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问:“是小灼带你来的,对吗?”
“……是的。”
姜颂迟疑道:“您是……?”
“沈钊, 小灼的父亲。”
沈父笑着说:“小灼很少会带朋友来, 不介意的话我带你逛一逛?”
小灼?
沈星灼的小名是这个啊。
心里这么想,姜颂忽然问阿尔法:‘你有他的相关信息吗?’
【没有……他在原书中根本没有出现过。】
阿尔法道:【不过他儿子这么神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可能也不太正常, 总之你小心一点吧。】
‘谢谢。’
姜颂无语:‘真是很有建设性的建议。’
于是她露出混合着惊讶和紧张的表情,“那麻烦您了, 沈先生。”
“不麻烦。”
沈父这么说的同时, 抬头看了眼蓝鲸的遗骨, 他的语气很轻松:“想听听露娜的故事吗?”
姜颂洗耳恭听:“您讲。”
“它曾是我的朋友。”
沈父引着她往展厅的深处走去, 接着在一面墙前停下,上面挂着一张无框照片,他开口来了这么一句:“但死于偷猎者的捕杀。”
在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后,姜颂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不要多想。”
沈父失笑,他不再去看蓝鲸被开膛破肚的照片,而是带着姜颂往展厅的另一侧走去,“其实无论是哪个族群都会有蛀虫一样的存在,而那些偷猎者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姜颂。”
她跟在他的身后,接着重复了一遍,“我叫姜颂,沈先生。”
“……”
然而沈父却意外地停下了脚步,他定定地看着她,水蓝色的眼中映着她的影子,紧接着他用一种古怪的口吻道:“姜颂?”
他话音刚落,姜颂就明白对方虽然知道她的存在,但大概率不清楚她的长相。他应该只是派人简单地查了查她的背景,具体的资料或许都没经过他的手——这代表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倒是让姜颂安下了心。
结果还不等她说话,更为年轻且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离她远点!”
另一抹红色极速冲了过来,没几秒姜颂就感觉有人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紧接着一道身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匆匆赶来的沈星灼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极力控制着音量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点礼貌,小灼。这里是沈家的产业,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沈父叹了口气,“过段时间要举办慈善晚会,我总得过来看一眼,而且你一踏进博物馆的门,就有人将你来的事报告给我了。”
“……我来了你就要出现吗?你装什么慈父?”
沈星灼压根就不给对方一点面子,“而且你应该看得出我们不欢迎你吧?”
“是你不欢迎我。”
沈父状似无奈地摇头,“姜小姐就比你礼貌多了,至少我们聊得很投机,你说呢,姜小姐?”
被点了名的姜颂心说她和他也没聊两句,但长辈说话她还是得做出点样子,于是她偏了偏身体暴露在男人的视野中,总觉得这两位人鱼族看起来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再者她过去从未听沈星灼提起过对方,又或者说他从不谈及自己的家庭,“我——”
“颂颂!”
沈星灼再次拦住了他,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臂,偏头低声道:“不要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闻言男人却舒展了眉眼,他看了姜颂一眼,那种眼神很奇怪,似乎带了些微妙的同情,和一种傲慢的笃定。
沈父大概是觉得面前的场景十分有趣,他对她道:“姜小姐,往后还请你多担待些,毕竟小灼的个性是普通人无法忍受的。”
【这么看来他还挺正常的,】阿尔法忽然说,它现在非常赞同眼前人鱼族的话,【至少他很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
姜颂也没说话,她面上带着礼貌客套地笑,但沈父的眼神却让她很不舒服:‘话别说的太早。’
与此同时,沈星灼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强忍着脾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心,既然你们和好了,我也不会再干涉你们的事。”
与竖起了满身尖刺的沈星灼不同,沈父看起来很有涵养,虽然话是对自己儿子说的,但目光却落在了姜颂的身上,“我也不反对你和人类结合。但是——”
姜颂皱起眉,眼神疑惑。
“有些事还是要做干净些,太优柔寡断会埋下祸端。”
男人上前一步,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而且我不可能一直为你善后,小灼,别白长这么大的脑子。”
善后?
这两个字让姜颂想起了沈星灼刚才接到的那通电话,会和那有关系吗?
