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真给灭门了,医方也要给后人留下来。
素问真人乐颠颠弯腰到药案底下去找她的行医秘籍。
“我的意思是,”乌鹤恹恹地,“可以试试弄醒老祖。”
素问真人“哎哟”一声蹦起来。
她忘了自己钻在药案下边,砰一声撞到头,掀翻了药案,瓶瓶罐罐滚得到处是。
乌鹤:“……”
他心很累地走上前,帮着素问真人扶好药案,捡起满地垃圾。
一老一小一边把东西归置原位,一边聊起了乌鹤的方子。
“青霜竹五钱,血云仙精二钱,无华水二两,玄岩叶三枚……再加一块定魂玉。”
素问真人越琢磨越有意思。
“我觉得这个方儿可以略微儿改一改,这样……这样……”
乌鹤点头。
说到投机处,他顺嘴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实在不行可以先算一卦,画个符,烧成符水……嘶啊!”
小腿上挨了一药鞭,肉痛到跳脚。
乌鹤大梦初醒——完了完了,忘形了,一个不小心居然犯了大忌讳。
只见小老太太暴跳如雷,拎着那根细鞭,追着他满殿乱抽,抽成陀螺。
“叫你搞迷信儿!叫你搞迷信儿!”
“啊嗷……迷信是谢扶玉搞!不是我!”
“还狡辩儿!还狡辩儿!”
乌鹤回到扶玉身边复命的时候,一张脸要多黑有多黑,要多臭有多臭。
狗尾巴草精惊奇地靠近:“你咋啦?”
乌鹤没好气:“起开!”
狗尾巴草精像个跟屁鬼一样撵着他:“你走路怎么像个瘸子?”
乌鹤怒目:“你像个扫帚!”
狗尾巴草精跳起来跟他打架,刚薅到他头发,整座大山忽然重重一颤。
“轰隆隆!”
乌鹤:“你泰山压顶啊怪东西!”
旋即连人带桌子嘎吱一声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一道水桶粗的红色闪电划过天穹,刺痛眼皮。
“呲啦——!”
整个世界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扶玉望向窗外:“护宗大阵遭到攻击,鬼伶君来了。”
“嘶……”
乌鹤和狗尾巴草精揪着对方的头发/狗尾巴,整整齐齐拧过头。
“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
他俩有闲心打架,正是因为潜意识里都觉得那件事离自己还很远。
哪知竟来得这样快。
出了门,站到高处,看得愈发清楚。
护宗大阵如巨碗倒叩住青云宗十三峰,此刻这只明亮巨碗上面一处接一处绽开了火光。
其中受到攻击最凶狠的便是山门一线——宗主那日镇出“战”字诀的地方。
鬼伶君其人,阴诡,偏执,受不得一点挑衅。
狗尾巴草精攥紧掌心,很是为扶玉担心。
云裳上人死成那样……主人要是落到鬼伶君手里,不知道会遭遇多么可怕的报复。
偷看一眼,扶玉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漫不经意的样子。
狗尾巴草精心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扶玉扬起脸望着天空。
只见宗里的大修士一个接一个浮上半空,与攻击法阵的那些黄衣修士对上,消解攻势,稳固阵法。
两位半步洞玄的元老瞬移至山门,联手对抗鬼伶君的雷霆手段。
“轰!轰!轰!”
天地间仿佛有万条怒龙咆哮。
攻打护山阵法与攻城无异,一开战便是硬碰硬的猛烈轰击。
十三座山峰摇摇晃晃,人在其中站立不稳,就连空气都在一下一下闷闷震荡。
山鸟惊飞乱撞,宗内人心惶惶。
扶玉蹙眉:“还不来?”
话音未落,风中踏出一道人影:“宗主有令,乌鹤速至禁地,协助素问真人!”
扶玉笑:“来了。”
她带好自己的符纸、朱砂、鹤笔,跟着乌鹤前往禁地。
传信的弟子告诉乌鹤:“素问真人用了你的方子,老祖却未醒,叫你过去,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诶,谢扶玉你来干嘛?”
扶玉摆手:“你别管我。”
传信弟子:“我是管不着你,但你怕是进不去。”
他说得没错。
虽然两位常年守护禁地的元老都去了山门处对抗鬼伶君,扶玉还是被挡在了禁地外。
她一本正经告诉看门的慕云长老:“乌鹤没我的符不行。”
“……”慕云长老好心提醒,“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要是给素问真人听见,一准儿要请你吃竹鞭儿炒肉!医修面前搞迷信,你是阎王桌上抓供果——找死!”
狗尾巴草精恍然大悟:“乌鹤就这么瘸的啊?”
慕云长老:“可不?”
进不去,扶玉也不着急,嘴里闲闲哼着个招魂小曲,时不时两眼一亮,抬手摸一摸头上桃木簪。
小半个时辰工夫,乌鹤垂着眼皮出来了。
“谢扶玉,宗主叫你进去烧个符。”
慕云长老嘴巴张得能塞个鸭蛋:“啊这……江一舟她没病吧她!”
扶玉笑吟吟提步进入禁地洞府。
冰玉床前守着四个人。
宗主江一舟,素问真人,一位峰主,一位长老。
乌鹤一脸生无可恋:“宗主问我今日跟那日有哪里不同,我说你烧了个符。”
素问真人气咻咻瞪着他,鼻子一皱一皱。
“行了。”宗主摆手道,“谢扶玉你只管去做。”
宗主秀美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扶玉颔首,走上前,垂眸望向这个昏睡的老祖知微君。
一身青衫,年轻俊秀,是被她在梦里吓破了胆的那张脸没错。
扶玉轻笑了下,取出方才画好的符。
她吓丢的魂,她来招,用狗尾巴草精的话说,可谓原汤化原食。
她缓缓抬手,拎着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巫祝大神来招魂……”
众人:“……”
好标准的一个神棍起手。
乌鹤:“……”
这是那天念过的词吗?怕不是这里观众多,她兴奋起来现编的吧?
扶玉摆了几个跳大神的动作,反手拔簪,凌空鬼画符。
“魂无归处,凭我号令——还灵!”
满头青丝倾泄而下,挡住众人视线。
灵气注入桃木簪。
“赦!”
她缓缓收功,明目张胆用桃木簪束起头发。
怦嗵!怦嗵!怦嗵!
禁地内安静得只余心跳声。
虽说尝试唤醒老祖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但谁能不期待奇迹发生呢?
能打洞玄的只有洞玄。
青云宗,就这一位洞玄。
老祖虽然昏迷不醒,但他身魂皆未受到重创,这些日子素问真人一直以药灵真魂替他护持,他的状态并不差。
若是能醒……青云宗便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