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精蓦地回神,凶恶地攥了攥拳头:“哦,没没——干掉他们!”
漩涡中溢出的气息越来越不祥。
虚空变得阴冷,扶玉握剑的指甲盖微微泛白。
秋浅月以为扶玉闲聊是为了稳住她。
其实不然。
扶玉是为了稳住君不渡。
她向他递出神念:祂来了,你放心动手。我能稳住秋浅月,这里不会出事。
君不渡沉默。
扶玉难免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毕竟她曾经没跟他打声招呼就去死,这笔旧账刚被翻过一遍,新鲜又热乎。
扶玉:咳,你放心,你看她一点儿没有要跟我动手的意思。
君不渡依旧沉默。
扶玉:哈哈哈我现在修为也不行啊,就算爆了命魂也不可能跟她同归于尽,我有那么傻?放心好了,补全天道时少了我不行,我不会冲动。
君不渡总算有了反应:你若出事。
这一道神念极尽克制。
克制过了头,清冷的意志竟有种物极而反的疯感。
扶玉浑身发麻,心尖颤栗。
没有下文,更吓人。
扶玉提气回道:呵呵,你这个语气,好像我以前看的九流话本哦,龙傲天男主角总爱说那句——你敢出事,我让整个天下为你陪葬!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
扶玉乐呵:你总不会……
君不渡:我会。
两个人的神念同时发声。
扶玉呼吸一滞。
君不渡的神念慢而静淡:我想你应该清楚意识到一件事,我不是人,是个疯子。
扶玉:君不渡……
他竟笑了下。
君不渡:你大可一试。
扶玉:“……”
话音落时,整个虚空蓦然一震。
漩涡发出尖啸。
循着云山乱被污染过的灵气指引,邪魔神越过千万里大地,将祂的第一只触角探进了这里!
“轰!”
一瞬间本就危危欲坠的恐怖漩涡里溢出了毁天灭地的气息。
漩涡是天道缺损的实相,遭遇强敌入侵,彻底崩毁只在旦夕之间。
扶玉反掌一震,九衢尘脱手而出。
秋浅月对这把神剑十分忌惮,见它袭来,庞大法相下意识仰身闪避——“铮!”
“偷袭”未能得逞,黑光一荡而过,落入漩涡之中。
秋浅月瞳孔微缩,盯向扶玉。
扶玉举手告饶:“这下我是真的手无寸铁了。”
秋浅月目中闪过一霎迟疑。
天道随时可能崩毁,她要从天道新鲜的尸体上抢夺到足够的力量,也要在世界毁灭的瞬间吸饱助她创世的愿力。
她必须保持完美的状态等待刹那开天辟地的最好时机,此刻若是动手对付一具化身,只怕节外生枝。
但若不杀,放任神巫在这里捣乱,总归是心腹之患。
她盯着扶玉,目中杀机攒动。
扶玉恍若未觉,摆摆手:“如果我没有猜错,天崩地裂的时候,你会毁了天师坝,这样一来,万万钧海水从天而降,重现神话传说里的末日景象。”
秋浅月指尖的杀光凝成一线,寻找一个最适合的出手时机:“你没有猜错。”
扶玉望天:“绝望的人们当然会呼唤女娲补天,呼唤盘古创世,偌大愿力助你证道成神——这样一条完全可能实现的通天大道,云山乱和无离恨实在没有不上钩的理由,换谁都心动。”
她恹恹地,一副惫懒命苦的神情,“想我辛辛苦苦一辈子给人算命,也证不到帝巫司命。”
秋浅月失笑:“怎么,神巫难道是想追随于我?你若诚心悔过,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宽容你。”
她的语气温柔到让人头皮发麻,不自觉放松戒备。
扶玉的眼神有片刻迷惘:“老实说,你这个样子是真的有点邪性。”
秋浅月垂眸笑:“你想说的大约是神性?”她的语声更加柔和,充满了近乎母性的诱惑,“孩子,向我皈依并不可耻,我会原谅你,宽容你,接纳你,而你,只需要称我一声母神。”
扶玉懒懒竖起手:“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前一瞬间她几乎空门大开全无防备,此刻身躯向前一倾,又成了一只暂时不方便下嘴的刺猬。
秋浅月眸底杀光微敛,摁住指尖。
扶玉大大方方夸赞道:“你下的这一局大棋,简直无懈可击,毫无疑问你可以证道成神。”
秋浅月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扶玉笑了下,续道:“但是这样一来,世间所有的生命都将成为你证道路上的枯骨,你的良心真不会痛?你为什么不选择救世?神庭掌控这世间,百姓都是你的信徒,你若救世,往后便是此间唯一的神,你为什么不做?”
