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重新返回了门厅,见沈星灼的鞋子还在鞋架上, 便将它扔进了最外侧的柜子里, 随后她打开大门,“进来吧。”
姜知律拎着保温壶走了进来, 他安静地换了鞋,接着便直奔厨房。
姜颂没有阻拦。
“姐姐, 姜阿姨叫你给她回一个电话报平安。”
他先是洗了手, 随后将手擦干伸手打开橱柜门,从里面拿出了汤碗, “她很担心你。”
“手机坏了, 没来得及修。”
平时妈妈很少给她发信息打电话, 她也没想到凑巧的事全挤在了一起, 于是姜颂道:“先把你的手机借给我。”
姜知律顺从地将口袋中的手机递给她,而屏幕亮起后,姜颂发现锁屏壁纸是几年前她与妈妈和他一起拍摄的‘全家福’。
当然,这其中还有举着爪子的糊糊。
她没仔细看这张照片,手指向上一划,“密码是多少?”
“0302。”
姜知律一边说着一边将花胶鸡汤舀进汤碗中,但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地看了眼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抿唇回过了头。
姜颂完全不知道这几个数字有什么特殊意义,至少不是她所熟悉的人的生日,在解锁手机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喂?妈妈?”
电话接通后,她离开厨房去了阳台,“是我。”
“颂颂,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姜母的声音十分严肃,“从七点开始你的手机就一直打不通。”
“对不起。”
妈妈是妈妈,不是可以随便敷衍的存在,所以姜颂低声说:“中午的时候手机坏掉了,急着出门就没来得及去修。”
“……没事就好。”
姜母长叹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了下来,“本来是想给你的朋友打电话问问,不过小律说这个时间点你可能在休息,所以他先到公寓那边看看你在不在。”
“嗯,他知道我有这个习惯。”
所谓的‘习惯’当然是胡编的,姜颂窝在懒人椅上,落地窗映着她模糊的身影。其实她对于姜知律帮忙打掩护也有些意外,但这种事也有先例,比如上一次她和元野的照片被发到了APP论坛里,后来谢桐月大费周折地跑来找她,姜知律也提前给她发了信息。
“汤记得喝一点。”
姜母也没再说教,毕竟孩子大了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她道:“有时间也多回来看看,你外公外婆念你念了很久,说你放假都没有去看他们。”
这句话倒是令姜颂有些愧疚,因为她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看望两位老人,于是她再三承诺过几天就去外公外婆家。
结果她刚挂断电话,就听见了什么东西被砸在地板上的响动。
姜颂立刻起身回了客厅,却只看到餐桌上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随后扭头就见客卧的房门开着,姜知律满含错愕的声音跟着传来:“你是——沈星灼?你怎么会在我的——这里!?”
姜颂心道不妙,她快步走进房间,最先看到的是姜知律脚边碎了的花盆,那是一盆茉莉,白色花瓣沾了泥土,微微打颤。而衣柜门大敞着,沈星灼正蜷缩着身体躲在里面,鲜红美丽的长发散在脊梁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卧在蚌壳里的红珍珠。
他的表情非常无辜,却也有些滑稽。
或许是因为刚才惹恼了她,所以人鱼这会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眼巴巴地看她。
而姜知律一贯清冷的脸彻底龟裂,露出难掩的震惊和诧异。
其实姜颂也搞不明白沈星灼为什么会躲进这间客卧,但眼下的情况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合理,毕竟姜知律也不是个傻子。
见两双眼睛都在看她,她正打算说话,就听见了阿尔法的声音。
【等一下啊姜颂,你不会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姜知律吧?】
它这样劝她,【你想清楚,万一告诉他之后他情感值下跌怎么办?】
姜颂没理会它,而是叹了口气,她对沈星灼道:“你先出来,另外把这里打扫干净。”
“好。”
沈星灼格外乖巧地说,接着从衣柜里钻出来,随后跨过狼藉的地面,暂时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姜颂便带着姜知律走出房间,来到了她自己的卧室。
“我在跟沈星灼交往。”
姜颂关上门,转身后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他躲进了你的房间。”
姜知律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就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姐姐你和他……?”
