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川没有说话,他细细地看着他的脸,目光中难得带上了一些怀念,像是想起了某位故人。
但他眼底浅薄的柔色很快消失。
“采集他的样本。”
他收回目光冷酷道:“我需要今晚就知道结果。”
“是,先生。”
戴着口罩的女人开始行动,她将箱子放下并打开,露出了里面摆放整齐的医用器具。
“……!?”
姜知律一愣,猝不及防下被两名保镖钳制住了身体,与姜颂彻底分开。他剧烈地挣扎,但同样被更粗暴地摁倒在了餐桌上,“放开我!姐姐?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姜颂也被进门的三位保镖围了起来,透过肩膀的缝隙,她看见了姜知律明显变得不对劲的表情,同时伴随着震耳的雷声,对方的身形明显一僵,于是姜颂立刻警觉起来:“陆先生,你至少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同意?”
陆寒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摇头,“这个世界里没有这个词,只有‘我想’。”
“……你难道不知道他在进行心理治疗吗?”
见姜知律的脸色越发的白,嘴唇的颜色隐约泛出不祥的色泽,姜颂知道对方绝对应激了,“快点放开他!”
他可不能死!
乌黑的双眼终于浮现出许久都未出现的戾气,她抬脚踹向了眼前人的下腹,由于没有收力,所以直接将对方踹出两米远,接着她矮身躲过另一个人的手,三两步就来到了餐桌前,抄起桌上的花瓶直接砸向保镖的脑袋。
‘啪啦’
花瓶应声而碎,散乱的花束伴着血液一起落了一地。
可就在姜颂摸出后腰处别着的弹簧刀,刀刃即将捅穿某个保镖的手掌时,却听到了陆寒川的声音,“放开他。”
“——”
姜颂的动作一滞,硬生生掉转方向将弹簧刀一甩,锋利的刀尖擦着保镖的脸颊飞了出去。
见所有保镖都依言退开,她攥着姜知律的后衣领将他扯了起来,随即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脸颊,她强迫他看着她的眼,“姜知律?姜知律!!能听见我说话吗?现在看着我——看着我!”
“嗬呵——”
但姜知律的眼神涣散,喉间挤出不正常的气音,然而他满是虚汗且冰冷无比的手却挣扎摸索着攥住了她的手腕。
见对方呼吸急促到根本无法计数,于是姜颂果断拉着他席地而坐并靠在桌腿上,接着用双手罩住了他的口鼻,“慢点呼吸,放慢一点——没事了,你很安全——”
她一遍又一遍地叨念着,完全没注意到陆寒川的神情微变。
不知过了多久,姜知律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缓了下来,他的双眼也慢慢有了聚焦,而泪水自他的眼眶滑落,湿润了姜颂的指尖。
“他们想确定一些事。”
指腹抹去那些带着热意的泪水,她见他恢复了意识,便低声说:“所以需要我们的配合。我在这里,你不需要害怕。”
她这时候才有空去看戴上手套的女人,“你想要什么。”
“血液。”
尽管女人戴着口罩,但姜颂仍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恐惧——很奇怪,她清晰地认知到那是对她的恐惧,“以及毛发。”
明白对方不过是听命行事,姜颂也不想为难她,“那就过来抽血。”
可是伴随着女人的接近以及雷声的响起,姜知律却反应极大的后缩身体,非常抗拒其他人的靠近,“我不,姐,姐姐,求你——求你——”
他哭起来时表情也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像是被风雨打湿的残花。
“嘘——别去看。”
姜颂也开始头疼起来,其实她想问女人有没有镇静剂一类的药物,给他来一针也未尝不可。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还是认命地换了个姿势,并将姜知律拉进自己的怀里。她一手横在他的胸前,一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她这样命令:“听我的声音——只听我的声音。”
感觉到手臂下的身体虽然在发抖,但也足够顺从,姜颂随便找了个话题:“今天你画了什么画?”
“……月光……”
掌心囚住的是湿润的睫毛和依赖的眸光,姜知律的声音低哑破碎,“是月光……”
“还有什么?”
手掌轻缓地拍着对方的前肩,姜颂回应的同时抬眼看向了陆寒川,对方仍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他看她的目光却带了些兴味。
一种诡异的,不太好的预感顺着脊梁攀爬至后脑,带来一片悚人的酸麻感,姜颂别过视线,见女人开始为姜知律消毒,便柔下嗓音说:“有风,有湖泊吗?”
