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是不知道父母的貌合神离,但作为他们的孩子,他依然不愿面对,甚至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
钝痛伴随着眩晕席卷而来,他近乎狼狈地站起身,拖着腿踉跄地进了浴室,紧接着他扶住洗手池开始干呕,可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自然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呕出胆汁后才舒服了一些。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粗暴地拨开水龙头,流水冲走了秽物,而苦涩的味道令他越发恶心,他抓起漱口水开始漱口,最后陆允谌洗了把脸,再抬头时,镜中映出他惨白的面色。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姜颂。
连陆允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她,或许是因为刚才父亲的那几句话,又或许是因为他平生最恨别人拿他同某人进行比较。
而这么一想,脑子里又冒出了他出车祸时,她冷漠地俯视他的样子。
凭什么?
她凭什么拿那种眼神看他?
凭什么阿月处处袒护她?
凭什么父亲会用那种语气夸赞她?
凭什么姜知律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明明讨厌他,却将他视为家人?
这是为什么?
一种更加怪异的情绪犹如岩浆般腐蚀了刚才的愤怒,他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猛然意识到这种情绪是什么。
是嫉妒。
他竟然嫉妒姜颂。
陆允谌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嫉妒她什么?
水珠顺着发梢坠入洗手池中,陆允谌再次出了神。
他想起自己在姜颂家里遇到的女人——对方的母亲,姜惊秋。
想起女人在看到他时那瞬间的警惕,以及对自己女儿的维护;想起在客厅等待司机时,为他端来茶点的佣人在悄悄地和他人说话,说要提前准备好甜点,因为姜颂吃到喜欢的点心时心情会明显变好;想起被管家送出门时,对方还顺嘴叮嘱帮他拿鞋子的佣人去看姜颂有没有睡,如果没睡再把煲好的汤送进她的房间里,不要打扰她休息;想起司机送他时,对方大概以为他是她的朋友,便很没眼力见地一个劲儿地夸姜颂是个好人,是个关照员工的好雇主。
司机笑地眯起眼睛,“上哪儿找这种记得下属孩子生日的雇主啊。”
以及路程中司机接了一通电话,从称呼上来看来电人是姜颂的外婆,对方要他明天去老宅取她给姜颂包的小馄饨,以及一些书画字帖。
当时的陆允谌不屑一顾,只觉得姜家对佣人的管理十分松散,可现在他却意识到姜颂好像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可她不是没有父亲吗?
她的母亲不也是常年在外出差工作吗?
她和他的处境明明那么像,她甚至还有精神病的基因,但为什么她过得那么好?
为什么那些人都喜欢她?
凭什么?
就在陆允谌理不清脑中思绪的时候,房门却被人敲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滚!”
然而门外的佣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再次敲门后,陆允谌听见了锁舌的响动,对方竟然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闯进了他的房间。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陆允谌越发烦躁,今晚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他扒着门框走出浴室,“立刻滚出——!”
结果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是姜知律。
陆允谌的表情骤变。
而姜知律手里竟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了一碗粥和几碟小菜。
他开口道:“陆先生说你最好还是吃一点。”
“怎么。”
陆允谌扯开嘴角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他当然不信父亲会叫对方送吃的过来,陆宅的佣人又不是死人,“你在姜颂身边当狗当习惯了,现在又来给陆寒川当狗?”
“我只负责传话。”
姜知律看起来并不生气,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你不想吃可以——”
‘哗啦——’
餐盘被掀翻在地,碗碟滚落一旁,滑腻的油脂和黏稠的粥全部浇在了姜知律的身上。
可他却没有低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陆允谌则看了眼飞溅到手上的汤水,直接将它抹在了姜知律的制服领上,“既然你愿意当狗就继续当。”
他扬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不过姜颂知道你在这里吗?”
姜知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他挡开了他的手,声线紧绷,“你想做什么。”
“你以为攀上陆寒川就万事大吉了?”
陆允谌却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慢慢走向轮椅,坐下后他才再次开口,眼含阴戾,“做什么美梦呢?”
