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暴雨夜的那通电话开始,她积累了很多很多话,忍了一路,想要跟骆绎声说。
她想说在分手冷静期,自己说过的所有话,她全部都要收回。她不同意分手。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休学?为什么是新疆?以及这些年跟骆颖一起生活,他是不是很辛苦?
她还想告诉他,自己在离开恩宁岛,从弗雷娜修复号附近经过的时候,那时得出的领悟。
又或者她可以在见面的瞬间就紧紧抱住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是听他的心跳。
在她所有的想象中,久别重逢的气氛都应该是激烈的,他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拥抱要做。
可是真正见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心里怯怯的,开不了口。
而且还莫名在意自己身上紫红色的束脚广场舞套装……
她缩在门边,有些拘谨地打量骆绎声,发现他这段时间瘦了许多,脸上的轮廓变深了。他的胡渣冒了出来,脸色也看着比以前苍白。
她来到新疆后,见到的每一个本地人都是深肤色的,但骆绎声仿佛没有被这里的太阳晒黑,他变得更苍白了。
憔悴,瘦削,苍白,这样的骆绎声看着有点像外族人,让李明眸觉得有些陌生。
李明眸现在的心情,就像第一次在化妆舞会上见到骆绎声时一样,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甚至连眼神都不是很敢放在他身上。
她看了他一会,就垂下头来看着地板,努力镇定下来,声量很小地说:“你好。”
就这么两个字,甚至没交代“我来找你了”。
第132章 亲昵 久别重逢后要做点什么
李明眸:“你好, 骆绎声。”
骆绎声没有回话,也没做出任何表情。
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维持着刚刚开门的姿势,看着李明眸一动不动, 像是丧失了反应。
站在门外的女人笑了一下, 把好奇打量他们的司机带走了, 让骆绎声和李明眸单独留在走廊。
看到女人走了,骆绎声突然反应过来,一下放开门把手。
他把门推到最开,视线移入屋内,没看李明眸。
他看着门内, 有些冷淡又拘谨地说了一句:“进来坐。”那语气就像在招待一个陌生客人。
这就是他们的重逢,拘谨,羞怯, 客气, 谁都没有多说话。
李明眸被迎进去后,坐在掉皮的沙发上, 打量骆绎声住了一段时间的房间。
房间十分昏暗,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窗户上还糊着几张遮光的报纸,仿佛屋内住着怕光的吸血鬼。
室内的空气仿佛很久没有流通,烟味混着汗味, 还有食物微微馊掉的气味,在这个房间里发酵。
房间内的杂物到处乱放:吃过的餐盘没有洗, 密密麻麻地叠在洗手池附近。
她坐的沙发也被衣服和杂物堆满,刚刚骆绎声把衣服抱走,给她腾出空间, 她才能坐下来。
骆绎声把衣服腾走后,堆到了床上。
那张床原本也放满了杂物,现在那个杂物堆更高了,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睡的,那上面看着没有睡人的空间。
李明眸坐在沙发上,看着骆绎声借着给她泡奶茶的借口,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心里暗暗觉得有趣——他总是很整洁的,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颓废的一面。
骆绎声煮了一锅开水,说要热羊奶,趁着水开的时间,他在洗碗池里飞快刷碗。
刷完碗,他把地上的杂物快速归类,一一堆在墙角。
东西整理了一半,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开窗,又手忙脚乱地跑到窗户前,“刷”地一下拉开窗帘,然后撕下那些遮光的报纸,撕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要先开窗通风……
……
……
李明眸发现他收拾的时候,一眼都没有往她这边看。
如果是几天前的她,大概会觉得是自己来得太唐突,以为他不待见自己,然后开始忐忑不安。
但是现在看到骆绎声慌乱的动作,和游移着不敢看向这边的眼神,她慌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现在明白了,原来骆绎声也跟她一样,会紧张不安。这么明显,自己原先怎么会没发现呢?
