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眸拿到钥匙后,沿着骆绎声给的地址,找到了岩浆的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在岩浆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里,步行不到五分钟,楼层的外墙泛黄掉漆,是一栋老房子。
上了三楼,打开门后,玄关堆放着几双乱放的鞋。其中一双排列整齐,鞋头对在一起,她认出来是骆绎声的鞋。
走进玄关后,里面是三室一厅的格局,大约60平米,客厅各处堆满杂物,但是地面打扫得很干净。
沙发上有一些随便乱扔的衣服,沙发角落塞着一只胸罩,大概是同居人女友的。
她没在客厅找到更多骆绎声的痕迹,便对比了一下三扇房间门,找到了骆绎声说的有皮卡丘贴纸的那扇门,打开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靠窗的位置有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放着几件衣服,一摞书被拿了出来,在行李箱的隔壁排列得整整齐齐,是舞台表演专业的教材。
房间里没有椅子,只有一张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正整齐,床单没有一丝皱褶。
这就是骆绎声新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她在客厅和房间都转了转,没找到昨晚剧团有人来过的痕迹,大概是骆绎声收拾过了——他有一点洁癖,喜欢把所有东西复原,大概是跟他外婆学的。
巡视完骆绎声的新家后,李明眸拘谨地坐在沙发一角,离那只胸罩远远的。
她打开手机,却看不进任何信息,心里一直想着骆绎声的事情,直到他下班回来。
骆绎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他白天在学校上课练习,晚上在工作,连轴转了一天,脸上神情有些疲惫。
在看到沙发上的李明眸后,他停顿一会,像在调整自己的状态,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是温和沉静的,仿佛带有一点镇定剂的功能。
“你不喝点东西吗?”
他问了之后,李明眸才发现,自己面前的茶几是空空如也的。她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却反应不过来饿,也想不到渴。
骆绎声在水池洗脸,没听到她回复,他把脸擦干,自己说了下去:“我最近跟室友的女友学了一道炖梨子汤,我炖给你喝吧?”
李明眸愣愣地说“好”。
然后她看到骆绎声从橱柜拿出一只瓷白色的瓦煲,又从客厅的地柜拿出几味药材,海底椰,五指毛桃,莲子……
他把这些药材拿到厨房,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梨子,在水池里清洗。
在“哗啦啦”响起的水声中,他背对着李明眸,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系列动作,衬托着厨房窗外的夜色,背影显得十分温柔。
他的室友还没回来,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如此缱绻安静,仿佛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恋人。
第109章 梨子汤 小骆预判小李会火大,炖点下火……
李明眸坐在客厅沙发上, 影子倒映在厨房窗户上,骆绎声抬头看那面窗户,看李明眸在上面的倒影。
她的倒影一直呆呆坐着,一动不动。
仿佛是怕她无聊, 骆绎声一边清洗药材, 一边开口跟她搭话:
“我是上周三搬进来的, 就是我们一起练习第五幕的那天……那晚下了点小雨,所以我叫了一辆货拉拉。
“我觉得搬家应该要叫一辆车吧。但是真的整理完行李后,我发现只有两个行李夹,司机问我怎么不打出租车……
“搬进来之后,那两个行李夹甚至塞不满新房间的柜子。大概是因为我有很多东西没带。
“我应该带一床被子的, 这里买生活用具不太方便。货拉拉到了这边后,已经是晚上10点了,我找了附近两条街, 都没找到卖被子的店。
“被子最后是室友借我的, 但他被子有点脏。我当晚就把被子洗了,结果那天晚上没有被子可盖, 感觉很冷……”
他背对着李明眸, 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声音特别轻。
原来他是上周三搬的家。李明眸想起来,上周四见面的时候,他那天的声音有点沙哑, 原来是冷着了。
当时他们在教室一起上课,她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他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因为声音太低沉了,她的耳朵红了起来, 还被他调侃,问这样声音是不是比较性感。
水池的水声停了,清洗好的药材被逐次放到瓷白瓦煲里,盛满了水,“啪嗒”一声,燃气灶的火打开了。
骆绎声还是没有转过头来,直到梨子的清香味传到客厅,李明眸才知道,他在给梨子削皮。
“我有三个室友,其中一对是情侣,住在一起。两个男生都是店里的服务生,有一个你见过,是卷头发的。
“你有没有觉得客厅有点乱?我已经收拾过一遍了……他们的东西总是到处乱扔。
“情侣里面的那个女生,她很会做饭,我看她男朋友吃了很幸福的样子,我就也学了几道,想做给你吃。
“给喜欢的人做饭,感觉很不错……”
李明眸上周确实有收到一些奇怪的食物,骆绎声让她尝尝味,她还以为是他在外面买的。
有一道菠萝炒肉其实做的很不错,但骆绎声不知道她不爱吃菠萝。最后她一点都没吃。骆绎声让她倒了,她就真的倒了。
