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讲话,怎么总有一种自来熟的感觉。可是他们应该不熟啊?
她本来不想回复,但想到之前没认出人家,有些不礼貌,于是她弥补性地回了一句:【好的,我思考一下。】
应付完唐钦后,她走到海大正门公交站,打开骆绎声的对话框,还是空白的——骆绎声没找她。
她下意识发了一句:【刚刚到处都没看到你,要一起走吗?】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她坐在公交站的长凳上,一直盯着骆绎声的对话框,盯了半小时,过了回家的三辆车,也没等到回复。
第四辆公交也过去后,在信息发出去后的第39分钟,骆绎声终于回了:【我已经回去了。】
在这条回复跳出来的第一瞬间,李明眸被一股羞耻感击中:对啊,骆绎声也有可能自己走了……她怎么会觉得,骆绎声走的时候,一定要跟她打招呼呢?
之前在剧团和共选课上,活动结束后,他们都是各走各的,走的时候刚好遇到,才会打招呼。
不需要特别跟对方说“我走了”。
这么看来,在社交距离上,他们也并不是非常亲密的关系。
可能是今天早上的相处,让她有了一种错觉。在骆绎声接到电话,两人赶来海大之前,他们在京北医院的公交站牵着手,谁都没有提出先走。
她好像还沉浸在那种气氛里,觉得回家的话,要先跟对方告别一下。
可是骆绎声并没有这么觉得。
她正尴尬间,骆绎声的第二句话发了过来:【你还在学校吗,要不要我回去?】
这句话紧随着上一句话而来,仿佛在说明她刚刚的提问没有丝毫不妥。
李明眸捉住这个机会,连忙下了台阶:【不用了,我想起我下午还有课,我顺便上完课再走。】
骆绎声秒回:【好,注意身体。】
她盯着骆绎声的回复:这句话未免也回得太快了。
他网这么好吗?
第五辆回家的公交车驶入车站,是438。
这个点海大站没什么人,司机有些闲暇,从车窗探出头来,问李明眸上不上车。
李明眸移开目光,假装自己没在等车,也没在等骆绎声。
她直接转头离开公交站,往学校走去。
哼,她这就去把下午的两节课上了。
回到学校,在教室坐下后,李明眸有些后悔:课上的内容她早就懂了,她肚子又有点痛,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坐在这里。
课熬到一半的时候,唐钦又发消息来了,问她有没有想起他是谁。
李明眸看得有些无语:虽然她很好奇,但这个师兄是不是有点讨人嫌?
她本来不想回,但想到自己刚刚也很尴尬,骆绎声却人很好地给了她台阶下。
于是她有样学样,回了唐钦一句:【我在上课。】没想起来,也没空回你的话。
唐钦根本没读懂她的潜台词,搭起话来:【上什么课?我看看。】
李明眸:“……”
李明眸给唐钦拍了一张黑板上的板书,唐钦回了句:【哦,是Python高级编程啊。】
李明眸已经准备把手机放回兜里了,但是唐钦的下一条信息紧随而来:【小路之前在学这个。】
李明眸看着那个“小路”的称呼,动作停了下来。
刚刚在教务楼,唐钦说吕小路在他的项目组里担任编程,两人似乎还很熟悉。
她犹豫了一下,发出去:【这是进阶课,吕小路是在自学吗?你说他不喜欢跳舞,是什么意思?】
唐钦:【他自己说的不喜欢跳舞,是为了喜欢的女生跳的。他一直想学的都是编程,而且他还挺适合学这个。】
【这是他自己写的游戏,你看看,框架搭得很好。他很有天分。】
这句话说完后,过了一分钟,一个游戏安装包弹了出来。
*** ***
当天回到家后,李明眸安装那个游戏,玩了起来。
她一开始没太重视这个游戏,只是唐钦一直强调它的框架写得好,所以她就顺手打开了。
这个游戏叫《旷野》,游戏的背景就是一片叫“恐惧旷野”的古怪荒原。荒原里没有任何生灵,只有随处游荡的怪物,它们会吃掉目之所见的、一切活着的东西。
李明眸试着操作了一下,发现吕小路的程序确实写得不错,操作丝滑,bug也很少。可能因为他读了一段时间的艺术,所以游戏的画面、音乐、氛围都很不错。
她不太懂独立游戏,但唐钦说这个游戏应该能找到投资。
玩了一会后,她发现这个游戏有些奇怪。
玩家操作的角色是一只灰鸟,他每年迁徙都要经过“恐惧旷野”,但在这次迁徙中,他受了伤,落在旷野的一片小土坡上,遇到了土坡上的白玫瑰。
白玫瑰和旷野中其他怪物不一样,她洁白美丽,还没有被旷野所转化。她没有吃掉灰雀,反而因为同情他受伤,而送给了他一滴露水。
因为这滴露水,灰鸟对白玫瑰一见钟情。他打算在旷野上留一小段时间,为白玫瑰收集过冬物资,以免她被荒野上的怪物吃掉。
但白玫瑰欲壑难填,又或者她被灰鸟宠坏了,无论灰鸟带给她什么东西,她总会很快腻烦,然后提出想要一个新的礼物。
白玫瑰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获取,导致灰鸟不停地死去。
就是在玩到这里的时候,李明眸若有所感:灰鸟和白玫瑰,对应的仿佛是吕小路和周雪怡。
但她没在这个游戏里,看到吕小路对灰鸟的丝毫怜悯。
游戏的难度设定得很不合理。哪怕她找到了最佳数据组合,灰鸟仍然不停地死去,就好像吕小路压根不准备让任何人打通这个游戏。
唐钦还跟她炫耀,说这个游戏的最高记录是78关,是他打出来的。
总关数是100关。
她很怀疑,这样自我虐待的游戏,真的有人爱玩吗?
