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好多了。”
姜颂认真地胡说八道:“那里离圣德利亚也近,我可以多睡一小会儿。”
姜母闻言点了点头,“我听说小律也搬去和你一起住了?”
姜颂其实不打算欺骗对方,毕竟妈妈肯定知道姜知律在观云山庄时的状态,所以她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说了句‘对’。
得到答案的姜母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接着问了这么一句话:“一切都还好吗?”
姜颂很老实地说:“还不错。”
“那陪我一起吃点下午茶吧。”
于是姜母也不再多问,而是叫来佣人去端茶点,“有你喜欢的甜点。”
姜颂听话地点头,她心中倒也不觉得失落,在她的认知里,能与对方安安静静的同处一室就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幸福。
于是她心情愉快地看着小琳端来慕斯蛋糕和焦糖布丁,尽情地享用了这顿下午茶。
而临近五点,姜知律也匆匆赶来。
“阿姨。”
见到姜母后,他乖顺道:“您回来了,工作还顺利吗?”
“嗯。”
姜母看了看他,“去洗手,一会儿该吃饭了。”
姜知律点点头,接着转身离开。
不多时,三人一同出现在了餐厅内。
用餐过程中无人说话,要不是偶有碗碟磕碰的声响,简直静谧得像是完全没有人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姜母才开口道:“小律,搬回来住吧。”
闻言姜知律夹菜的动作一僵,他的脸色莫名有些发白,“阿姨,我——”
而姜母似乎没有发现养子的异常,她喝了口莲子羹,接着道:“你长大了,阿姨之前也给你买了一套公寓,你可以搬去那里住。”
‘咔哒’
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姜颂像个没事人似的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今天的排骨软烂入味,而姜知律的声音却有些颤抖,“您是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
姜母放下调羹,她语重心长道:“小律,如果你愿意,你永远是姜家的一分子。”
“……”
姜知律抿着唇,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脑袋,双手紧握在一起,不发一言。
见状,姜母又说:“只是你和颂颂一样,是时候该独立了。”
被点了名的姜颂依旧正常地进食,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接下来姜母的态度更为强硬,她给了姜知律两种选择,一个是搬回观云山庄,另一个则是搬进他自己的房子里。
可姜知律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行呀!姜颂,不能让他搬出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尔法却急得团团转:【姜知律还剩下半颗心就能填满情感值了,如果把他放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他万一死了——能替补上来的主角就只有明月忱了!】
姜颂倒也赞同它的观点,毕竟自从搬进她的公寓后,姜知律的精神状态明显稳定不少——至少从各项评估和检查中能看得出来。而贸然把他赶走,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可预计的后果。
再者与其面对明月忱,她更愿意面对姜知律。
于是吃饱了的她放下筷子,接着适时开口:“妈妈,等他状态好点再说吧。”
她话音刚落,姜知律的身体明显一僵,接着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她。
【等——姜知律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兴奋地说:【姜颂!我们有机会!】
而姜母闻言也是一怔,接着询问的目光也过来。
“家里正好需要人来做饭。”
姜颂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接着继续说:“他住在我这里帮忙也挺好。”
“……颂颂。”
姜母无奈地说:“他是你的弟弟,不是保姆。”
姜颂倒也不以为意,紧接着她看向姜知律,接着问:“你愿意当保姆吗?”
姜知律迟钝地眨了一下眼,接着忙不迭地点头:“我愿意的,我愿意给姐姐当保姆。”
于是她扭头对姜母露出了一个‘你看我说得没错’的表情。
见状,姜母也没再强求,女人叹了口气,却也有些欣慰两个孩子的关系似乎不如过去那样冷硬如冰。
她的女儿她自然了解,只是母女之间并不亲近,总是隔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于是她只能在经济上更加补偿对方,而姜惊秋在明面上也不好厚此薄彼,所以便将钱转给了自己的父母,叫他们时不时给姜颂发点零花钱。
她的父亲还为此责怪她,“非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我的外孙女还能缺钱花吗?我和你妈早就立了遗嘱,等我们老两口都不在了,所有的财产都是小颂那孩子的,谁也动不了。可问题是你真的要和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辈子都这样拧巴下去吗?”