秋浅月愕然。
“神巫,你真的入戏太深了。”她唇角微抽,“都到了这个时候,竟还能对我说教此等空洞无物的大道理?”
她微微蹙眉,几分不屑,几分戒备。
扶玉忽一笑:“你不做,是因为此间天道法则之下,没有救世主。”
秋浅月瞳孔骤缩。
扶玉笑笑地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证道证的是天道,成神即成为天地法则本身,无私无欲无分别。这样的神你不想做,你想做的是凌驾一切之上的主宰……但那不是真神,只是伪神。”
秋浅月法身微震,悬在唇角的笑容难看了几分。
她筹谋千万年的大业即将功成,此时此刻哪里能容忍被人唱衰?
杀机愈发炽盛,秋浅月反唇相讥,故意恶心对方:“原来神巫当年与剑主不惜拼上性命也要成就所谓天下大同……嘻,只是为了自己成神呀?我以为你们多么高尚,说得比唱得好听,其实不就是一己私欲?”
扶玉一手拍腿,一手冲着秋浅月指指点点:“哎,对了,这就对了!”
秋浅月眸光一冷,断然出手,指尖那一线杀光骤然穿破空间,刺向扶玉。
直觉警钟长鸣,虽然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但本能催促她必须打断扶玉的话。
那一抹杀光撕裂虚空,引发一串光爆,好似石子在水面打过一溜儿水漂。
瞬息之间,懒坐在那里的扶玉惨遭洞穿。
秋浅月蓦然转头!
留在原地的,果然只是残影。
扶玉挪移到了另一个方向,脚步微微踉跄,略微几分狼狈,乍看像个醉酒的少年人一般。但她口中仍在稳稳说话:“哦——原来你也相信万民的意愿能够比肩神明。”
秋浅月反手一击。
仍是个残影。
方才扶玉掐指“算命”时,早已经悄悄在周围布满了移形换影阵,一时半会儿用不完。
扶玉:“你怕了。秋浅月,你怕了。承认吧秋浅月,你定要灭绝天下蝼蚁,不是因为不屑,而是因为恐惧。”
秋浅月寒声嗤道:“那种愚昧无能的废物,没有骨头,没有膝盖,只知随大流——我需要怕他们?笑话!”
她冷笑,法身熠熠生辉。
“看啊!你再用力揭穿我的真面目,那又如何?他们依然崇拜我,追随我,只要我愿意施舍他们一星半点希望,许诺他们新世界的富贵容华,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灵魂拱手奉上!”
“神巫,你不是蝼蚁,你们这些人啊,都是心存理想的硬骨头。”
“只可惜世人与你们截然不同,世人怕苦、怕痛,贪生怕死,好逸恶劳,他们根本没有抗争之心,他们只会软着骨头,温驯地走完我为他们安排的命途。”
“真想让你亲眼看看那一幕啊……好想看你痛哭流涕地认输。”
“神巫,我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她嘴上说着这样的话,手上动作却越发凌厉。
神光一片片荡出,所经之处,摧枯拉朽。
第144章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人为什么总要犯同样……
扶玉布在虚空中的换位法阵大片大片被摧毁。
她的身影不断闪逝, 一道道残影被击中,旋即神光泛滥,附近整片区域的法阵齐齐被爆成漫天烟花。
只要把所有法阵拔掉, 她将无所遁形。
金花在眼前不断爆裂,一簇簇,一串串, 绚丽的光雾在视野里短暂残留,好似凡间年节,盛景繁华。
秋浅月微偏着头, 不断预判扶玉方位,断其后路, 爆出一片又一片璀璨的金光图景。
秋浅月一心杀人,无意欣赏。
扶玉笑:“东风夜放花千树——好一个火树银花!此情此景,该邀一二好友, 大口吃肉, 大碗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