李明眸玩着这个游戏的时候,生活正在平静地往前,一切都跟以往差不多,除了周雪怡和吕小路最近请假不来剧团了。
剧团的人似乎听说了什么,尤其是那个卷发女生,她跟周雪怡和吕小路很熟悉,之前还有份帮周雪怡脱她的衣服。最近这个卷发女生时不时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她跟骆绎声的关系似乎也有一些微妙的变化。现在只要两人参加同一个活动,骆绎声在离开之前,都会先跟她打招呼。
似乎是她之前在公交站打的那个电话,发生了什么效用。
但最近几天,她没什么心思想这些事情,她一边等待警.察局就游泳馆事件给她回应,一边尝试通关吕小路的游戏。
她想到吕小路的异象变化,总觉得不安。但吕小路最近根本不来学校,她看不到他,于是尝试通关他的游戏,想在里面找一些线索。
虽然这游戏很难,但世上不可能有她打不通的游戏,任何0和1的组合体,只要能找出它们的逻辑规则和数据规律,她就能在里面畅通无阻。
玩到第四天的时候,她终于来到最后一关——比唐钦去到78关的用时还要短。
第84章 “我考考你” 心机男小骆不许小李好奇……
《旷野》的最后一关——第100关——有名字, 叫做“乐园”。
但是它的结局一点也不快乐。
灰鸟把这个旷野上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白玫瑰面前。白玫瑰冥思苦想,想出了最后一个愿望:
她喜欢上了一只偶尔会经过荒原的天堂鸟,想跟这只天堂鸟结婚。但天堂鸟有着最绚烂的羽毛,她却是白色的。
白玫瑰难过地说:“在结婚的那一天, 我怎么能是白色的?白色太哀伤了。”
白玫瑰要灰鸟身上所有的血, 希望能用这些血把花瓣染成红色——她想做红玫瑰, 这样才跟天堂鸟般配。
失去所有的血,灰鸟就会死。他后知后觉地想要离开,但是已经太晚了。
在旷野游荡的时候,灰鸟已经被同化成了怪物。
他的羽毛被融化成了黑色的粘液,然后被转化成一张粘稠的、沾满粘液的皮, 披在光秃秃的鸟身上。
自从羽毛变成这样后,他再也无法飞翔,只能在地上缓慢蠕行。
他已经走得太远, 付出得太彻底, 再也无法回头。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个请求,他刺干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血, 用那些血把白玫瑰染红了。
最后一关通关后, 李明眸看到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白玫瑰已经染成了红玫瑰,但是在婚礼上,那只天堂鸟没有出现。红玫瑰独自盛放,成为了这座荒园的唯一亮色。
那只灰鸟已经死去, 他倒在红玫瑰身边,尸体变成粘稠的红色溶液, 滋养着红玫瑰脚下的土壤。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一段《恋爱的犀牛》的台词浮现出来*:
如果是中世纪,我可以去做一个骑士, 把你的名字写上每一座被征服的城池;如果在沙漠中,我会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去滋润你干裂的嘴唇;如果我是天文学家,有一颗星星会叫做明明;如果我是诗人,所有的声音都只为你歌唱;如果我是法官,你的好恶就是我最高的法则;如果我是神父,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天堂;如果我是个哨兵,你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口令;如果我是西楚霸王,我会带着你临阵脱逃任由人们耻笑;如果我是杀人如麻的强盗,他们会祈求你来让我俯首帖耳。
可我什么也不是。
一个普通人,一个像我这样普通的人,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我会为你献上我自己。”
这是吕小路给出的答案。
李明眸看着屏幕上的“You're dead”和“Game over”,之前那阵悬浮飘散的不安,终于慢慢凝实落地。
那只灰鸟最后的死状,跟吕小路的异象一模一样。
那只灰鸟一开始是一只灰扑扑的、长着羽毛的普通的鸟,他死去后,尸体变成粘稠的红色溶液,滋养着红玫瑰脚下的土地。
这就像吕小路的异象的变化。
当他在游泳馆说“我会杀掉一切对你不好的人”时,以及他在教务处承认自己是主犯时,他的皮肤、筋膜、血肉、骨骼,全部都融化了。
他融化在走向周雪怡的路上。
李明眸觉得,吕小路可能想死。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陷入一阵难以言明的焦虑。
*** ***
就在李明眸通关的当天,唐钦问她玩到哪关了,说自己可以指点她一些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