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星眸,目若朗星。
等等,潘安是谁?长乐脑子又开始胀痛起来,比刚才都还要痛,她难受得蹲下去,心里的怀疑,因为对方那张脸,从对方哄骗自己喝了假酒,变成了自己哄骗对方一起喝了假酒。
“你是谁?”
桌边的男人看了眼长乐,脑袋晃了晃,右手的食指压了压胀痛的眉心。
完了。
他俩真的喝了假酒了!
长乐蹲在地上,崩溃地抱着头,哀嚎道:“这里好陌生,这一定不是我家,我肯定很有钱的,我是个有钱人的,啊,我没事喝什么假酒,我丫鬟怎么还不找过来,我的脑子痛死啦!!!”
地上的女子状若疯癫,男人偏偏觉得有几分熟悉。
排除了匪人的嫌疑,他看向四周,这屋子的摆设的确不太富裕,甚至有些寒酸了,角落里的架子上,只有一张帕子,不光起了毛边,还破了个洞,边角上还起了青苔。
半个时辰后,两人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长乐先开口道:“我只记得我叫长乐,你叫什么?”
男人低头,深邃的眸子眯了眯,他潜意识里记得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可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我…记不起来了。”
“我不记得我是谁,但长乐这个名字,我好像有些印象。”
“那我们应该就是认识的,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男人颔首,长乐继续道:“那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我听到了外面有摊贩兜售东西的吆喝声,此处应该临街,左右邻居,我们可以去问问。”男人很快找到了法子。
“先不慌,”长乐不认同地道:“这个地方我很陌生,万一我俩都不是此间宅子的主人,那岂不是直接就暴露了?”
男人坐在椅子上,周围的环境,他也感到陌生,也许该听这位姑娘所说,不该贸然出去打听。
长乐思索了下,大胆猜测道:“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夫妻间的那种亲密感,但我又有种感觉,我俩应该是朝夕相处的那种,所以我猜测——”
男人认真地看过去。
“我可能是你娘。”
男人:“……”
长乐觉得自己这个推理不错,她掰着手数着理由:“你看,你长这么好看,但我看久了居然有种熟悉感,而且你看我的时候,眼里也没有半点情意,人就算是忘记了过去,但对爱人的情意也会在细节动作上,有表示对不对?既然不是夫妻,那有谁会日日呆一处呢?”
“而且我现在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你该去收拾桌碗了,这种想法出现得很自然,说明从前你就是这般做的。”
“所以,我就是你娘。”
男人呼吸紊乱了两分,他抬头,定定地看了对面的姑娘很久。
然后他一口否定道:“不,我不认同。”
长乐有点烦躁道:“那你说,我为何不可能是你娘?”
“我对你,没有对母亲的感情,半点都没有。”男人眼神暗沉下来,“你莫要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气氛一下子沉凝下来。
长乐隐晦地打量了男人一眼,表情微妙道:“你说,有没有种可能……”
“是你不孝呢?”
男人:“……”
就在两人的谈话陷入僵持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来人身着朴素的绛紫色上衣并姜黄色长裙,发髻上歪歪地斜插了根木簪,看起来有点像雕坏了的桃花,来人看清屋子里的情形后,叉着腰,一顿疯狂输出:
“你们两个懒货,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收拾,等着老娘来是吧?!”
“梅子酒,红烧肉,天杀的,你们家什么境况啊,吃这么好,这日子还过不过啦!”
“老娘真是欠了你们的!”
“下个月再揭不开锅,休想老娘补贴你们!”
妇人身着朴素,但却有张明艳的长相,特别是那对丹凤眼,细长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目光灵动有神,见长乐还愣着,妇人干脆不去管她,自顾自收拾起来。
“你说她,是你娘,还是我娘啊?”长乐小声地凑到男人身旁。
男人此时还在消化妇人的话,很明显,他与眼前这位姑娘是一对夫妻,而且还是妇人嘴里不着调的那种。
但不着调的话,眼前这姑娘确实称得上。
谁会趁着夫君失忆,哄骗自己夫君喊娘呢?这是什么心态,太荒诞了。
“娘,我好像喝了顿假酒,我想不起我是谁了,就只记得您是我娘。”长乐殷勤地上前去帮妇人收拾。
妇人放下手里的筷子,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长乐的额头:“你怎么不把老娘一起忘了,正好老娘可以把你扔了,你个不孝的东西,整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吃喝嫖/赌,男人是你抢过来的,才成亲不过两天,你长点心吧你!”
长乐错愕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她,吃喝嫖?赌?