“有……有……”
姜知律的声音哽咽滞涩,但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僵硬的肢体瘫软下来,“还有星星……”
针头刺进青色的静脉,血色顺着软管缓缓流进采血管中。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姜颂像是揉搓小狗似的,反复抚弄着姜知律柔软的头发,随即薅下几根递给了女人。
见对方将头发和采血管放进塑封袋中,姜颂面无表情地看向陆寒川,“够了吗?”
她这会儿依旧将姜知律锁在自己的怀里,没有松手,“请你现在就离开这里。”
闻言男人终于起身,戴着婚戒的手系上了外衣扣子。
随后他缓慢地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奶油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站在她的身侧俯视她,面色冷淡,高高在上,“我们会再见面的。”
陆寒川顿了顿,叫出了她的名字:“姜颂。”
一行人终于离开。
见大门处没了他们的影子,姜颂松了口气的同时,其实也能理解陆寒川会认为姜知律是他的孩子,可他但凡多花点时间查查呢?
他手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效率低下的废物!?
她真是受够了。
姜颂厌烦地想,为什么她碰上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精神病?
就不能来个正常人吗?
第114章
妈妈爱你。
姜颂拖着姜知律将他安置在了沙发上, 对方因为精神上的过度消耗,没过多久便昏沉沉地睡去。
见状她先去了客卧,可在看清里面的状况后, 只觉得一股火顶上了脑门。
整个房间像是被轰炸过了似的,床单被褥掀起,露出床板, 而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 衣柜里的衣服更是被搅得乱七八糟。
这还能住人?
姜颂闭了闭眼, 接着她进去搜寻了一圈。
其实除开姜知律的那本画册,她也不知道他还丢了什么东西, 最重要的是她本身也不太清楚对方在房间里放了什么。
所以还需要他本人来确认。
紧接着她又去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让姜颂意外的是里面的情况竟然要比客卧好上许多, 至少明面上没有太多被翻动的痕迹。她踏进去检查了一遍,发现重要物品并未丢失, 包括电脑笔记本也没有被打开。
下一刻,姜颂便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她立刻离开房间往外看去, 接着就见门口冒出了五六个身穿深绿色制服, 围着黑围裙的男人。
他们像是一组专业团队,每人手中都提着工具箱, 甚至还拿了吸尘器和拖把,进门时很规矩地穿了鞋套。然后他们像是完全看不见她和姜知律, 动作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开始清扫整栋房子, 并给她换上了新的花瓶和花束。
这荒谬的一幕令姜颂沉默下来。
而在这队人离开前,他们还很‘贴心’地帮她更换了电子密码锁。
最后, 姜颂看着和样板间似的房子, 扯开嘴角笑了。
被气笑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摸出电话打给了陆允谌, 将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姜颂, 你疯了吧?!”
电话那头的陆允谌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犯什么——”
“你父亲莫名其妙把我家掀了个底朝天。”
姜颂嘲讽道:“你不如去问问他犯什么病!”
她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电话,接着全方位拉黑了他,不管怎么样先给陆允谌添点堵再说。
可思来想去姜颂还是觉得晦气,她带上重要物品后,便抓起还在睡觉的姜知律离开了公寓。
她也没去自己名下的任何一套房产,而是回了观云山庄。
然而妈妈并不在家,管家也看出了她难看至极的脸色,但姜颂也没同她说什么,只让她请心理医生过来看看姜知律的情况。
随后她便回房给妈妈打了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陆寒川上门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提前告诉妈妈让她做个准备。
毕竟对方可不是个善茬。
电话那头的姜母先是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严肃起来,“颂颂,你最近几天和小律一起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姜颂应了声好,扣下电话后她去了浴室洗漱,接着一头扎进床褥中,失去了意识。
-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姜颂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睡这么久。
屋内昏暗一片,她起床拉开窗帘,看到了室外阴沉的天色和连绵的细雨。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里面有上百条短信和陌生来电,而她读了内容后才知道对方是陆允谌。
他显然没在自己父亲那里得到答案,字里行间里透着质问和恼火,恨不得能冲到她面前问个明白。
【18****:姜颂,又想装死?】
【18****:珑山天路,下午六点,你不来我就去观云山庄找你。】
姜颂也没搭理他,简单地洗漱后她打算下楼吃点东西,开门却见管家正守在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