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已经如此小心。
原来之前骆绎声不让别人碰这束花,说它很容易被压到,这是真的。
她上网搜这捧玫瑰的名字,发现它叫“荼蘼”。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种玫瑰是在即将凋谢的时候,才被花农从枝头剪下来的。因为它在即将凋谢的时候,花瓣的颜色是最漂亮的。
因为被剪下来的时候已近凋谢,所以“荼蘼”的观赏期只有两天,还很容易被压坏。
它的花语,叫做“脆弱的关系”。
第58章 关系性质 小骆诱导小李:你觉得我们是……
骆颖送的荼蘼很快就凋谢了, 才两天过去,花瓣一片片脱落,把阳台的地板染成深浅不一的红。
余下光秃秃的花枝,虬结盘桓。
在那场不算争执的争执后, 李明眸和骆绎声没再发生后续交流。
李明眸对骆绎声那天说的话感到困惑, 他说, 她担心骆颖被一个同性恋骗婚的样子,就像她当初担心他房间里那些摄像头的样子。
骆绎声没提,但两人都知道的事实是:骆绎声本人知道他房间里的摄像头,她的好心只是给自己惹了麻烦。
那骆颖呢?他是在暗示,骆颖某程度上, 也知道沈思过是同性恋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说她多管闲事?
李明眸想问他这些问题,却又不敢问。期间因为影视方视察的事情, 骆绎声变得非常忙, 两人也没有谈话机会。
她尝试跟骆绎声搭过一次话,说骆颖寄的流苏裙子到了, 很漂亮。
他表情冷淡地应和几句, 看不出是什么态度。
她想追问,却被打断了。剧团的人已经进来,吵吵闹闹地跑骆绎声身边,问起他要来视察的影视团成员。
她只好离开。
*** ***
随着视察日接近, 李明眸连搭话的机会都找不到了。
骆绎声的训练增加后,李明眸发现, 他背上又开始出现大片淤青——跟之前她看到过的淤青是一样的。
原来那不是在跟她练习的时候弄出来的伤痕。可是她观察他在剧团里的练习,强度和动作都是正常的,不应该会导致这样的淤痕。
她看向沈思过, 发现沈思过藏在角落的阴影里,出神地看着骆绎声。
那些伤痕跟沈思过有关系吗?
她心事重重地回家,在回家路上,看到太阳广场的广告屏上,正在播放骆颖即将回国参加《一起去远方》首映礼的消息。
她自我安慰:无论跟沈思过有没有关系,骆颖回来了,沈思过都会收敛。
*** ***
影视视察日终于到来的这天,众人以为来的人应该是影视圈的,但这些人表现得并不像。
来的一共有六人,穿着正装,说话也有些官腔。与其说他们像从事艺术行业的人,还不如说像官方公务员。
剧团的人把这次视察想得很隆重,但是沈思过没让他们多准备。就在一个普通的早上,大家什么通知都没收到,这些人就来了。
当天恰好是剧目片段排练日,李明眸跟着其他剧团成员,在编舞老师稍显紧张的指导下,稀里糊涂跳完了前面已经学完的所有片段。
大家不明就里,表现得还不如之前普通练习。
奇怪的是,沈思过也不在意,言笑晏晏的,时不时跟视察团成员介绍几句,反倒是视察的人,偶尔面露尴尬。
直到骆绎声的独舞部分,表演才慢慢进入状态,视察团成员终于专心起来,剧团成员松一口气,沈思过也不再介绍了。
所有人都在认真看骆绎声的表演,包括李明眸。
刚刚编舞老师急匆匆地给骆绎声穿上了一件定制演出服。
李明眸看不到骆绎声穿了什么,只知道他的演出服上,大概有很多碎钻。因为他每次侧身舞动时,锁骨和颈侧都有一些细碎的光点,仿佛星光被碾碎洒在皮肤上。
他指尖轻轻划过绷紧的身体线条,恍若天鹅在梳理羽翼。三个八拍后,天鹅的优雅褪去,烈焰在原野燃起。他急速旋身,衣角划出猎猎风声,随着轻盈跃起,那衣角的声音又变得柔婉。
所有的背景音都寂静了一瞬,场内只听到骆绎声身上金属流苏吊饰的破风声。那声音越来越尖利,仿佛试图冲破这场内浓稠的静默。
直到他落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背景的雷雨声才又重新响起。
视察团成员里,突然有人感慨了一句:“像是从老电影胶片里走出来的默剧明星。”
这句话没有主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因为刚刚所有人都看向舞台,目光被那个人牢牢吸引。直到这句感慨打破寂静,大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别人眼中的骆绎声是完美的,但李明眸看到的信息,与别人很不同。
她看到骆绎声后背的蝴蝶骨附近,有一大片暗红色的创痕,像是钝器挫伤导致,皮肉从中间磨破,周围干涸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展开身体的时候,别人只看到天鹅展翅的优雅和美丽,但李明眸看到他每伸展一次双臂,被磨损的皮肤就渗出细小的血珠来。
她看着那些血珠在他背上晕染开来,大概是被演出服吸走了一部分,然后重新晕染在周围皮肤上。而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所有人都在鼓掌,李明眸站在人群中,是唯一一个没有跟着喝彩的人。
她的心情糟透了,表情也不是很好。
等到骆绎声的表演结束,她终于可以放松呼吸。周围人也小声聊起天来。