“娘,你绝对是污蔑!!!”长乐大声反驳。
把这一切听在耳朵里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记性比长乐差不是没有缘由的,可能是从心底里就不愿意醒来。
这桩亲事似乎来得并不光彩。
妇人一把揪住长乐的耳朵:“你少跟老娘装大瓣蒜,大前天赌坊那里,还是老娘去给你还的,你爹说了,下次再搞出这样的事情,你爹就给你除族,正好你也嫁进他们老秦家了,你的事,以后归你男人管,莫要来烦你老娘。”
长乐犹如晴天霹雳。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是这样的人啊,她娘也真是,不是刚刚说了他们两都失忆了嘛?就算是真的,这种事不得避着她夫君说吗?
好歹,好歹给她留两分面子啊。
“对了娘,我夫君叫啥啊,他好像喝得比我还多,连叫啥都记不清了。”长乐指着角落里正发呆的男人道。
妇人一边擦着油汪汪的桌子,一边头也不回地道:“他叫汲渊,祖上也姓秦,不过与咱家已经出五服了,你俩结亲倒也不打紧,关系远着呢,不过汲渊家里已经没人了,虽然也没什么本事,但配你也正正好,免得去祸害其他好人家的男儿~”
她在她娘眼里印象得多差啊。
妇人收拾完,将两人训了个狗血淋头,才提着篮子出去了。
长乐抹了抹面上的唾沫,对男人道:“汲渊,汲渊,你这名字我觉得有点陌生,但我刚刚看到你,脑子里突然出现‘长安’两个字,这名字你有印象吗?”
“长安。”汲渊嘴里咀嚼着两个字,片刻后他点点头:“这两字倒是也有几分熟悉,许是我取的字吧。”
“哦,那就是对上了。”长乐自顾自说道。
第68章 钓鱼佬
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长乐在屋子里转了转,出来后,又溜达到隔壁去看了看。
宅子不大, 卧室只有一间,另一间客房放满了杂物,厨房和茅房都比较简陋, 后院有块儿不大的地,种了些茄子,葱蒜什么的,但长乐在后院发现了一处四面漏风的屋子, 走进一看, 里面居然是一间打铁屋。
夜里, 两人直挺挺躺在一张床上。
‘嘎吱嘎吱’
长乐翻了个身子,床板摇晃得厉害, 长乐在夜里睁开眼, “我今天到处翻了翻, 缸里的米要见底了,后院里的茄子还吃不了,相…公,你应该是有点私房钱的…吧?”
汲渊闭着眼:“我没有, 有我也记不住在哪。”
长乐憋气道:“那您可真是不着急啊,兜里半块子儿都没有, 还睡得着吗你?”
黑暗里传来汲渊清冷的声音:“听岳母的口气, 你平日里便是大肆挥霍的性子, 家里就算有钱,怕也被你拿去赌了,我急有什么用?”
长乐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不可能那么不靠谱, 偏偏又没有证据反驳对方。
“行了行了,咱俩前尘往事皆忘尽,再算老账就没意思了啊。”长乐将被子盖过头顶,瓮声瓮气地道。
汲渊没出声。
没多久,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汲渊睁开眼,夜里自吹灯躺下后,他便僵直着的身体这会儿才放松了些,他心里也很疑惑,虽然两人成亲不久,但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为何他却这般不习惯?
从床上坐起来,长乐已经睡熟了,两只胳膊都露在外面,小脑袋朝着外面窗户的位置,给他留了个后脑勺。
“……长乐,是我的娘子?”
汲渊将长乐的身子板正,低头看着与自己不过咫尺的这张脸,长睫下的双眼紧紧闭着,细细的绒毛随着她缓慢的呼吸轻轻颤动,粉白的唇瓣微微张开,像一朵初绽的娇嫩桃花,端详了良久,他俯下身去。
直到与那张微微开合的粉唇,只剩下半个指节的距离时,他才停下动作。
“你若是我妻,为何我却对你,半点亲热的想法皆无?”
“这不是真实的,对么?”
过了许久,黑暗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汲渊直起身子,将长乐无处安放的胳膊放到被子里,自己再躺了回去。
第二日,长乐神清气爽地起床了。
“相公——”
“快起来!”
“今天我们做个大扫除,我就不信了,这家里一点钱都没有!”
长乐催促着汲渊起床,汲渊从睡梦里醒来,有种恍惚如隔世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那般的不真实,他怔怔地望着眼前双眸灿若星辰的娘子,微微失神。
长乐才管不得那么多,美男她都不关注了,她现在心里就一个东西最重要,那就是——钱
“你快点起来,咱们今天的活有点多。”
“我先去厨房煮一锅粥,咱们吃了早饭后再好好找找,若是还是找不到,大不了就先去你岳母家打点秋风,我娘总不能看我俩生生饿死。”
长乐说得随意,汲渊却听得皱眉。
做人夫君的,怎么能坦然接受,去岳父岳母家——打秋风呢?
长乐到了厨房,当她目光看向空空的缸底时,人直接傻掉了。
没听到长乐的声音,汲渊从堂屋那边过来,看到眼前的动静,不解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