对,中年男人落寞潦倒的气息霎时扑了秋浅月一脸。
秋浅月眼角微跳, 一时无言:“……”
她也没说信或不信,转过法相那张巨大的脸,盈盈望向云山乱与无离恨。
“不着急。”秋浅月唇角泛起的笑容更加温柔, “事要一件一件做, 饭要一口一口吃。”
她的璀璨法相已经强大到了非人的地步,神圣庄严, 光辉圣洁。也因此, 在她口中吐出一个“吃”字, 简直诡异到难以言说, 犹如邪典。
那二人只觉遍体生寒。
此刻的秋浅月显然比什么神巫更危险。
“秋浅月,有话好好说。”无离恨竖起一只残缺的手掌,“你我三人走到今日也不容易,这些年通力合作, 彼此成就——虽说各有所需,也未必没有情分在,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还没过河。 ”云山乱冷声提醒秋浅月, “你可别忘了,若是没有无离恨的‘开天’,以及我的‘造人’,只凭你,没能力创世。”
灭世不是最终目的,创世才是。
“秋浅月。”云山乱略退半步,沉声劝道,“未到半场,劝你莫要操之过及,免得鸡飞蛋打。”
巨大的灿烂法相咯咯笑了起来。
她唱:“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当奈公何!”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袭来,云山乱与无离恨下意识作出反应,一个飞身疾退,祭出金针挡在身前,另一个撕开空间,遁得遍地都是脸。
远处破碎的伪神巨像大块小块置换而来,撞上秋浅月法相,如流星坠地,溅起无数燃烧的火痕。
而云山乱与手中的金针突然无端消失在原处。
下一霎,他的身影已出现在秋浅月身后,掌中燃火的金针轰然直指秋浅月后心——变故发生的瞬间,云山乱和无离恨摈弃前嫌,果断联手。
“盘古斩!”
“流光,破!”
扶玉静静望着那轰隆逼近秋浅月的金色长针。
瞬息之间仿佛错位颠倒,秋浅月的巨大法相好似立在深渊之下,孤零零面对整个世界凝化而成的一线杀光。
这一击,扶玉不久之前曾在道宗遗址之下亲眼见证。
时隔数千年,在面对致命强敌的时候,云朵儿这位兄长终是用出了兄妹二人从前自创的杀招。
‘当初你亲手破了云朵儿这一招,杀得云朵儿措手不及,身魂俱损。’扶玉垂眼笑开,‘今日你该尝苦果。’
念头刚一动,便见秋浅月的法相抬起了一只手,做出和云游儿当年一模一样的动作——
“破。”
云山乱瞳孔骤缩!
当年他是如何破了云朵儿弱点,此刻秋浅月就是如何破他绝技。
“你——”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心机深沉,从那时开始,她便已经在谋算将来如何对付他?!
“呃!”
云山乱闷哼出声。
身上剧痛传来时,眼前恍惚浮起了曾经画面。
彼时贺兰全族被诛,秋浅月这个主母当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姿态放得要多低有多低,像一株菟丝子,满心满眼都是攀附。
虽然知道她心思阴毒,终究还是因为外表而轻视了她。
云山乱不敢想象秋浅月究竟演练过多少遍,才能使这个针对他弱点的反击动作熟练到近乎本能。
血液冻结,如坠冰窟。
一瞬间莫大的失控和绝望感将他淹没。
“云山乱!”无离恨焦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还在愣什么!”
无离恨手上动作一变,破碎虚空去救云山乱,对方却掉了链子,没有第一时间配合他逃遁。
云山乱怔怔垂下眼球。
秋浅月的手刀穿透他脐旁三寸半,反手,攥住他腹中要害,卸去他的反抗之力。
她的眼睛里渗出冰冷的、讥讽的笑意,嘴巴却在模仿当年云朵儿震痛的声线:“兄……长?”
“毒、妇。”
云山乱痛不欲生,目眦欲裂。
此刻他孤家寡人一个,他的万万圣修罗军团无法——眸中忽然一动!
他嘶声吼叫:“无离恨!”
无离恨瞬间领会意图,口中念诀调运神力,法相巨大的手掌将空间视为幕布,奋力一撕!
只见他每一根破损的手指都有百丈余长,青筋微露,狠狠抓住“幕布”两侧裂缝,伴着一阵又一阵天地剧颤,裂缝狰狞扭曲,疯狂扩张。
漆黑的虚空在眼前破开,后方景象密密麻麻呈现。
正是那无边无际的森罗殿、圣修罗。
云山乱口中喷血,拧头嘶吼:“呀啊啊啊啊!”
那黑色大潮一般的活尸齐齐仰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回应:“吼——!”
无数圣修罗飞身而起。
放眼望去,犹如蝗灾。
秋浅月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喜欢捉迷藏的坏孩子——我抓到你了。”
“什……”
只见她法相手臂如藤蔓疯长,瞬息之间刺透云山乱的法相,蜿蜒击出,一把抓住无离恨撕裂空间的巨手,毫不留情向后掰折。
清脆恐怖的骨裂声响彻虚空。
“啊啊啊啊!”
无离恨惨叫出声,想要收手,已然太迟——两个人配合召唤圣修罗的动作,竟然也全在秋浅月的预料之中,她以逸待劳,等的就是他出手时露出破绽。
断手一紧,无离恨被拽出虚空,狠狠掼在秋浅月脚下,下一瞬间腰腹要害被猛力贯穿!
“呃啊!”
长臂如藤,串连这二人,当真成了一根藤上挣扎的蚂蚱。
电光石火间,战斗结束,胜败已分。
撕裂的虚空缓缓合拢,飞身在半空的圣修罗噼里啪啦栽落回去,在长阶上下了一场活尸雨。
最后的救兵也没了。
秋浅月开始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