他紧张得甚至都顾不上问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看着骆绎声背对着她,故意在洗手池忙碌的背影,慢慢走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她把耳朵贴在他的后背上,如愿以偿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轻声说:“我好想你。”
就像她原来想象的那样,她可以在见面的时候紧紧抱住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是听他的心跳。
骆绎声的腰一下子挺直,然后肌肉一寸一寸绷紧,仿佛很抗拒这个拥抱。
李明眸从前害怕他的每一个微小反应,只要骆绎声表现出一点点回避或者疏离的样子,她就会退缩。
可是那天抱着骆绎声的时候,她什么都顾不上,就像一只小狗一样,她在他背后嗅了一下,确认着他的味道。
骆绎声的样子变得有些陌生,肢体动作也变得拘谨,可气味还跟原来一样,让她感觉熟悉和安全。
然后她又说了一遍,带着一点抱怨和委屈的语气:“我这些天都在想你。”
这句话就像一个火星,周围的空气慢慢被点燃了。
原来室内的气息是闷热的,滞涩的,闻起来有一种干燥的泥土气息。
随着空气被点燃,干燥的气息变得炽热,空中的氧气极速消耗,隐隐带来窒息的感受。
那些火星一点一点连起来,慢慢就变成了燎原野火。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李明眸很快就坐在了洗手池边,骆绎声站在她叉开的腿.间,双手绕到她的背后,紧紧抱住她,力气大到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她仰着头,一枚枚吻像暴雨一样,一点一点砸在她的额头、脸颊、嘴唇上。
因为过分急切,他们的动作也不像在接吻。刚刚的拘谨被彻底撕开,眼前仿佛是两只动物在撕咬,非要把对方咬出血来,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可就算如此激烈,她还是觉得不够,填不满这些天,也填不满他们之间的缝隙。
没等她从这个吻中品出来什么滋味,不远处的杂物柜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哐当。”
“嘭。”
“当当当。”
是骆绎声刚刚塞在柜子里的杂物掉出来了,像是山体滑坡一样。
两人都吓了一跳,嘴唇分开,看向声音来源处。
李明眸看着散落一地的杂物,里面有衣服、鞋子、书、甚至还有洗干净的碗碟。
她就说骆绎声刚刚怎么收拾得那么快,原来都塞一起了。
她幻视仓鼠在洞里藏坚果,生怕别人发现,结果塞得太满,坚果山泥倾泻的样子。然后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骆绎声本来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杂物,听到她的笑声,回过头来看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的笑声渐渐变轻了,像是勉强,又像是无奈。
然后他站直的腰慢慢弯了下来,他佝偻下去,慢慢靠在李明眸身上,额头埋在她的肩窝里。
他不笑了,声音闷闷的,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你怎么来了?”
李明眸进门十多分钟,两人都没认真说上话,要么在忙碌,要么在害羞。
直到现在,骆绎声才问出这个问题。
她转过头去,看着近在咫尺的骆绎声。
他长得高,身体也长,站在她面前曲着身体,姿势看起来有点委屈。
他的头发拂在她的脖子上,把她的皮肤扎得痒痒的;脸朝她微微侧着,闭着眼睛,露出很小的一张侧脸。
骆绎声总是防备心很强的,但此刻他看起来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注视了那张侧脸好一会,发现他的睫毛弯弯的,有些可爱。天花板的白炽灯照下来,长长的睫毛在他的下眼睑投下一片小小阴影。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嘴唇不像清醒时抿那么紧,放松的时候,唇线竟然是微微嘟着的。
他的眼睛也不笑了。
清醒的时候,无论心情好还是心情坏,他都要笑。现在那双擅长骗人的眼睛闭上了,笑意从他的脸上褪去,留下一片略带稚气的空白。
是可爱的、稚气的、没有防备的。
她的心脏变得酸酸的,忽而觉得,这样的骆绎声看着有些可爱可怜。
可爱又可怜?
好奇怪,原来喜欢一个人还会有这种想法。
“呼……呼……”
“……呼……”
“呼……呼……”
草原的风正一阵一阵贴着地面滑过,发出绵长而低徊的声响。
那声音悠远而平稳,永不平息,像是人的心跳。
不对,那声音平稳吗?好像变快了一点。
是她的心跳在变快吗?
她的脸红红的,摸了摸骆绎声扎在她皮肤上的头发,发现他这段时间头发长长了一些,发梢到处乱翘,很久没打理过的样子。
她轻柔地回答他,声音像灰尘静静落在地板上:“那天打完那个电话,我特别想你,所以我就来了。”
想来就来了。
骆绎声的脸还埋在她的肩窝上,声音闷闷的:“你没有别的事情要问我吗?”
他大概有些紧张,一直埋在她肩膀上,没有抬起头来看她。
李明眸想了想,说:“本来有很多要问的,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我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