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那里有个帽子却掏不到,她有些急了,连忙让前座的司机住口,别再说了。
司机这才察觉后座的气氛不对,透过后视镜看了看骆绎声,刚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目光落在他脸上时,突然顿住了。
“小伙子倒是长得挺俊,跟那个艳星有点像。那个艳星不是还有个继子吗……”
他竟然还想接着说。
骆绎声维持着捂头的姿势,冷不丁开口:“我就是那个继子。”
司机的话头戛然而止,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司机有些局促地道歉:“对不起,我对你继父的事情……很抱歉。”
骆绎声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没事,我也不是很难过。我只是晕车想吐。”
司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安慰的话。
“另外,我身边这位是船难幸存者。”骆绎声打断他,“你刚才说一船人都死光了,不太礼貌。”
司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彻底闭上了嘴。
剩下的半段路程终于安静了。
*** ***
下车之后,李明眸带着骆绎声,回到了自己在幸福路的家。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久无人居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她之前走得太匆忙,客厅的一扇窗户没关严,前些天的暴雨夹杂着狂风灌进来,沙发的一角已经被泡得发胀变形。
她看着那个泡烂的沙发角,暗自庆幸姨妈还没回来。
刚回海市,她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但她把所有事都抛到脑后,只想先安顿骆绎声。
骆绎声跟在李明眸身后,依旧是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话也少得可怜。
李明眸牵着他的手走进卧室,掀开自己的被窝,临掀开前还检查了一遍——虽然离开了一阵子,但被子仍然干燥整洁,没有异味。
然后她打开被窝,示意骆绎声躺进去。骆绎声就这么直接躺了进去。
骆绎声躺下后,她突然想起来,他没脱衣服,于是又把他叫起来,示意他脱衣服。
骆绎声于是又坐起来脱衣服。
这么折腾一番后,李明眸终于把骆绎声严严实实地藏在自己的被窝里。
她还要收拾屋子,看着他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于是又从床头柜拿出他之前送自己的丑袋鼠,把那只丑袋鼠也塞进被窝,放在自己平时睡的位置。
然后她看着骆绎声跟那只丑袋鼠并排躺着,给一人一鼠都盖好了被子。
她似模似样地做着这一切,就像在玩过家家游戏,骆绎声竟然也很配合。
他躺在她的枕头上,看上去很累,反应也很慢,好像无论叫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
李明眸坐在床边,趁着他疲倦的时候,问了他刚刚在出租车上跟司机聊的问题:“你真的不难过吗?”
骆绎声没什么力气地回答,带着一点朦胧睡意:“我不知道。他死了,我觉得我好像应该开心。”
李明眸顿了顿,帮他和丑袋鼠都掖了掖被角,总结道:“不知道就别想了。反正你和袋鼠以后都归我管。你不用知道那么多,我叫你怎样你就怎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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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穷了,我出门打工,赚点钱过年,剩下几章不一定日更。你们看11:11:11,要是我当天这个点没出现,说明我这天在辛勤打工,不会出现。祝大家过年都有钱[狗头](2025.01.15留)
第142章 卡住了 失去人生任务的小骆变成了家庭……
早在新疆的时候, 李明眸和骆绎声就已经决定过,要回来海市开启新的生活。
但真的回到海市后, 旧日的生活已经是一片废墟,他们没法再回到原来轨道上,而新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到来。
两人原本是回来参加沈思过葬礼的,但是竟然一个沈家人都联系不上,沈思过的葬礼也没有后文,两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做什么。
关于沈思过具体的死亡信息,两人还是从电视上看到的。
那天骆绎声抱着丑袋鼠睡觉, 醒来的时候, 两人便说起了那只丑袋鼠。
李明眸抱怨,说那只袋鼠真的很丑, 他当初怎么会想到送给自己的?