姜惊秋没有回答父亲的问话,只是默默地转了更多的钱。
她的父亲大为光火,为此还拉黑了她的号码,叫她不要再来烦他。
可是姜惊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女儿相处,毕竟她们真正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日子并不多。
当初在生下孩子后,她坐完月子就拼命地工作,她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流言蜚语,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难免会后悔自己年轻气盛,不该不听父母的话就同那个疯子结婚,最后落得个家人也被人指指点点的下场。
在某个瞬间,她看着正安然酣睡的小婴儿,心情非常复杂。
尽管她很乖,尽管她是个需求不高的宝宝,尽管很少哭闹,睡饱了会自己跟自己玩,会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朝她笑——
但她也是那人的孩子。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产后一直经受腰痛折磨,有时根本无法坐着办公的姜惊秋恍惚着想,如果她不存在,她犯下的错误似乎也能被抹除。
然而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她便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于是或许是为了逃避,又或许是为了事业的发展,她很快便不管不顾地出了国,将孩子托付给自己父母的同时,也为自己请了一位资深心理医生。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改变,她的精神状况慢慢好转,逐渐走出了当时的阴影。可也因如此,她对自己生下的女儿感觉到了愧疚,她不敢面对她,仿佛那双乌黑的眼睛能照出她曾经颓丧不堪的模样。
所以姜惊秋很少回国,而父母时不时会寄来小姜颂的照片,她将每张照片都好好地保留了下来,而百岁照则被她放在了项链里贴身戴着。
后来她收养了已故好友的儿子,带着对方治病的时候也会想:颂颂那孩子在做什么?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慢慢地,她将对女儿的一部分思念倾注在了好友儿子的身上,但也从不让对方叫自己妈妈,因为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只有一个孩子。
可不知为什么,在女儿十岁那年,她的父母却不再给她发孩子的照片和日常,甚至不肯接她的电话,就连抚养费都转了回来。
于是她与管家通了电话,这才得知女儿差点被拐走的事。
听完整个过程的姜惊秋无比后悔,更是满身冷汗,她当时和父母吵了架,甚至没注意到女儿就在旁边。于是她火速回国,并给女儿找来了专业的教练进行训练。
后来她的事业终于稳定,于是姜惊秋便下定决心带着好友的儿子回国发展。而看着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她也感觉到了欣慰。同时女儿对她也不见半点生疏,每天都会‘妈妈妈妈’地喊她,也会抱着枕头害羞地说要和她一起睡。
姜惊秋抱着她小小的身体,久违地感觉到了幸福和安宁。
可美好的假象很快就被打破,某天女儿忽然跑来质问她:为什么有时间陪姜知律过生日,却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回国陪她?
姜惊秋一时间无法作答。
她该怎么说?
说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和恐惧才不敢回来的吗?
可女儿当然不会懂她的沉默,小女孩睁着那双漆黑却清澈的眼,委屈地大声道:“妈妈,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我看他才是你的孩——”
姜惊秋下意识地厉声斥责,但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女儿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同时眼里不再有天然的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抗拒和陌生。
她做错了。
姜惊秋惊惧又徒劳地张了张嘴,她想说妈妈做错了,妈妈跟你道歉,妈妈不该这么说——
对不起——
但女儿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再后来,尽管她努力缓和与女儿的关系,也同她道了歉,但都没有多大的改善。等到姜颂十五六岁时,这种情况虽然有了一定的缓解,可两人之间仍旧很拧巴。
至于姜知律,最开始姜惊秋以为对方对女儿的亲近是出自于一种弟弟对姐姐天然好感,可现在——
她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可他的精神状态始终是个巨大的问题,尽管在治疗后已经趋于稳定,但仍是个隐藏的定时炸弹。
她无法苛责好友的孩子,却也只能接受两人是一辈子的姐弟,不能接受除外的其他角色关系。
可是——
女儿的意愿显然高于一切,对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她也相信她有处理应急事件的能力。
“假期的时候小律先回来住,今天就留在这里,行李叫管家去拿。”
思绪回笼,姜母一槌定音,做出了妥协,“等开学了再搬到你那里。”
姜知律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好的,阿姨。”
姜颂自然也没有意见,吃完晚餐后,她又同妈妈聊了一会儿,接着便起身准备离开。
姜母沉默半晌,终究没有挽留。
而姜颂却心情不错地来到车库,她刚打开车门,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姜知律便开口道:“谢谢你,姐姐。”
“我——”
他犹豫道:“我一直以为你——”
“行了。”
姜颂也不想听他的内心剖白,尽管他的情感直到现在还没有稳定。她扭头上了车,启动车子后降下车窗,“假期里也多陪陪妈妈,她帮了你很多——另外记得按时把检查报告发给我。”她顿了顿,还是为情感值让了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