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彼此装了一会后,他去贩卖机买水。他刚站起来,就看到李明眸落荒而逃。
她看起来很心虚,跑得又急又慌,东西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他走过去,捡起她掉的东西,发现是一只巴掌大的布偶鸭子。
他认得这只鸭子,是李明眸一直挂在书包上的一只布偶鸭子。是黄色的,毛茸茸的,摸上去是软糯的手感。
这是普通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玩偶,但李明眸跟普通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她平时不在外面佩戴这种东西。
这只鸭子,是唯一的一只鸭子。
他猜它对她很特别。
骆绎声捏着那只布偶鸭子,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他看到李明眸逃到远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鬼鬼祟祟地回头往这边看。
他觉得自己应该把她叫住,然后把鸭子还给她。
但他下意识把鸭子收了起来,放进自己兜里,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到贩卖机面前,假装自己在买东西。
他认真地看着显示屏上面的东西,猜测李明眸现在正在远处偷看他。
他忍住没回头看,等买完水之后,他才回过头去,往李明眸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人不见了……
大概是回家了。
他从兜里掏出鸭子,看了一眼。
骆绎声拿着布偶鸭和水回到座位后,阿宝看到那只鸭子,问能不能给她,他严肃拒绝:“不能。”
阿宝不满:“那就给我那只丑袋鼠。你上次明明把泡泡玛特送我了,又要了回去,那就给我丑袋鼠!”
骆绎声毫不羞愧:“都在同一个人手里,不能给你。”
阿宝坐在他隔壁,斜眼看他:“喂,我可是很抢手的!我都没告白,你就拒绝我了?”
骆绎声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
一阵风吹过,把阿宝的刘海吹起来。她有些冷地抱着胸,自己给自己取暖:“好吧,既然你给我面子,我也不继续追求你了。”
她睥睨着骆绎声:“但你必须告诉我,我是输给了谁,是不是就在剧团里?你的布偶都送剧团的人了,但我没看到有谁挂着那两个布偶。”
骆绎声不说话。
阿宝想了想:“是鸭子的主人对不对?”
骆绎声不动声色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阿宝:“还装!整个剧团里,你就不跟她一个人说话,太明显了。”
骆绎声愣住了:“……看起来是那样的吗?”
阿宝看他表情,有些得意地说:“你小心哦,我没追到你,你也不会追到喜欢的女生。她肯定会觉得自己被排挤了,会伤心的。”
剧团的男生跑到阿宝面前,问她能不能教他们一个舞蹈动作。
其实阿宝已经有阵子没跳舞了,剧团的人现在肯定比她专业。但她还是开心地说“可以”,然后自信地带着几个男生离开了。
骆绎声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鸭子,捏了一下。
*** ***
练习结束后,骆绎声带着那只鸭子回去静波路别墅,路上犹豫着,想给李明眸发信息。
一开始,他给鸭子拍了一张照,后来又删了。
然后他盯着对话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看着李明眸给自己发的最后一条信息——那个游乐园邀请——回了一句:
【下周剧团会去这里团建,我们一起去吧。游乐园。】
想了会,他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是剧团活动,这个不算约会。你再想一个地点。】
信息发出后,他捏着那只柔软的布偶鸭,面无表情地把它捏成各种形状。
回到静波路别墅后,车缓缓停在大门前,骆绎声把那只鸭子重新放回兜里,藏了起来。
他在摄像头中一路走进去,鸭子藏得严严实实。
经过花房的时候,里面传来哼歌声,他停下来,往里看,看到骆颖。
骆颖坐在花房的花架下,正在择几支玫瑰。
花房是恒温的,她穿着一件吊带,裤子是随手从衣柜里拿的,不知道是谁的沙滩裤,两只脚赤裸着踩在院子的泥土上,没有穿鞋。
她在家一向穿得这么随意。
骆颖正在修剪玫瑰的刺,不小心扎了一下,她“啊”了一声,吮了吮指尖。
骆绎声在门外静静看着,没有动。
没多久,骆颖又扎了一次手指,她开始有些不耐烦。她没有再理那些刺,被扎到手也只是皱着眉,然后把带刺的玫瑰拢在一起,任由它们扎在自己手上。
她向来缺乏耐心,宁愿忍痛,也不愿意仔细修剪那些刺。
骆绎声终于还是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工具,帮骆颖仔细剪去所有花刺,顺便剪了几支黄色月季进去,作为点缀。
冬天的花房很温暖,一层厚玻璃把凛冽的寒风隔在外面,里面开着日光灯,照亮了花房外的一小片夜幕。
骆绎声剪了一会,开始觉得热。他脱下厚重的毛衣外套,挂在门口的鹦鹉架下面。
他背对着骆颖,顺手喂了鹦鹉它喜欢的饼干。
那只鹦鹉是骆颖买回来的,跟那些狗一样,她买回来一周就腻了,挂在花房里一直没理过,她知道骆绎声会喂。
骆绎声不喜欢狗,也不喜欢鸟,但只要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会喂。
那只鹦鹉迅速啄完两块小饼干,大声谄媚:“你好漂亮!”
