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面,她已经没法分辨自己是冷还是不冷了。
她回想起自己看过的小说和科普文章,里面说,身体无法感知到冷暖,是失温的一种表现。
她突然恐惧起来:如果她死了在这里,是要到明天早上的九点钟才会被人发现吗?
如果现在有人找到她,没有错过黄金救援时间,自己可能就不会死。
可是那五通电话过去后,没有人再找她了。
这个世界就找了她五分钟。
她只有这五分钟。
她脑海涌现出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又伤心又害怕,还想再哭,却没有哭的力气,于是缓缓躺倒在地上,眼泪从眼角渗出来。
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后,她再往那排透气孔看,竟模模糊糊看到了月亮的一道剪影。
原来躺下来后,从这个角度往透气孔外面看,能看到月亮啊。
姨妈……
她在心里迷迷糊糊喊着姨妈的名字,喊到后面,还念出了死去很久的妈妈的名字,渐渐睡着了。
然后下一刻,门口响起悉悉索索的开锁声。她半梦半醒,以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毕竟现在还不是早上九点。
在她又要在那阵悉索声中再次入睡时,门突然被猛地推到最开,金属门板撞在门后的墙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巨响。
她跟着那声巨响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她猛地坐起,往声音来源看去,看到外面的月光随着打开的大门洒了进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中,浑身赤裸莹白,一只手还撑在门上,胸膛剧烈起伏——是骆绎声。
李明眸的脑子钝钝的,下意识站了起来,但在骆绎声出现后的几秒内,她整个人都是宕机的。
她看见骆绎声打开大门后,往里面看了一圈,随后径直朝她走来。
许多说辞在她脑海中闪过:
你怎么来了?
现在是几点钟了?
剧团怎么样了,今晚的练习,大家有说什么吗?
刚刚那五通电话中,有你的电话吗?
等骆绎声终于走到她面前后,她在月光下看清他的表情,便一个问题也不敢问了。
骆绎声的表情非常难看。
她小时候跟姨妈逛街走丢过,姨妈找了她两小时。找到她的时候,姨妈表情就是这样的。
她拘谨地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了。
骆绎声看到她的表现,生气的表情一点点收回去,看上去又是很和蔼的样子了。
然后他深呼吸两下,做了一个脱衣服的动作——李明眸看不到他的衣服,只看到他做了这么一个动作——然后他的手上就多了一件风衣外套。
他把那件外套展开,双手绕到李明眸身后,给她披上。
外套不太透风,裹在身上的时候,里面还有些潮,透出一股汗味。
李明眸偷偷闻了一下,觉得有些臭。她憋了会气,小心抬头看骆绎声的脸:明明是初冬的天气,他却出了很多汗,额边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给她穿外套的过程中,骆绎声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后腰,她“嘶”了一声,浑身僵硬了一下。
骆绎声的动作突然顿住,皱眉盯着她。
她假装自己并不痛,一脸镇定,还强行放松了身体。
然后骆绎声的手又滑到后腰那个位置,按了下去,这下她“啊”地一声大叫出来,手还下意识推了他一下。
骆绎声抓住她推自己的那只手,表情重新变得糟糕,另一只手伸到她后背,从上往下,大面积地摸了过去。
刚刚他给她穿衣服的时候,手很礼貌,尽量不碰到她的身体。
这会他又一点都不礼貌了,右手从她的脖子摸到后背,绕开后腰那块伤,然后又放到屁股上——连屁股都摸了一下。
李明眸被摸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他发现了她后腰上的那块撞伤。室内没有灯,他在确认她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她羞臊难堪,用没被抓住的手去推他,说出了见到骆绎声后的第一句话:“没、没有了!”
