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爷孙俩也真是……”
慕云长老忽一顿。
爷爷和孙女……爷爷和孙女?
慕云长老抿住唇,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丝灵光。
她的视线一寸一寸向谢长老身上定格。
他,经脉尽断,筋骨全毁,神魂也遭了重创。
这样的伤势……
听到孙女喊爷爷,回头,被鬼伶君重伤?怎么感觉有点牛头对上了马嘴?
“江一舟她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慕云长老皱着眉头离开药庐,越想,心中越是疑窦丛生。
她前往药师殿去寻峰主,踏上殿阶,脚步顿住。
素问真人是个和稀泥的老好人,总是喜欢拉着自己,不让自己“惹事”——怎么就是惹事呢,江一舟只是当了宗主,又不是当了神仙,做错事,不能说?
慕云长老眸光微闪,一跺脚,一拂袖,转身,大步去往主峰。
远远望见宗主江一舟带着两个长老、一个童子走出大殿,慕云长老一掠而上,将对方堵在了大殿台阶前。
见她直不愣噔冲过来,跟随在宗主身后的两名长老齐齐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宗主倒是一副笑微微的模样:“慕云长老有什么急事找我吗,这边还要尽快归还仙器,时间可能不太赶巧,你们说是吧?”
两名长老点头:“对。”
慕云长老无视对方婉拒,直接开门见山:“再用一次溯光,我觉得你有可能弄错了。”
两名长老:“嘶……”
这愣头青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愣头青啊!
宗主宽容地笑了笑:“慕云长老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没有关系的,在我这里,只管畅所欲言。”
慕云长老直言:“鬼伶君出手狠戾,我觉得老祖的伤势应该……”
宗主温声打断:“不要说你觉得怎么样怎么样。慕云长老,我们看待事情呢,不能想当然,要尊重事实,你说对不对?”
慕云长老原想好好说话,听到这句瞬间来气:“我怎么就不尊重事实了?是你犯了错从来不许别人说,不尊重事实的人是你好吧!”
两名长老齐齐顿足:“慕云袖,你你你,你差不多得了!”
宗主并不生气:“我确实不可能做到让每一个人都满意,慕云长老对我有质疑是好事,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一言堂,你们说是吧?”
长老点头:“对,宗主说得是。”
慕云长老更是来气:“我在说溯光!你第一次用这件仙器,你就确定自己不会弄错?”
一名长老赶紧上来拽她:“行了行了,别再胡搅蛮缠了,宗主不跟你计较,你也别没完没了!”
慕云长老越说越气:“你不在乎真相,不在乎老祖伤势,不在乎弟子性命,你就只在乎你自己的权威,只在乎你自己的地位!”
宗主笑叹:“随便你怎样说,公道自在人心。”
她拂一拂广袖,踏云要走。
慕云长老急道:“我说——再用一次溯光!我跟你赌!”
宗主垂眸:“我不跟你赌。”
“我若输了,任你处置!”慕云长老扬袖挡住宗主,掷地有声,“你若错了,我要你当众认错!”
场面一时僵持。
两位长老“害”了半天,怎么也拉不动这愣头青,气到跺脚,“一头倔驴!”
“慕云袖。”宗主轻声问,“你闹得急赤白脸,口口声声弟子性命——是因为我没有照顾谢扶玉?你认为我是在派人送死,那我让别人去,就是对的吗?”
慕云长老一时哑口无言。
宗主:“你可以把私人感情放在第一位,我却有职责在身,处事须得公允,你们说是不是?”
两位长老叹息点头:“宗主所言极是。”
慕云长老却半步不退:“你若自信不会错,那就再用一次溯光!你不会是在担心自己真弄错了丢面子吧!”
宗主定定望着她,脸上表情不动,眸底经年不变的笑意却在消失。
宗主缓慢启唇:“既然你执意——”
飞舟。
扶玉用力掷着大凶卦玩。
她没生气,她当然没生气。
她在梦里都已经向亡夫宣告过那些人的死讯——神庭那些人,必定一个一个被她祝死。
和一群爱造谣的死人有什么好计较。
呵呵!
“咣铛。咣铛。咣铛。”
又是三个大凶卦,卦卦都是生死劫。
狗尾巴草精看得唇角直抽。
它很有眼力见地说:“主人,要我说啊,神庭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看那个鬼伶君!我觉得他们说的就像放屁,聪明人,根本不闻屁!”
扶玉微微挑眉。
“对,你说得没有错,是这么个道理。”她失笑,“你很聪明,很有慧根。”
狗尾巴草精高兴:“是吧是吧!”
扶玉点头:“嗯。”
哄好了主人,狗尾巴草精又问:“那主人,咱这个大凶卦,能解吗?”
扶玉:“什么大凶——”
低头一看,愣住。
半晌,缓慢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来了个大凶生死劫?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青云宗。
在慕云长老一味坚持之下,宗主缓慢启唇:“既然你执意要再用一次溯光——”
风中忽然一动。
一位半步洞玄的元老踏空而出,抬手行礼。
宗主回礼:“师叔来此,是为何事?”
元老沉声道:“知微君方才梦呓。”
宗主有一瞬间听错了字音,眉眼错愕:“这……”
什么什么梦什么遗?
幸好她及时恍过神来,适时扬起笑脸,丝滑地惊喜道:“这能梦中呓语,莫非是要醒转了不成?”
元老摇摇头:“倒是暂无苏醒之征兆。”
宗主颔首:“那是否可以听清?”
元老点头:“听能懂几个字,鬼……面具……神。”(尸陀林鬼,帝巫面具,神)
说罢,元老行个告辞礼,返回禁地护法。
片刻静默。
宗主脸上恢复了笑容:“看吧慕云,我说你多心,你还不信,非要质疑一番——如今可见着什么是事实了?”
慕云长老哑口无言。
戴“面具”的“鬼”伶君,“神”庭。
都对上了,确实没毛病。
她低头退到一边,不再多话。
飞舟。
扶玉捡起茶点,稍微坐直身躯,再掷一卦。
吉。
继续掷,还是吉。
扶玉歪头,眨了眨眼睛。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个大凶生死劫,它来了,它又走了。
她本人甚至完全没有参与感。
“到了,鱼龙城!”
李雪客扑到窗边,指着地平线上缓缓浮起的一爿城池。
这是一座凡人城市。
扶玉冷笑:“神庭治理的天下,凡人怕不是活得水深火热?”
李雪客挠头:“倒也没有吧。”
扶玉不信:“旱涝灾害,兵戈贪腐。神庭能管百姓死活?”
她暗戳戳较上了劲。
凡人的性命被修士视为草芥,从前她和君不渡为了这件事,动了不少刀子,得罪过很多势力,还是三不五时要为凡间生计发愁。
她不信这所谓的神庭能比她和君不渡做得更好。
飞舟上众人都道:“没见哪里有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