骆绎声看它一眼,多给了它一块饼干。
“你好漂亮~”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尾音拖得很长。这句是骆颖说的。
骆绎声回头去看,看到骆颖趴在花椅上,下巴搁在椅背上,学鹦鹉说话:“你好漂亮~”
这话是对着骆绎声说的,但骆绎声知道,她想夸的是她自己。
果然,没过多久,她又接了一句:“不愧是我生出来的小孩。”
骆绎声没有回话,他回到椅子上坐着,继续修剪花刺和花枝。
骆颖在花椅上挪动,蹭到他身边,蜷缩着靠在他肩窝,像只慵懒的猫,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花房里一片宁静。远处主宅的声音无法传到这里,虽有风声萦绕在花房外,却刮不进来。里面的气氛和温度,是如此舒适和宜人,连鹦鹉都开始昏昏欲睡。
骆绎声任由骆颖靠在自己肩膀上,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修剪完了所有花刺。
他把那束花捧起来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准备插几枝白玫瑰进去点缀时,骆颖突然说话了。
她说:“别插白玫瑰,他不喜欢。”
骆绎声并没有停止,他一边动作,一边说出进入花房后的第一句话:“白色点缀会更好看。是要送给谁?”
骆颖顺口回答:“给王全。”
骆绎声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已经把一支白玫瑰混了进去。骆颖从他肩膀上离开,嘟着嘴,把那支白玫瑰抽了出来。
她没留意到骆绎声的神情,一边包裹花束,一边说话:
“他还没放弃重拍《缄默蝴蝶》,说想再跟我聊一下,想说服我再演一遍。
“他是真的蛮喜欢这个故事,跟我说了很多他的理解。
“他说,蝴蝶是一种没有声带的生物,即使把它们的蝶翼撕碎,直到濒死,它也不会发出一点点声音,这是这个故事名的由来……”
她说得正高兴,骆绎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变了语调:“哦,他还没放弃啊。那你想重拍吗?”
“我不拍。但他想拍的话,我可以介绍其他演员给他啊,我知道几个合适的人……”
骆颖轮流说明这几个合适的人,说了许久后,发现骆绎声一直没回话。
她转头去看,发现骆绎声坐在阴影里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脸上神情冷淡。
她恍惚:“怎么这个表情?”
问完这句话,她放下花,凑到骆绎声身边,手心温柔覆在他的脸上,抚摸了一下:“你不开心啊?”
骆绎声忽然笑了起来,笑容艳丽得有些刺眼:“我没有啊。”
花房外响起敲门声,两人转头看去,看到佣人站在花房门口:“太太,王导演到啦,他来接你。”
骆颖立刻拿过包好的花束,快乐地跑了出去,似乎很期待今晚的聚会。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骆绎声,回头感谢他刚刚帮忙。
骆绎声看着骆颖消失在花房门口,渐渐感到手掌传来阵阵刺痛,张开手掌才发现,是刚刚拿出来的那几支白玫瑰。
它们还没来得及修剪除刺。
他刚刚一直攥紧这几支白玫瑰,直到皮肉被刺扎破,鲜红色的血液从手心和指腹缓缓渗出。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先是缓缓松开,等到刺都从肉里拔出来,随即又更用力地抓下去。
鲜艳的血液从他的手心边缘滑下来,滴在重重叠叠的白色花瓣上,晕开一片荼蘼的艳色。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第99章 落日熔金 小李不吃的东西,全都给小骆……
李明眸收到骆绎声信息的时候, 觉得很开心,连弄丢鸭子的悲伤感都冲淡了一些。
她又上网买了三只同款的鸭子吊饰,觉得这回不怕再丢了。
但是想到要去游乐园,她还是有些害怕:那就是她随便编出来的一个地点。
以前小学的时候, 跟着老师同学去游乐园春游, 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她害怕去那个地方。
她一开始发游乐园的地点, 本意是为了跟骆绎声搭话,她准备等骆绎声回话了再拒绝,说自己其实不想去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