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近前,扶玉把目光聚焦在茶台上,总算是略微缓过一口气。
云裳上人甜声道:“这一关,不知道诸位可有头绪?”
华琅本想说一句方才都是领队的功劳,但对上云裳上人那双笑盈盈的眸子,脑子忽一热,鬼使神差便道:“晚辈愿为上人效劳。”
他拱一拱手,自告奋勇落坐茶台旁,挽袖,端起面前的空茶盏。
狗尾巴草精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它呆呆望向另外几个人。
除了李雪客这个二傻子还呆愣着以外,其他的人都在争先恐后点头:“愿为上人效劳。”
狗尾巴草精都快被这几个马屁精气哭了。
它用力抿住嘴,盯他们。
“嘶——哎哎!嘶——”
华琅牙缝里突然嘶出一连串痛叫。
狗尾巴草精定睛望去,只见华琅手中的茶盏里汩汩往外溢出滚沸的烫水,盛满茶盏仍然不停,溅上他的虎口、手腕。
握茶盏的指尖被烫得通红,他呲牙咧嘴坚持片刻,承受不住,“咣铛”一下扔掉了茶盏。
失败。
云裳上人错愕。
连通两关的人,就这实力?
她娇美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苦恼:“我已经试过好多次了,夫君也曾帮我握着杯盏……他实力强劲,不会落杯,却也始终无法过关。”
“华琅你行不行啊,让我来试试!”许霜清抢身上前。
华琅不想让座,两个人争挤了一会儿,差点碰倒了摆放在茶台旁边的一只大竹筒。
那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大竹筒,边缘光滑,一尺深。
许霜清随手把它扶稳,用力一挤,把华琅挤下去,摔个屁墩。
她抬手,拂了拂袖,一本正经地做完整套客人礼仪,然后恭恭敬敬端起茶杯。
沸水源源不断滚了出来。
“嘶……”
“咣铛啷!”
华琅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整这些没用的花里胡哨!”
许霜清悻悻起身。
“两个筑基修士,这点烫水都捧不住?”乐舟嘲讽,“起开,换我来!”
他默默运功,一身体修的硬皮术厚厚覆在手掌,胸有成竹举起杯:“让你们看看我的实——嘶!fifififi!”
他甩着手蹦了起来,表情活像见了鬼,“不防烫!不防烫!”
赵青也争着表现:“你们不要白费功夫了,让我来分析一下形势,第一……第二……”
云裳上人抬起纤纤玉指,烦恼地轻点额角。
“敢情你们之前是靠着运气过关的啊?”
扶玉盯着茶台出神。
君不渡出身在修仙大家族,那些大家族就和凡间的世家一样,道貌岸然,矩步方行,注重繁文缛节,喜好奢靡风雅。
扶玉一向最看不上世间的伪君子。
毕竟死到临头的时候,他们并不比街边骗子多几分骨气。
虽然她和君不渡已经定了婚约,但她并没有爱屋及乌到能喜欢上茶艺。
于是她故意使坏,在他的茶台动了手脚。
破法祝——任你什么修为,都得烫到手。
犹记得那一天清风和煦,他与她对坐,抬手,挽袖,提水沏壶。
扶玉差点后悔了。
早知道他泡茶的动作这么漂亮,她就该放过这张茶台。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她的破法祝,好像对他没效果。他不过是加了几片茶叶,竟然就能气定神闲地玩起沸水来。
拈瓯转盏,点水流香,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扶玉看得一阵失神。
他时而静静看她一眼,示意她饮。
那眼神,淡得很,看不出生气,但是很带劲。
扶玉可不是会认输的人。
区区一个破法祝,谁怕谁啊?
于是她端起茶杯,示意他倒,随便倒!倒多少,她就喝多少!
‘嘶——’
她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心里却有个小人蹦了起来,甩着手,乱跳乱叫。
忍。继续忍。一忍再忍。
终于,扶玉后悔了。
倒不是她怕烫。
只是她自己这祝术,真是强得连自己都害怕——败在自己手里,不丢人。
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且慢。”
她竖一只烫得指尖通红的手,若无其事地嫌弃他慢,“杯子太小,喝起来磨磨蹭蹭。”
君不渡停下动作,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示意她想做什么,随意。
于是扶玉手一扬,打出一道灵气,切了段竹筒回来——当然不是趁机甩一甩烫得很疼的手。
她抱住大竹筒,用它当杯子:“来!”
扶玉万万没想到他把这一幕也留了下来。
这也有得看?
“够了,你们离开吧。”一名黄衣侍女开始撵人,“别再这里闹笑话了。”
华琅几人的脑袋几乎要扎进地里。
扶玉抬眼一瞥,见他们也把苦头吃得差不多了,便提步上前。
视线避开那个蚯蚓头,落坐,垂眸,挽袖。
她的姿态淡然自若,举手投足,颇有仙风道骨。
一时众人看愣。
恍惚间,脑海里似是给凉水一激——方才怎么竟是全然忘记了,究竟是谁把大家带到这里。
“谢师姐……”
众人怔怔望着她。
一举一动,赏心入目,皆可入画。
只见她素手一晃,提起了一只……诶?!提起了一只大竹筒。
“泠泠泠——”
碧色茶汤注入。
扶玉老神在在,捧着竹筒一动不动。
“叮。”
最后一滴碧水泛起涟漪。
所有人瞬间便有预感——第三重秘境,通关!
“怎么……是它?”
跟随在云裳上人身后的黄衣侍女都气笑了,“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哪有人能在如此风雅的茶台上,拎一只竹筒装茶喝?
“啊……”
云裳上人惊喜地拍了拍手,“过关了。”
华琅等人视线落到她脸上,对上那双美眸,不禁又是一呆。
云裳上人道:“辛苦你们为我效劳。多谢了。”
狗尾巴草精差点儿跳了起来:“谁为你……”
扶玉及时出手薅住它。
云裳上人欣喜不已:“夫君总说我风吹不得雨淋不得,想要星星也只管使唤他去摘,如今倒要叫他看看,他做不到的事,竟叫我给做成了——我才不是他养在手心里的名贵娇花。”
通关之后,茶台化成水墨。
曾经“斗茶”的画面浮现又消失。
黑白画门沁出第三团光晕,云裳上人娇笑一声,抬手夺过:“咦?这是什么?算了,我反正什么也不懂,留着让夫君自己看吧。”
“哎——上人,你……”
华琅眉眼之间涌动着挣扎。
分明是谢扶玉的通关奖励,这云裳上人即便生得再美修为再高,也不能说抢就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