李明眸听到剧团的人在聊观察团的身份,大家开始怀疑这不是影视方的人。但他们具体是什么人,大家聊了一会,发现没人知道。沈思过之前故意语焉不详。
观察团找了几个剧团的人问话,但也问得语焉不详,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想打听什么。
李明眸察觉到不对劲——他们问的是《弗雷娜》的内容和映射,更具体地说,他们在打听的,是弗雷娜船难对沈思过的意义。
在视察团的人把目光投向自己之前,李明眸转头离开,消失在舞台灯光外。
比起关注这些事情,她更关心骆绎声去哪里了。
在表演结束后,趁着众人好奇地聚集在观察团周围时,骆绎声离开了排练厅。
已经有好一会了。
*** ***
想找到骆绎声并不难,李明眸已经摸出了一定的规律:他状态不好或者情绪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呆着。
所以她要找的地方,是绝对不会有人去的地方——因为骆绎声不会想别人找到他。
她先找了吸烟区,那里有几个人,骆绎声肯定不会呆在有人的地方。
然后她找了排练厅的器材室,那里虽然没人,但表演已经结束,待会可能会有人来这里放东西,所以骆绎声也不在。
最后她是在表演厅的器材室找到骆绎声的。表演厅的器材室跟排练厅的器材室不是同一个,并且下午表演厅没有对外演出。
这里多半没人来,是很好的躲藏场所。
可惜被李明眸找到了。
这是李明眸第一次来表演厅的器材室,它在2楼转角,看起来有些隐蔽,却比排练厅的器材室大很多。
因为大很多,所以里面堆了更多的杂物:桌椅、颜料、用过的立式海报、琴键损坏后被遗弃在角落的钢琴……
她推门走进那堆杂物,在生锈的钢琴背后,找到了骆绎声。
骆绎声看起来不是很好,但也没有那么不好。
他坐在地上,放松了所有支撑的力度,后背斜斜倚着钢琴,看上去好像随时会沿着钢琴架滑下来。
他垂着头,脸色苍白疲倦,右手点燃一支烟,但没有吸。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那缕白色烟丝在空中升腾飘散,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看到李明眸进来,他没有换姿势,继续懒洋洋地倚着钢琴,也没有打招呼。
李明眸手上提着一个在医务室要来的药箱,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语气很严肃:“你转过来给我看看你的背。”
骆绎声暼了她的药箱一眼,面无表情:“我没事。”
上一次出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隐瞒别人的,还故意表现得若无其事。
李明眸没像上次一样配合地假装没看到,她说:“我知道你背上有伤。你不要这样靠,会压到背。”
骆绎声终于动了一下,却不是换姿势。
他换拿起手中晾着的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白色的烟雾在空中缓慢消散。
良久后,他笑了一下,问她:“你把监控下载回来了?”
她捉紧药箱,尽量镇定道:“是。”
如果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为什么她会知道他背上有伤,那她就是下载了。
骆绎声的笑容变得灿烂,笑容中的攻击性快要掩盖不住。
她知道他情绪很差了。
但骆绎声笑的点出乎她的意料:“我想到你可能会看,所以特意没在家表现出来。你看监控看不出来的……原来你没下载啊。”
李明眸索性闭上嘴巴,一言不发,提着药箱走到骆绎声面前。
她微微弯腰,衣服下摆摩擦着骆绎声的手臂,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把他后背掰过来看。
但掰了一下,骆绎声纹丝不动,反倒是自己的手被捉住了,没法再动作。
骆绎声捉着她的手腕,脸上笑容消失,声音也变得冷漠:“看来你是不把话说得特别清楚,就听不懂的类型。”
他放开手,指着器材室门口,清晰吐出两个字:“出去。”
李明眸有一点生气,但还是更害怕他的表情。
她乘着那一点点怒气,不但没有出去,还争辩起来:“那你别的话也说清楚!我之前跟你妈妈聊天,你一直在生气,对不对?你嫌我多事。”
骆绎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光泽,像躲在暗处的猫科动物的眼睛。
“你气我跟骆颖说你的事情。”她鼓起勇气继续,“尤其跟沈思过有关的事情……但我明明没有说,是你自己害怕!”
跟他有关的敏感话题,她只说了一句“他在剧团确实有点累”,如果骆颖当时往下问,她可能会透露一些信息,但是骆颖没有往下问,所以那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
“你气我问她那句:她觉得沈思过怎么样。可是这句话跟你没关系。我问的她老公,不是问你继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怯弱,但还是坚持说完了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