姜知律站在原地没动。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陆允谌想都不想就锁定了最终目标,他才不会蠢到在继续在明面上对付姜知律,接下来他会亲自去做亲子鉴定,同时他要拿走,要彻底毁掉对方最宝贵的东西,“毕竟会有人替你受着。 ”
“……”
闻言姜知律往房间里走了几步,清越的嗓音变得低沉了些,“离我姐姐远点。”
“姐姐?”
陆允谌冷笑一声,“整整一本的画像,你告诉我你把她当姐?你们俩玩角色扮演呢?”
姜知律抿唇。
“不过既然你们解除了领养协议,那么她就不是你的姐姐了。”
陆允谌露出一个厌恶且鄙夷的神情,“而且姜颂知道你在意.淫她吗?”
尽管姜知律背光而立,但他却看清了他倏然间难看的神色。
陆允谌压抑的心情终于畅快了不少。
“赶紧滚。”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他讽刺道:“去给陆寒川当乖儿子吧,我看你还挺擅长的。”
但是姜知律却没有走,自然下垂的手指紧紧攥起。
“你这个懦夫。”
姜知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别打她的主意。”
懦夫?
陆允谌根本不怵他,甚至有心情笑出声来,在他看来,就算他是私生子,也是完完全全的下位者,一个他抬抬脚就能蹍死的虫子。
于是他道:“姜知律,到底谁是懦夫?”
陆允谌指了指手机,语中浓稠的恶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不然我现在就给姜颂打通电话,怎么样?”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狠狠落下的拳头。
第128章
我有点嫉妒他。
姜颂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允谌给她打了一百多通电话。
“......他发什么疯?”
睡眼蒙眬的姜颂打了个呵欠, 接着又看到了姜知律在凌晨时发来的短信。
【姐姐,小心陆允谌。】
清醒了许多的姜颂挑起眉梢,她看了眼通话记录, 确定陆允谌的最后一通电话来自清晨五点。
什么事能把他气成这副德行?
于是她靠在床头,给姜知律发了条‘发生了什么事’的信息。
随后她便将手机揣进兜里,接着下床去浴室洗漱。
【姜颂, 你醒啦?】
阿尔法见她洗漱完后去了厨房烤面包片, 便有点心虚地说:【昨天晚上陆允谌的情感值爆表了, 而且不是单纯的黑色,里面还掺杂了其他颜色, 不过消失得太快我没有看清楚。】
闻言姜颂将烤面包放进盘子里, 接着调出情感值面板,发现了沉淀在底部的黑色。
怎么感觉黏糊糊的?
姜颂皱眉关掉面板,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抹茶酱,一边涂抹一边回:‘量变才能引起质变,既然还是黑色就不用太担心, 不过我会注意的。’
听到回答的阿尔法这才放下了心, 毕竟自家宿主很靠谱,既然她这么说那肯定会有所防备。
虽然吃完早餐姜知律都没给她回复信息, 但姜颂也不着急,她换上制服, 步行前往了圣德利亚。
自从她与沈星灼闹掰, 对方便如同在逃避什么似的没有来学校,而目前谢桐月和陆允谌都因伤病在家休息, 所以她可以说是十分自由。
中午她收到了何筝发来的信息, 对方邀请她晚上一起去家里吃饭。
姜颂欣然答应, 她最近很少同何筝联系, 一是胡蝶经常报告对方的情况,二是她自己身边的事也乱七八糟,分不出更多精力照顾对方,而且要是再把何筝牵扯进来出了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下午上完所有课程后,她照例去了话剧社排练,饰演女主的社员与她体型相仿,只身高比她稍矮一些,也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而姜颂其实很会通过细节方面的东西观察某人,换句话来说,只要她想和谁做朋友,就一定能和对方做成朋友。
所以不到一个小时,本来还小心翼翼地和她对台本的女生便笑嘻嘻地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分享了自己最近新买的粉底液和香水。
时间飞速而逝,等姜颂排练完话剧离开教学楼时,依旧没有收到姜知律的短信。
于是她干脆给陆允谌打去了电话,三秒后电话被人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