她以为那是他点的奇怪外卖,如果知道那是他自己做的,她肯定不会倒掉。就算里面有香菜,她也会吃掉。
但骆绎声没有跟她说。
梨子削好皮后,响起“笃,笃,笃”的声音,是水果刀切到砧板上。
几块洁白的梨肉被倒进瓦煲里,盖子被“咔嗒”盖上。
骆绎声还是没有转过头来,似乎是在洗什么碗碟。
“我搬到这里之后,我们出去约会方便多了。这里有两辆公交可以去你家,去市区约会也很方便。
“我室友有一辆摩托车,他欠我钱,说可以让我骑抵债。我本来不是很想骑,那天带你去看夕阳,是我第一次骑上路。
“我想在那天表现得轻松一点,还练习了几天……就是练习的油费太贵了……”
怪不得最近他们的约会变多了,李明眸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的恋爱变化,原来是因为他搬家后,离她家变近了。
骆绎声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他背对着李明眸,语气不疾不徐,语调听着平静温和,仿佛在陈述什么温馨日常。
他在陈述的,确实也是他搬家之后的细碎日常:每天做什么,新环境怎么样,跟新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李明眸没有回话,他就一直自己说下去,偶尔停顿,思考或者回忆一下。
他说着这一切的时候,一直背对着李明眸,偶尔看一下她在窗户上的倒影,确认她还在听。
李明眸看着骆绎声的背影,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游离感。
那间厨房十分狭小,墙壁贴着复古的青花瓷砖,顶灯已经坏了,侧面墙壁挂着一盏郁金香壁灯。
壁灯在周围墙壁投下昏黄的灯光剪影,也给骆绎声的肌肤晕染上一层淡淡的蜜色。那画面显得有些朦胧和虚假,像一幅油画。
洗手池的水龙头一直开着,水流声哗哗响起,偶尔会盖过骆绎声的说话声。骆绎声也不在乎,他就背对着李明眸,不停地说下去。
骆绎声的说话声停了一会,他揭开瓦煲的顶盖,把雪白的梨肉一块一块倒进去,“扑通扑通”的,声音有些沉闷。
趁着他沉默的一会,李明眸接了下去:“你讲的都是我想知道的……其实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但是在当时,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跟我讲?
“也不是非要说搬家的事……像是你着凉了,还有我倒掉的那道菠萝炒肉是你做的,这些事情为什么没有跟我说呢?”
骆绎声愣住了,动作也停了下来。
在那个沉默的间隙里,李明眸感觉时间特别长,她好像正在沉入一片粘稠的沼泽地,挣扎着发出咕噜声。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她反应了一会,看向燃气灶的方向——原来是瓦煲里的水烧开了。是那锅水在发出咕噜声。
骆绎声还维持着那个揭开顶盖的动作,站在隔壁没有动,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好像是在发呆。
李明眸小声提醒:“水好像开了。”
骆绎声突然动了一下,就像是死机的电脑重新开机,他急着移开那个瓦煲,一只手握在瓦煲把手上,又立刻动作很大地缩了回来。
那个瓦煲在明火炖了许久,把手是烫的,他忘记了。
他缩手的动作太大,那个瓦煲刚被端起就被放回燃气灶上,没有放平,侧了一下,里面的沸水洒了出来。
骆绎声立刻后退几步,另一只手拿着的顶盖也松开了,“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瓦盖碎成几瓣,混在地上的汤液中。
在沸水洒出来的瞬间,李明眸就跑了过去,她分明看到骆绎声的身体僵直了一下,但他没发出任何声音。
等她跑到跟前后,骆绎声把她往后挡了一下,让她别靠近前面的瓦砾和沸水。
随后他冷静地、动作平稳地关掉燃气灶,声音很轻:“撒了一半,只剩下一碗了。”
李明眸站在他隔壁,看到他的手臂泛起了一大片不正常的,触目惊心的赤红。原本白皙的手臂皮肤像是被发热的烙铁灼烧过,仿佛一碰就要脱下皮来。
但骆绎声没什么反应,还一边说着话,一边有条不紊地收拾地上碎开的瓦砾,擦干灶台。
她轻轻制止他的动作,压抑住自己的着急和紧张:“你家里有烫伤膏吗?我去找找。”
骆绎声浅浅笑了一下:“我没事。不要担心。”
他说话时若无其事的样子,还顺便转回头去,处理剩下的半锅梨子汤。
他把瓦煲放平,又加了点水进去,重新打开燃气。
他看起来很从容。他说话的声音是从容的,表情是从容的,动作也是从容的。
他从容到好像他感觉不到痛一样。
李明眸的声音变得沙哑,坚持问他:“既然这里没有烫伤膏,我现在就上美团给你买。”
骆绎声转头看她:“我真的没事。”说完还附带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她很熟悉他这种笑法,生疏,客气,体贴,就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对她说话的表情。温柔得无懈可击,却也冷淡遥远。
她看向洗手池面前的那面窗户,看到骆绎声穿了一件长袖毛衣,那块烫伤的手臂被遮起来了。
她知道骆绎声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粉饰太平。觉得只要自己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她再一次制止了他搅拌的动作,手心放在他没受伤的手臂上方,轻轻盖在皮肤上:
“我看到你烫伤了……你知道的,虽然你盖住了,但我能看到。我们得护理一下……”
骆绎声的动作和声音终于停止了,那层温柔从他脸上淡去。
他没有看李明眸,他静静地看着那剩下的半锅梨子汤,神情变得冷淡。
当时已经是凌晨12点多了,附近的夜店陆续传来喧哗声,远远的,听着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