握着她小臂的手越收越紧,姜颂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开始发麻,她眉头一松,接着主动挽住了人鱼的手臂。
“……”
脸色难看的沈星灼先是一怔,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她,梭状的瞳孔慢慢恢复了正常。
而姜颂又安抚性地拍了拍他青筋暴露的手,趁他松手的时候十分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最后同他并肩站在一起。
人鱼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眼神也控制不住的变得柔软。
沈父扫了眼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自然发现了儿子的变化,他感慨道:“果然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男人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随后他看向了沈星灼,接着意味深长道:“不过小灼,你还是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不是吗?就算你不想承认。”
沈星灼那好不容易好转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结果还不等他发难,男人便及时开了口:“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今天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姜小姐。”
语毕,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中。
沈星灼好半晌才收回目光,确定对方已经离开了这个楼层,他这才问姜颂:“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姜颂实话实说:“只是聊了聊那具蓝鲸骨架。”
但沈星灼还是有点心神不宁,“颂颂,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不要理会他,他说什么你也不要信。”
“好。”
姜颂点头,接着抬脚一边带着对方往外走,一边颇有点新奇道:“不过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刚才我还差点认错了人。”
沈星灼本来还乖顺地跟在她的身边,闻言表情立刻不对味起来。他不太高兴地俯身凑近她,像是要她再好好看看这张脸,“颂颂,我和他一点也不——”
他的话忽然顿住,因为眼前人毫无预兆地捧住了他的脸,动作轻柔。
这熟悉的一幕让他立刻回忆起那个温柔的吻。
而姜颂则左 右看了看他的脸,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那越发炽热的目光,然后昧着良心给出了结论:“嗯——还是你更帅。”她捏了捏他凝白没有毛孔的皮肤,语气亲昵,“也更娇气一点。”
听到她这么说,人鱼那双孔雀绿的眼几乎要化成一潭春水,他看似不满,实则撒娇道:“什么啊,我才不娇气。”
“真的不娇气吗?”
想起那满地的珍珠,姜颂调侃道,接着她趁着氛围不错,便马上换了话题,“不过你父亲说的和好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他一直以为我和你很早就开始交往了。”
沈星灼的表情虽然没有出现太多的变化,但姜颂还是没错过那紊乱了一瞬的呼吸,“后来有一次他看到我一边念着你的名字,一边……哭,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和你吵了架。”
姜颂也不知道他是纯粹编谎还是真有这事,但还是摸了摸他的脸配合道:“为什么哭?”
沈星灼像是耻于开口,但最后还是给了解释,可也更像是一种试探:“因为去水族馆玩的时候,你总是偏心元野。”
“……水族馆?”
姜颂沉思片刻,“你指的是小章鱼玩偶吗?毕竟元野喜欢那些东西,所以——”
“可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这些?还记得那么清楚。”
人鱼打断了她的话,他垂下眼帘,睫毛投下的阴影令他的眸色变深,“我当时真的好嫉妒他……现在也是。”
“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姜颂的表情开始糊涂起来,仿佛那段记忆在脑海中沉浮,让人看不清晰,“了解朋友的喜好也算正常。”
“那戒指呢?把戒指要回来好不好?”
沈星灼捉住她的手腕执着地说:“我不想他拿着你的东西。”
机会送到她的手里,姜颂当然不会拒绝,其实沈星灼还是不够谨慎,这种时候他不该提起元野——但他貌似还是控制不住那奇怪的胜负欲和攀比心理。
“好。不过星灼你联系到之前的那位医生了吗?”
姜颂答应以后,与沈星灼一起走进了一条展出了化石的长廊,这里设置了投影设备,所以时不时就会有各类小鱼自墙面游过,“我吃了药后还是感觉脑子里的乱乱的,而且记忆力好像也变差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一片药也没吃。
“他几天前出国去参加一期学术会议。”
沈星灼牵着她的手,神态轻松许多,“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找了其他医生代替他。”
【什么学术会议要参加那么久?】
阿尔法难以理解地说:【他是不是把那个催眠师给——】
‘不会,催眠师应该还活着。’
姜颂回想起刚才沈父口中所谓的善后,‘但他引以为傲的能力还有没有就得另说了。’
【你的意思是?】
‘我个人倾向于沈星灼身边有他父亲的眼线。他已经知道了催眠师受雇于明月忱,也知道我被绑进了别墅。’
阿尔法疑惑:【那他不找明月忱算账?】
‘没有这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