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了!躲不了!
“铮——”
一道青灿灿的剑光忽然荡来。
鬼伶君面具一颤,上唇像野兽般呲了一呲,随手扔开这个长老,五指一抓,扔出一道血光赫赫的灵气挡在身前。
“轰!”
长老摔进护山法阵,几位弟子立刻围上前将他搀住。
“黄长老!”
“师叔!您没事吧!”
“为了阻止鬼伶君破坏将将成型的大阵,您是真不要命了!”
黄长老:“……”
没想到方才下意识向外逃遁的行径竟然被误解为舍生取义,黄长老心下一阵羞惭,抬手掩住流血的额头,讪讪发狠道,“待我缓一口气,再找他大战三百回合!”
放过狠话,黄长老忽一怔,后知后觉问,“刚刚……是谁救了我?”
谁有这么大本事,竟能从鬼伶君的手掌心里把他解救了出来?
众人齐齐抬头。
循着那道青光剑影的尾迹望去,只见极远处、半空中,屹立一道青色身影,如定海神针,中流砥柱。
在那道身影背后,缓缓亮起顶天立地的硕大剑影。
“老祖?!”
“老祖的本命神剑——是老祖!”
“老祖!老祖!”
“跟他拼了!同归于尽啊老祖!”
十三峰上,门人弟子绝处逢生,欢声雷动!
万万没想到,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昏迷多日的老祖竟然醒来了,当真是柳暗花明,天无绝人之路!
那一边,知微君发出一剑,及时救下了黄姓长老。
他眉心微拧。
虽然距离极远,但他与鬼伶君两个洞玄境之间的气机已然遥遥锁定。
对方赤果裸的怨毒恶意让知微君心头微凛。
这一仗,打起来必是天崩地裂,不死不休的结局。
倒也不是说怕了对方,只是难免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憋屈。
正当知微君眸光微闪心下踟蹰,十三峰的欢呼声忽然涌了过来。
“老祖!老祖!老祖!老祖!”
那满满当当的惊喜感动激起委屈之情,如滔天巨浪,轰然撞上心口。
此时此刻,再说别的话,实在太过不合时宜。
知微君淡声开口:“鬼伶君,真当我门中无人?”
眸光一抬,两位洞玄境大能遥遥视线相撞。
鬼伶君眯眸,阴声笑道:“青云老祖,我妻之死,竟还有你的一份‘功劳’不成!”
知微君蹙眉。
山间,阖宗上下齐声喝道:“是那又怎样!”
其中黄姓长老喊得最为大声。
知微君:“……”
这又是哪来的一笔烂账?
侧耳一听,只闻底下弟子义愤填膺,大致解释了个囫囵——原是鬼伶君的妻子作恶多端遭了天谴,竟不要脸皮地赖到了青云宗几个筑基弟子的头上。
知微君气笑。
筑基杀元婴?如此蹩脚的借口,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多说无宜,既已宣战,那便战吧!”
知微君此言一出,青云宗上下战意更是高涨。
扶玉及时用双手合个喇叭出声提醒:“你们不要在宗门打架,要打到没人的地方打!”
宗主颔首认同。
这青云十三峰正是老祖用剑辟出,两位洞玄若是在宗门上空大打出手,恐怕方圆百里都要被夷为平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门人弟子根本承受不住洞玄境的战斗冲击。
宗主沉声开口,掷地有声:“老祖,引他去东南三百里外的秘境——人皇陵。我等借助护宗大阵诛杀他的手下,即刻便赶来助阵!”
知微君不问俗务已久,早已习惯了江一舟将大小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略一思忖,她的提议当是眼下最合适的决策。
“可。”
话音犹在,原地只余一道青色残影。
知微君的本体越过近千丈距离,身后本命神剑后发先至,如青霜冷电,“铛”一声斩中了鬼伶君!
定睛细看,被击中的鬼伶君同样也是一道残影。
电光石火的霎那,鬼伶君本体已退出百余丈,一把折扇留在原地,吃了知微君这一剑。
折扇飞旋,荡出万道肉眼几不可见的细丝缠向知微君。
知微君一掐法诀,本命神剑幻出万千剑影。
瞬息工夫两个人过了百招不止,看得地面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有知微君斗上鬼伶君,护宗大阵压力骤减。
对敌双方,一方半途遇挫,一方绝地逢生,两方士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青云宗众人斗志高昂,而黄衣修士跑到别人地盘寻衅,本就理不直气不壮,此刻看见君上被缠住,自然不肯再全力施为,各自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知微君有意引着鬼伶君远离山门。
鬼伶君何其自负,身形如鬼魅飘忽,摇晃着一张惨白的脸,笑声忽远忽近:“便先弄死你这条老狗,又有何难!”
一句话的工夫,半空浮云已被二人连续相斗的冲击波彻底震散。
“轰轰轰——”
恐怖的音爆迟来一步,响彻天上地下,真叫做打个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两人仍有留手。
对撞间歇,知微君寒声凝眸:“你我素来无冤无仇,是你出手在先。”
他仍是存了三分试探确认的心思。
鬼伶君咧嘴冷笑:“那又如何啊?本君不单出手在先,还要灭你满门,将你那些兔崽子宰杀个干干净净!”
他有什么不敢承认——就算是他先出手对付谢昀那又怎样?谢扶玉胆敢报复,那便用满门性命来承受自己的滔天怒火!
知微君心下冰冷:“好好好!”
这下是当真没有再留手的必要了。
反手一荡,燃起寒冰焰的神剑轰然斩下!
知微君斥道:“好一个邪道中人!你既承认得痛快,我青云宗不妨借你一处埋骨好了!”
鬼伶君也笑:“噫!你倒是挺有先见之明——不错,今日将要虐杀你满门的,正是‘邪道中人’!”
这二人鸡同鸭讲,竟是牛头对上了马嘴,对了个严丝合缝。
两个人真正动起手来,那便不是说停就能停。
山呼海啸的冲击波一浪接一浪撞上远处护山大阵,荡出一道道摇晃波纹。
自己家底自己心疼,知微君念头一定,有意带着鬼伶君越战越远,直奔那三百里外的人皇陵而去。
大修士都有约定俗成的默契——解决恩怨,去秘境。
秘境里无论发生什么杀人夺宝惨绝人寰的事情,都可以用一句“秘境险恶”来搪塞,毁尸灭迹也极为方便。
人皇陵正是一处大秘境。
数千年前,曾有一个凡界皇帝名叫李道玄,悟出“王道”,以帝王之道踏上道途,凡间称他为人皇。
眼看有望成为第一个以凡人之躯得证大道之人,李道玄却突然暴毙。
像个凡人一样,死得悄无声息。
下葬那日,陵墓中忽有两方人马大打出手,竟是半神级别的战斗,硬生生把一处人间帝皇的陵墓打成了空间撕裂、灵压汹涌、危机重重的独立秘境。
此刻,当事人之一——扶玉,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人皇陵。
那里就是她和君不渡当年被仙门世家联手伏击的地方。
君不渡带过那么多徒弟,其中最有天赋灵性却没有正式拜师的,正是这个李道玄。
李道玄以凡人之身被君不渡点化开悟,在人间施行王道,却在如日中天之时无故夭折。
她和君不渡前去探查死因,差一点就折在人皇陵。
狗尾巴草精问:“主人你在想什么?”
扶玉:“我在想,那里死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有鬼。”
狗尾巴草精打了个冷战:“……墓里有鬼,好像也挺正常的哈?”
扶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