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口问:“你们说说,什么是秘境?”
众人对视一眼。
片刻,修仙基础知识最为扎实的华琅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娓娓道出书本上的标准答案:“世间秘境,通常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天地造化钟神秀。
“风水灵气富集的宝地自成一方小界,循环往返生生不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养出天材地宝,附近常有异兽守护。
“第二种是大能遗留。
“大修士预感命劫难渡,就会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最珍贵的宝物,然后设下重重禁制,只待有缘人来取。当然最理想的有缘人就是他自己的转世之身——如果有机会转世的话。
“还有一种是远古神战遗址。
“这种秘境宏大奇诡,危机重重,步步险恶,但那里面是真有通天的机缘,吸引着一代代修士飞蛾扑火。”
说罢,华琅不自觉挺起胸膛,像在课堂上那样,忐忑等待师长提问或者表扬。
扶玉颔首:“你觉得此地是哪一种?”
华琅认真对号入座:“第二种。那个人自知必死,留下后手,以便转世之后卷土重来!”
扶玉呼吸微微一滞。
有那么一会儿,她的耳朵里只余下一个怦嗵怦嗵的声音。
她分辨了好一会儿,原来是自己的心跳。
“不对。”扶玉启唇,木然说出自己曾经重复过千百遍的话,“他那种死法,因果断绝,没有来世。对,没有来世。”
他不会转世,不必期望,自然也不必失望。
心脏不再乱跳了,她微微扬起唇角。
“主人,主人……”狗尾巴草精轻轻摸她衣袖,“你不要难过。”
扶玉挑眉回神,失笑:“你哪只眼睛见我在难过?”
狗尾巴草精很识时务,立刻摇头。
一边摇头,一边眨一下左眼,眨一下右眼。
——两只眼睛都看见啦!
“想什么呢。”扶玉轻飘飘开口,“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他留下来……”
说话间,她不自觉攥紧手掌,触碰到了掌心那团黑白光晕。
眼前光芒一闪。
只见掌心的光团像心脏一样跳动,一黑一白两道光晕彼此交缠,似八卦、似游鱼,一圈一圈浮到了一尺高度。
黑白波纹微微摇晃,很快,一幅清晰的画面呈现在眼前——竟是那一幕“英剑救美”。
众人又重温了一遍。
扶玉目瞪口呆:“……你说这是奖励?”
不,这不是奖励,这是鞭尸。
鞭她尸。
“哇!”狗尾巴草精低低惊呼,“那个人藏在秘境里的最珍贵之物,竟是关于她的记忆!他好痴情!”
华琅:“他卷土重来……是要记起她?找到她?与她再续前缘?”
李雪客:“真就是追妻追到黄泉路啊?”
许霜清:“虽然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是真的很想吃一口他俩的同人颜色话本子……”
乐舟:“健康的爱情固然美好,畸形的爱恋却更为美味。”
扶玉:“???”
扶玉忍无可忍,大步前往。
扶玉眸光微微地闪。
她竟不知,君不渡是什么时候背着她私自把这些画面留存下来的。
这家伙,可真是深藏不露。
表面清冷正经,一副无欲无求的死出,内里却如此的……内(sao)秀(qi)!
扶玉眯眸。
后面还有两个人同床共枕的画面,可不能让身边这些家伙看见。
她唇角抿紧,箭步如飞。
“主人等等我,”狗尾巴草精蹦蹦跳跳来追,“咦,主人你的耳朵,红得好像个蒸虾!”
扶玉恨不得一脚把它踢成个虾。
“主人主人!”狗尾巴草精腆着个草脸凑在她面前,“你把这个奖励抓得好紧哦,手不会累吗?要不要我帮你收起来?”
扶玉:“……”
她很想一脚把它踢成个风滚草。
再往前,就连二傻子李雪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雪客竖起手掌:“等!等等等,这怕不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对。”最老实的赵青点头道,“右前方这个凉亭,已经出现第七次了。”
李雪客后仰:“第七次了你不早点说!”
赵青:“早说的话,那就不是第七次了啊。”
李雪客不解:“那是什么?”
赵青:“第六次。”
李雪客:“……”
众人:“……”
华琅老练上前,摸着下巴沉吟:“看来,这里就是第二重关卡了。”
众人下意识望向扶玉,只见她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溜达到了山道另一侧,离这座凉亭远远的,目光幽幽,像个游魂。
华琅压低嗓门:“谢师姐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不能什么事都依赖她。”
小队成员整齐点头:“确实。”
华琅偏头:“去探探?”
“走!”
众人对视一眼,结伴掠进凉亭。
这是一座水墨八角亭,线条简单,没有装饰,却十分古朴大气,禅意十足。
李雪客左看右看:“那个人,很有品位!优雅,非常优雅!就是这石墩子看着好像有点不太和谐……”
扶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后!
她毫无怨气,像个死了几百年的女鬼一样盯着他,笑问:“石墩子,怎么就不和谐你了?”
李雪客被凶得一阵紧张:“石墩子,它在,乱动。也不知道在动什么。”
凉亭里有石桌。
石桌边上,两只石墩子时不时变换方位,悄然挪移。
扶玉幽幽开口:“观景,懂?”
山中有仙鹤,有流云,也有光影变化,各个方位,美景不一。
她可是花了好多心思。
风景一变,两只石墩子也会随之移动,每时每刻都能观赏到绝佳景致。
当然,如此变化繁多,五花缭乱的阵法,偶尔出一点小小的“纰漏”也很正常。
比如两只椅子极其偶尔会一不小心靠得太近……咳咳,那真不关她的事。
扶玉非常确定,在摆弄这个阵法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真的完全没有想象那种话本里最老土的画面。
【她不慎坠下深渊,危难之际,幸得他伸手相助。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掌心干燥有茧,包住她的纤纤五指便不肯放松。】
【她螓首低垂,白玉凝脂的肌肤浮起浅浅红晕,小鹿乱撞,随他步入凉亭。】
【她抽了数次没能抽回自己的手,只能任他握着,瞥开眼风,忽略烫红的耳垂,一心一意观赏亭外风景。】
【忽然她一声惊呼!】
【这亭中石墩竟然使坏,径直将她送进了他的怀抱!】
【她又羞又急,想从他怀中挣脱,无奈身躯被他坚硬的手臂牢牢禁锢……】
扶玉收回思绪,轻咳一声,望向亭中众人。
只见他们两两捉对,骑上那石墩子,游来游去,玩得乐不可支。
“咦?”狗尾巴草精走向环在亭边的美人靠,弯腰一看,兴奋回头,“快看,这是什么!”
除了正在搭乘石墩子的李雪客与华琅外,其余三人都凑上前,定睛去望。
“一个……手印?”
美人靠上,清晰留下了手掌与五指的痕迹。
五指用力反握。
“嘶,”擅长脑补的狗尾巴草精飞速想象出了画面,“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突然按在这里,压着亲!”
被压在美人靠上的那一位,右手艰难撑住身躯,留下了这样一个惹人遐想的痕迹。
扶玉:“……”
她正色为自己正名:“那是切磋留下的,切磋,懂不懂?”
这几个家伙根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