“就那里,没了,没别的地方了……”说到后面,声音还混了一丝哭腔。
骆绎声还抓了她的手一会,直到听到她的哭腔,才放开她的手。
他收回放在她屁股上的手,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动作,继续给她穿衣服。
那外套还挺繁复,披上后,侧边有两条拉链,正面还有一条拉链。
骆绎声把所有拉链都拉好后,又给她整了一下衣领,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动作非常轻柔。
做完这些后,他才放开她,弯腰捡起她放在地上的书包,和扔在书包隔壁的手机。
捡起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时,他顿了一会,前前后后检查一下,又看了李明眸一眼。
李明眸被他看得莫名紧张,下意识并拢脚尖,做了个立正的动作。
骆绎声沉默一会后,说出来这么一句话:“我先送你回家。”他把那台烂掉的手机放进她的包里,给她的包拉好拉链,“你东西都拿齐了吧?”
她愣愣地“嗯”了一声,然后又“哦”了一下,呆呆的。
随后骆绎声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出排练厅。
排练厅外面的月光很亮,树林被镀上一层银色的月光。风吹过的时候,银色的光泽在闪烁。
原来今晚的月光很亮啊,怪不得能从透气孔看到。
她看着月光下的树林,莫名其妙地想。
骆绎声先下了台阶,随后向她伸出手:“慢慢下来。”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手放在他手心上,然后由他牵着,一步一步慢慢挪下台阶。
她的后腰已经没那么痛,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但还是走得很慢。
骆绎声就牵着她,两人在月光下,走得很慢很慢,一路走到学校门口。
谁都没有说话。
第52章 面对的决心 小李明确想做的事,并抓了……
走到学校门口后, 两人又在门口等了许久,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直到上了出租车,李明眸才缓过来。独自呆在排练厅时,那种觉得自己会死掉的恐慌和难过, 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从车窗往外看, 看到月光下闪烁着光泽的树林, 和因为没有行人而显得比白天更宽敞的街道。
她仿佛从一个逼仄的山洞,突然来到一个开阔的山谷,视线所及之处都静谧温柔,铺满月光。
她转过头来,想跟骆绎声说话。
她发现从他打开训练厅的门到现在, 他们只说了三句话:
“没有了,只有那块腰伤,别的地方没有了。”
“我先送你回家, 东西拿齐了吧?”
“慢慢下来。”
虽然有三句话, 却又像什么都没说。
她想说话,最后还是合上了嘴巴。她怕惊扰到前面的出租车司机, 和此刻车内的宁静。
从洗手间崩溃开始, 她没跟骆绎声正式说过话,每次见面,她都努力想说点什么,却紧张得说不出来。
但是现在, 她觉得自己可以说了。明明不久前,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但偏偏是在现在,在当下,在这个时候, 她觉得自己可以说了。
可以开口之后,那种紧迫感反而消失了。她守着这片宁静,觉得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说,都不太迟。
出租车驶入幸福小区,骆绎声和她一起下了车,陪她走到她家楼下。
走到楼下的那片梧桐树下时,出租车走了,整条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终于开口问他:“你怎么来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惊扰到了这片夜色。头顶树枝上传来拍翅膀的声音,是在树枝上睡觉的小鸟被吵醒了。
骆绎声没有回答。
她又问了下去,把他打开排练厅的门时,她当时想问的那些问题,全部问了出来:
“现在几点了啊,是不是有一两点了?”
“剧团今晚怎么样?我不在,大家说了什么呢?”
“你呢……你当时有生我的气吗?”
骆绎声静静听她问完这些问题,最后一个都没有回答,还反问了她:“是不是剧团的人做的?”踩烂你的手机,把你反锁在排练厅里。
她沉默一会,回道:“是。”
“是谁?”
她犹豫了,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这是她和周雪怡两个人的问题。
在她的沉默面前,骆绎声深呼吸了两下。这次她看得很清楚,他在她面前深呼吸了两下。
这两下呼吸后,他说:“我会帮你申请退出剧团。你签的合同不用担心,我会跟沈思过说。”
李明眸震动了一下,却还是沉默着。
她长久地沉默。
骆绎声看了一下手机,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