骆绎声数落她情商堪忧:自己明明对着电视前的所有观众表白了,她愣是没有听懂。人家对她好还是对她歹, 她也分不清。
李明眸不服,说明明不存在“对着电视表白”这件事。
然后两人就找来了那期综艺,准备一起看。
但刚打开电视, 先弹出来的, 却是沈思过的死亡报道。
两人顿时沉默了。
在赶去新疆机场的路上,他们看了一些关于沈思过的报道,只知道他是自杀的。
但听到沈思过的死讯已经有几天了, 两人却一直不太有真实感。
他们坐在沙发上, 抱着那个丑袋鼠看沈思过的报道, 像在看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地方电视台报道了沈思过的具体死亡场景:原来沈思过是在弗雷娜修复号的一次检测中, 从三层的甲板瞭望台摔下来死的。
弗雷娜修复号平时并不开放,那一天是为了《弗雷娜》首演准备,开放了舞台范围的检测, 所以才让检测组上的船。
那天开放结束后,没有人发现沈思过没下船。大家没见到他,以为他先走了。
又或者他们知道沈思过没有先走,但觉得这事情不重要——沈思过最近总独来独往,估计是不想跟他们一起走。
到了第二天早上,《弗雷娜》有排练活动,按照约定,沈思过那天是要到场的,他没有到。
导演组的人联系了他,他没有回复。但因为最近沈家的事情很多,所以剧团的人都没有多想。
那天下午,船难调查组的人想找他,也没有找到。但沈思过只有配合调查的义务,调查组的人都以为,他是故意没听电话。
最后发现沈思过的人,是陈铁兰。
当时的船难调查陷入了僵局,当初沈家阻挠调查的证据似乎都断了,调查组的人想再上去修复号一次,但是没有申请到许可证。
陈铁兰是偷偷上的船。
她登上弗雷娜修复号后,在一层甲板的地上,发现了已经死去的沈思过。
三层的甲板不算很高,据说沈思过跳下去后,还存活了四小时,才彻底死去的。
他是在朝阳升起的时候跳下去的,那时《弗雷娜》的排练刚刚开始,他没有到场。
约摸两小时后,船难调查组的人联系了他,没有联系上。
要是那时候有人去找他,他可能就不会死。
但有没有人去找他,可能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因为沈思过摔下去后,手机似乎是在身上的,并且还能操作,也能接听电话。
他跳下去之后,还勉强移动过——他移动到了他摔下去的地点后方三米左右的墙壁。他背靠着那面墙壁,坐在那里,据说还打开手机,操作了一下。
他有可能有收到过那些联系,只是选择了不回复。
他靠着那面墙壁,从朝阳升起,到烈日高悬,大约经历了四小时。没人知道他那四小时在想什么。
现在官方对他的死亡还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虽然很多迹象都表明他可能是死于自杀,但没有人敢下一个定论。
因为他死的时机太可疑了,船难的话题太敏感,海市每天都在报道调查组的最新进展。
有人认为沈思过是畏罪自杀,为了保住沈家,想让调查断在他这里;
有些阴谋论的人,则认为是沈氏船业的人杀死了他;
还有些人认为这可能是意外,他是不小心摔下来的……
什么说法都有。
李明眸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打开手机,划拉完了社交媒体上这些人的说法。
其实在看到沈思过死亡地点的瞬间,她心里便有一个想法渐渐明晰:她知道沈思过是自杀的。
不是阴谋,也不是意外,他确实死于自杀。
因为他挑中的那个地点,就在观光塔的前方。
他死前移动了大约三米,背靠在墙壁上,度过了大约四小时。有人说他跳下去之后后悔了,想要去找医务室——那面墙壁的后方,就是医务舱。
但李明眸知道他移动到那里的原因,不是因为那后面是医务舱——那个地方,那面墙壁,它正对着观光塔。
就是在那座观光塔上,年少的沈思过和程锦程带着她爬上了塔顶,他们在那里畅想了彼此的锦绣前程。
沈思过说他以后要出海当船长,程锦程说他想当导演。
事故发生后,观光塔倒塌下来,砸在了对面的墙壁,把那面墙砸穿了——就是沈思过最后停留的那面墙壁。
那是他们三人最终摔落的地方,也是她父亲为了接住她,被压死的地方。
沈思过是在那里死去的,他死前在凝望那座观光塔。
虽然知道他大概率是自杀,但李明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一直以为他会在《弗雷娜》的首演上做点什么,这是他筹备了许久的舞台剧,花了许多心思,但他最终没有完成它。
他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一地废墟。
因为沈思过什么都没留下,所以李明眸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理解他的死亡。
在人生的交叉点上,两人曾经有过非常深刻的来往,但归根结底,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
沈思过可能间接导致了船难的发生,但如果没有他,李明眸无法活下来。
她没有办法像其他幸存者一样恨他。在这场事故中,与其说他们一个是加害人,一个是受害人,还不如说他们更像是共犯。
比起船难,她更在意沈思过对骆绎声做的那些事情。在不知道骆绎声的真实情况之前,沈思过死了,她可能会松一口气。
但在知道骆绎声的情况之后,尤其在听到他在飞机上说的那些信息后,她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沈思过的死亡。
骆绎声大概也不知道,他沉默着看完了这些报道,没有说一句话。
谁都没有再提沈思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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