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睛越来越明亮,神情越来越坚定。
面对这样的敌人,大神官们本能发怵。
“既然你们定要找死,那就去死吧!”
大神官们大开杀戒,却已经不自觉泄露出色厉内荏之相。
“等、等等!那是什么——”
一丝、一缕。
如烟霞,如流火。
它们从尸山血海里浮出,缓缓在半空凝聚,星星点点,渐渐聚成了一片红炽的海。
望上一眼,心魂震荡。
那是,那是……
那是死者不屈的意志,它们回来了!
“吼——!”
那一片红色焚尽长空,怒龙咆哮,正如万千百姓的法相,屹立于天地之间。
“吼——!!!”
大杀四方的大神官心胆俱裂,两股战战倒退连连。
只见那红怒的巨龙一荡而下,呼啸着,如半壁天地撞过大神官的身躯!
大神官目眦欲裂,惊骇万状。
他缓缓低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
“这……”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虚弱感袭来,大神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百姓们定定盯着他。
怒龙焚尽了本就不属于他的血肉。
一层又一层血肉碎屑就像暗金色的蝶,从肉山剥离,随风飘向四面八方。
生于天地,复归天地。
失去从百姓身上掠夺而来的一切,大神官只余下一具被酒色彻底掏空的躯体。
百姓围上前。
大神官的叫声如杀猪般惨烈。
消息传向更高阶的神殿。
“卑鄙的贱民!如此愚昧!如此残忍!如此野蛮!胆敢利用邪术残害忠良!”
“统领,是我们的人先大开杀戒,这才引发……”
“那又怎样!贱民怎敢反抗!一定要让他们狠狠付出代价!”
“统领、统领……”另一座稍小些的肉山嗓音微抖,“你快看外面。”
落地的神殿琉璃大窗外,那一片红色已经漫了过来。
神山万丈玉阶。
狗尾巴草精的视线早已经变得模糊。
它慢一拍挥出灵气,击落袭来的刀剑和术法。
有时候挡住了,有时候没挡住。
血流了太多,身上一阵热,一阵冷。
李雪客不知什么时候撸起袖子来到它身边,时不时替它挨上一两刀,痛得嗷嗷乱叫。
他吃力地保护着怀里的纸扎童子和小金乌。
“我有病啊!我有大病!”李雪客惨叫,“我来干嘛!我来干嘛!”
狗尾巴草精:“……是啊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快点走啊。”
李雪客暴跳如雷。
身后忽然传来喊杀声。
李雪客:“……走不了啦!”
两个人摇摇晃晃回头一看,双双惊呆。
“等等,那是什么?”
只见一队队反抗神庭的修士御剑在前,在他们身后,百姓如潮水涌来,空中盘旋着燃火的怒龙,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狗尾巴草精与李雪客瞳孔颤抖。
它震撼道:“那个龙,它和百姓好像!就像他们的精神意志!”
李雪客无语:“你好土……我倒是觉得那个光芒似乎有一点点眼熟?”
秋浅月目露惊悚。
“不、不可能……你做了什么!”
愿力,她的愿力!
数千年来愚昧众生源源不断向她提供的愿力,即便道宗翻案、贺兰蕴仪反叛也未能减损几分的愿力——竟然骤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恐怖的空虚感袭来,秋浅月一阵晕眩,颤眸瞪向扶玉,目光中的杀意和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君不渡淡淡瞥过一眼。
周身气场漫开,将扶玉护得密不透风,渗不进一丝恶意。
秋浅月呼吸微凛,本能倒退。
扶玉性子本来就张扬,有君不渡在身边,她更是得意忘形,肆无忌惮。
她桀桀笑道:“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那些‘空洞无物大道理’,要不要我再教你一遍?”
秋浅月眼肌抽搐,定下神来:“你定是以梦术迷惑了我的信众。”她扯唇冷笑,“你能迷惑他们一时,还能迷惑他们一世?”
扶玉:“啧,你就自欺欺人。”
秋浅月正要冷笑,忽然又是一震。
周身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如同万蚁噬骨。
她蓦然惊觉,愿力竟在反噬她本身!
“不可能……不可能!”她的瞳孔几乎收缩成针,“那些贱民,鼠目寸光,愚昧麻木,无可救药!他们怎么可能反抗神庭!他们怎么可能反抗我!”
扶玉微笑摊手:“事实如此,爱信不信。”
“绝不可能!”秋浅月咬牙切齿,“我还能不了解人性?他们自私自利,他们贪生怕死,他们……”
扶玉打断:“是啊,人都怕死,但是那么怕死的人,为了家人,总是可以不要命。”她笑,“你不懂我们蝼蚁。”
秋浅月一字一顿:“你就靠着这样的办法,煽动愚民?”
她眸光剧烈闪烁,思忖解决之法。
扶玉仿佛能够读心,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解。因为,你们真的杀了别人全家。”
秋浅月目光一震。
她抿紧唇角,翻覆手掌,将天罪之眼逆转内外,凝眸望向世间。
“你一定在骗我,一定又是什么拖延之计……那样的蝼蚁,有什么本事杀上我神山?!”
下一霎,秋浅月颤眸恍然。
“神器……是它!你竟把一件神器,给了那些卑贱的人!”
扶玉微笑:“对,神器烛世愿。我来教教你这件神器正确的用法,让你亲眼看一看,什么叫做——万民之愿,比肩神明!”
第148章 灭世也好救世也罢 突然公开。
“你疯了吗!”
秋浅月瞳孔收紧, 微微摇着头,难以置信道,“你怎么敢……你居然敢!你疯了!你真疯了!你敢让那些贱民掌握神器之力!”
她死死盯着那一条图腾法相般的赤红巨龙, 眸底浮起深深的恐惧。
那样的力量……那样的力量……令人头皮发麻,令人毛骨悚然!
蝼蚁的意志和怒火,竟化龙!
在它…不, 它已经可以称之为祂,在祂面前,神山不再是神圣强大的存在, 只是一团可以被踏平的腐肉。
“你竟让一群、一群愚蠢贪婪的暴民控制了那样的力量!他们会毁掉一切!他们定会毁掉一切!”秋浅月神情隐隐失控,“神巫, 你把毁天灭地的力量交到那样一群人的手上,必定万劫不复!”
扶玉笑:“灭世也好,救世也罢——神器是天下人的神器, 天下人想怎么样怎么样, 轮不到你个妖魔鬼怪放屁。”
透过天罪之眼看世间。
漫山遍野,红灿灿。
扶玉老怀大慰, 很习惯地歪了歪头:“还真没见过这场面!”
君不渡:“嗯。”
她环视四周, 当视线落向那座已经被战火浸染的神山, 忽然吓一跳。
乍看以为自己要死。
扶玉目光微凝, 反手扯了下君不渡衣袖。
老夫老妻那么久,不用递眼神也能够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