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片刻不见回应,他咬牙抬起头,见她和草精对视一眼,神情莫名。
陆星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没有把剑意给别人,你只是故意做出假象来气我。”
乌鹤并没有晋级金丹。
所以那道剑意一定还在。
扶玉哑然失笑:“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把剑意给你?”
他抬起头,真心不解:“我不是已经把心药还给你了么?为什么不行?”
狗尾巴草精整只惊呆:“……主人,我悟了!”
那一日陆星沉前来归还心药,垂着脑袋,真情实感地认错。
它差一点点都上了他的鬼当,以为他是真诚悔过。主人却说,他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想要“物归原主”。
当时它想不明白,物归原主难道有哪里不对?
主人笑而不语,只让它自己悟。
直到此刻,它终于恍然大悟!
陆星沉归还心药,只是为了“拿回”剑意。心药归她,剑意归他——这样的“物归原主”。
他的想法早已经被主人成功预判。
主人是真能洞彻人心。
狗尾巴草精只顾着震惊,全然忘记了愤怒。
若是从前,听见这样无耻的话,必定要气到内伤。此刻却置身事外,看戏一样。
扶玉笑道:“心药是我的,剑意也是我的。你用我的东西,问我换东西?”
陆星沉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说一句——什么你的我的,你和我之间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话到嘴边,及时咽下。
如今两个人之间隔着重重误会,她又在气头上,再吵下去,恐怕她要说出些更加难以挽回的话。
陆星沉叹了口气:“不借便不借,何必说这样的话……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扶玉:“……”
敢情他现在才发现她变了个人?
她笑着告诉他:“剑意我用了,你不必再惦记。”
陆星沉身躯一震,痛心疾首:“你——你天赋修为普普通通,你用天阶剑意,岂不是白白浪费?”
他本想说句“暴殄天物”,话到嘴边,硬生生忍了下来。
险些憋出内伤。
狗尾巴草精刚刚还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修心养性,短短片刻,不幸破功。
它把拳头攥得嘎吱响,冲着陆星沉怒吼:“浪费你个头!那本来就是爷爷给我、主人的东西!我主人眼瞎了才会送给你!”
陆星沉心脏微沉。
他望向扶玉,却见这个被当面骂眼瞎的人并不生气,反倒微微颔首。
“你……唉!”他努力挤出个笑,“算了,用了就用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
狗尾巴草精跳起来踹人:“滚!”
陆星沉冷脸回到住处。
他的修为还在掉落,眼见便要跌下筑基中期。
宗主还有两日回来。
到时候知道了老祖是如何受的伤,便可以对症下药,老祖修为高深,很快就会痊愈。
他绝不能让老祖看见自己变成了这副糟糕的样子。
拜入老祖门下,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如今他已经不可能再冲击金丹,想要剑意,是为了兵行险招——用类似修炼心药的方法,将体内紊乱的灵气尽数渡出,以剑意为核,净化、凝炼真灵,结成“假丹”之后复归丹田。
只要成功,他的状态就和从前差不了太多,也许可以应付过去。
“我绝不能错过这次收徒。”陆星沉垂着头,自言自语,“只有成为亲传弟子,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才会通通闭嘴……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凭自己走到今天,不用靠着任何人……”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自己的剑。
自从踏上修真之途,一路顺风顺水,进境如飞,他的天赋毋庸置疑,就连老祖也曾青眼相看。
对于强者来说,挫折也可以是磨砺。
“如果用我自己的剑意,或许连着本命剑也一并修成。那样一来,我便是宗门千年不遇的天骄。”
他缓缓将剑拿近,烛光下,剑身映出一双通红的、赌徒的眼睛。
他起身,叫来那个时常为他办事的外门弟子。
“我要闭关,不准任何人打扰。”
外门弟子老实点头:“是,陆师兄。”
陆星沉道:“尤其是……苏家姐弟。”
外门弟子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短短不到两天工夫他又变了脸,不过仍是老老实实点头答应:“是,陆师兄。”
苏茵儿感觉耳垂发烫。
“是谁在背后说我……”
她咬住唇,脸色难看。
这会儿背后说她,必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昨夜阿宝当着表哥的面犯病,他显然没有一点心疼,更没有想要帮助阿宝治病的意思。
不说别的,派个医修过来看看总能做到吧?
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做,他对阿宝是真的没有一点心。
可是……这世上能帮她的,也只有他一个了。
除了他之外,她上哪里还能搭上另一个修仙人?
“谁也靠不住,我的命好苦啊。”
她哀哀叹息,吵醒了床榻上的苏家宝。
苏家宝揉着眼睛大声说道:“爹娘都说了,我是苏家的命根子,将来就是苏家的顶梁柱,等我飞黄腾达,你们都跟着我吃香喝辣!”
苏茵儿失笑:“我们阿宝,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
她抱住他,又是笑,又是叹。
是了,她还有阿宝,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
别人靠不住,只有阿宝。
她能靠一辈子的,只有阿宝。
哄睡了苏家宝,苏茵儿咬咬唇,起身,踏着夜色离开客院,前往陆星沉的住处。
到了院外,却被一个外门弟子拦住。
“陆师兄在闭关,谁也不能进。”
苏茵儿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我也不行么?小哥,你帮帮我,去问表哥一声,好不好?”
外门弟子为难挠头:“不行啊,陆师兄说了的。他在修炼,很重要的,不可以打搅。”
“什么修炼这么重要啊?”苏茵儿嗔道,“你别欺负我不懂,表哥都说了,他近期不会再冲击金丹的。”
“真不行的。”外门弟子苦着脸,“陆师兄都把灵气渡出来了,这么重要的关头,我要是敢放人进去,万一抢了陆师兄修为,他岂不是要恨死我。”
苏茵儿愣怔一瞬,急急忙忙低下头,藏起眸色:“这、这样啊……”
“嗯!”外门弟子认真点头,“快回去吧,这两天都别来了。”
“哦……”苏茵儿牵起唇角,“知道了,谢谢小哥,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啦。”
“没事没事。”
苏茵儿疾疾背转过身,眸光疯狂闪烁。
宗主去万仙盟请仙器溯光,后日便会归来。
狗尾巴草精忧心忡忡:“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它本来还以为从老祖那里偷出来的法器可以逆天改命,眼下看来,桃木簪就是桃木簪,它就只能盘个头发。
扶玉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沉吟片刻,她道:“去看爷爷。”
狗尾巴草精呆呆张开嘴巴:“啊?哦……”
它垂下眼睛,眸光一下一下轻轻地闪。
它在地上搓了搓脚,问:“主人,你都不记得从前的事情,怎么会突然想去看爷爷啊?”
扶玉歪身,盯它眼睛:“你在心虚什么?”
“啊?啊?”它连忙转动眼珠,坚决否认,“我没有啊!”
扶玉笑:“难道是因为福禄寿三件套?我知道你买了,要不然一千灵石也不会只剩三块半。”
狗尾巴草精慢吞吞眨了眨眼睛。
半晌,它低下头,小声承认:“除了福禄寿三件套之外,我还把心药留在爷爷身上了……”
它的脑袋越垂越矮,“主人把心药放在我这里,我擅自就用它……”
扶玉失笑:“我知道。”
狗尾巴草精惊呆:“啊?”
“本来就是为了爷爷养的心药啊。”扶玉偏头看它,“难道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