“你是唯一一个知道了这件事的人。”
调出情感值界面,见属于姜知律的情感值开始波动,姜颂这么说:“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是什么时候——”
姜知律忽然闭了嘴,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难过,也像是不知所措,自然下垂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他问:“……姐姐你喜欢他吗?”
姜颂回:“目前是这样。”
语毕,她看到对方的情感值不再波动,仍是五颗鲜红刺目的爱心。
“我,我知道了。”
姜知律垂下了头,他的声音很小很轻,“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那——那我还能过来住吗?”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声线发颤,透露出某种不安,“我的房间……”
“可以。”
姜颂点头,“他不住这里,今天过来也是个意外。你的房间我会找人来清——”
“不——不用。”
姜知律终于抬起了头,眼睛却有点发红,他扯开嘴角,笑得非常勉强,“我可以自己打扫。”
“好。”
姜颂也没拒绝,她重新打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你好小舅子。”
已经将房间清扫干净的沈星灼笑眯了眼,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一只袋子,里面是被清扫起来的花盆碎片和茉莉花。
随后他抬起手臂,似乎想要和姜知律握手,“抱歉,第一次见面就——”
然而姜知律却没搭理他,而是夺过袋子,接着目不斜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门。
这会儿客厅里也只剩下了姜颂和沈星灼,人鱼撇撇嘴,“颂颂,你弟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颂打断,她双手环胸,“你为什么要躲在他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离客厅最近。”
沈星灼这么解释:“我没想这么多……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弟弟住在你家里。”
他嘴上这么说,但姜颂却不相信这套说辞。
她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的。
“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既然姜知律答应,那么这件事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对于这一点姜颂还是能够付诸信任,她按了按眉心,“另外我希望你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沈星灼看出了她的不耐,“我只是太担心——”
“我理解。”
姜颂不想再多说什么,她语带疲倦,“但这不是借口——星灼,我不喜欢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星灼沉默着看了她很久,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公寓。
-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灼与姜颂之间展开了冷战。
具体表现在对方再也没有打过电话,发消息的频率也大幅减少。
姜颂也没惯着他,毕竟情感值并没有下跌,她没必要去哄他。
反观元野倒是会频繁的给她发送消息,他表面上是同她闲聊,实际上也是在试探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姜颂当然是问什么答什么,时不时会露点破绽出来,同时她也没有去参加博物馆的慈善拍卖会。
原因也很简单,她不想看见沈钊,那张与沈星灼几乎一样的脸足以让她‘避雷’。
而姜知律在碰到沈星灼的第二天就搬回了公寓,虽然人比之前沉默了一些,却对她更加殷勤,且非常关注她的行踪。不过看情感值正常的出奇,姜颂也就默许了这些行为,没有再管他。
八月下旬,姜颂应邀参加了谢桐月与陆允谌的订婚仪式。
酒店包厢装饰奢华典雅,大簇百合绽放,散着幽幽的香气。
宾客大多是谢陆两家的长辈和走得近的亲戚,只有极少数谢桐月和陆允谌的朋友,所以他们被集中安排在了另一张圆桌。
仪式进行得非常顺利,姜颂也见到了陆允谌的父亲和母亲,虽然人到中年,但因为保养得好,体态也好,所以两人看着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尽管这阵子她也没少打听关于陆家的消息,但并没有得到多少有效信息。
果然少了BUG的存在,就少了许多助力。
姜颂有点走神地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接点私活,毕竟她还想通过陆允谌的家庭背景抓一抓他的弱点——那种能让他彻底破防的弱点。
所以她还是打起精神,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陆父对陆允谌的态度上。
然后姜颂便发现,陆父说话时虽然会提到自己的儿子,却不会像陆母一样用慈爱的眼神看对方——
他甚至很少看他。
而陆允谌却截然不同,每次父亲说话,他都会下意识地投去目光。
虽然不知道父子俩之间的矛盾究竟是什么,陆父又为什么会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显然‘沉默的爱’并不适用于对方。
姜颂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很快,席间的氛围也轻松起来,没多久谢桐月和陆允谌端着酒杯过来了她的这桌。
陆允谌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惹人讨厌的话,只表情平常地抬了抬酒杯。
而谢桐月面带微笑,大概对这次的订婚仪式还算满意。即便桌上都是年轻人,但碍于场合关系,大家说话也不敢太随意,只客客气气地祝福他们,接着善意地调侃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