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谌又变得很平静, 仿佛一小时前那个惊惶失措的人不是他自己,只不过红肿的眼皮却昭示着一切。
他扯开嘴角, 颇有点自暴自弃道:“就算打电话也不会有人来。”
“……不来也要告诉他们。”
姜颂心想自己放弃了和何筝胡蝶一起吃晚餐,又婉拒了元野的邀约和帮忙, 忙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 受这气可不是她的作风,见对方灵魂出窍般地摆烂, 于是她将袋子挂在手腕上, 接着俯身去摸他的手机, “你在我这儿演心灰意冷的小白花有什么用?要演也得演给你爸看。”
保镖这会儿正在取药窗口拿外用药物, 而她本来在陆允谌失明的时候就让对方马上联系陆家人,可作为雇主的陆允谌死活不同意,保镖见状更不敢轻举妄动。
而陆允谌先是一愣,他根本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接着便像是被火烫了的虫子一样乱扭,几乎要从轮椅上弹起来,手也因此松开,“你干什么!?姜颂你别碰我!我警告你——”
“你刚才抓着我衣服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姜颂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对方的手臂直接压了下去,下一刻她便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接着松手将摄像头对准陆允谌的面部解锁,最后调出了陆寒川的手机号码。
可等她拨过去后,却和上次一样无人接听。
“……”
姜颂眯起眼看向了被气得满脸涨红的陆允谌。
“……他不可能接电话。”
他双眼湿润,面带嘲意,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手却死死握着扶手,“把手机还给我。”
……所以陆寒川对于家庭的作用是什么?
他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姜颂这么想着,又很快释然,或许能赚钱并留下遗产就是他最大的作用。
不过陆允谌在这种人身边生活下去,能长成正常人才奇怪。
就这样陆寒川还好意思说姜家的教育水平不行,也真是可笑。
不过既然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想掺和,姜颂自认为好话说尽,便将手机丢进陆允谌怀里,接着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谢桐月的号码。
三秒后,电话被人接起。
“桐月。”
不等对方说话姜颂便道:“陆允谌这里出了点麻烦,他现在失明了,我们目前在中心医院。”
她注意到陆允谌的表情明显一僵。
而她话音刚落,阿尔法便用一种抱怨的语气开口:【他的情感值又涨了……就不能分点给元野吗……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什么?!”
与此同时,谢桐月那不可置信的惊呼跟着传来,“阿允失明了?”
紧接着电话那边又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姜颂的耳力不错,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谢叙衍和谢母,也猜出这会儿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
不过从说话内容来看,两人都很关心陆允谌的情况。
“是心因性失明。而且我目前联系不上他的父母——他自己也不愿意给他们打电话。”
姜颂这么说着,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让陆允谌回公寓或者陆家,还不如把他扔进谢桐月的家里,虽然这样会给对方添不少麻烦,但至少他出事时会被人及时发现。
她可不想睁眼醒来后发现陆允谌的情感值直接清零,“所以能麻烦你来一趟吗……?”
“我和二哥马上就到。”
谢桐月果断答应,言语中根本没有犹豫,随后便是椅子推拉的响动,“颂颂你和阿允等等我们。”
姜颂应了声‘好’,接着挂断电话。
“桐月一会儿就到。”
她这么说,又抽出了那些检查报告,将它们全部拍给了谢桐月,并提前打断施法,“别跟我发脾气,我现在也很烦。”
陆允谌一噎,“你——”
“也别问我为什么给桐月打电话。”
姜颂现在只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给甩出去,“你既然这么有本事就站起来走出去,正好我也累了,轮椅给我坐坐。”
“……”
陆允谌被怼得一口气不上不下,这会儿保镖不在,他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没什么威胁性的话,“这是我的轮椅。”
姜颂报以不冷不热的嗤笑。
而陆允谌却没再反驳,在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姜颂闭了闭眼,“……你说话的时候动点脑子行吗?”
眼坏了脑子也坏了?
陆允谌脸上的红晕退去,也终于闭上了嘴。
而姜颂还在思索他刚才的那个表情,不是被戳破了的难堪,而是一种惊愕,不满以及……
委屈。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被亲近的人窥探到自己的脆弱时,其实是会有类似的情绪出现。
但问题在于情感值怎么又涨了?
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她给谢桐月打电话,所以又恨上她了?
那他的爱恨可真‘纯粹’。
不过涨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姜颂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思考更多,只跟阿尔法说等情感值稳定了再通知她。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谢家的车子,保镖这次倒是很配合地将陆允谌送上了车。
而等姜颂拉开副驾驶室的门时,率先看到的却是座位上的一只大纸袋。
“小颂?上来吧,这些是给你带的。”
坐在主驾驶室的是谢叙衍,他笑着说:“我和阿月猜你这个点应该还没吃饭,就带了点东西出来,你先垫垫。”
“谢谢。”
姜颂也没和他客气,毕竟她是真的饿,便依言钻进了副驾驶室内。
“阿允,你让我看一看你的眼睛。”
而谢桐月此刻正坐在后座,女生略有些焦急地捧起他的脸,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陆允谌却别过脸,又开始装死不说话。
坐在副驾驶室的姜颂则系上安全带,她从纸袋里拿出湿巾擦干净手,然后拿出了最底下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后发现是牛油果奶昔。
“……”
姜颂看了一眼已经启动车子的谢叙衍,随即低头喝了一大口,接着吃起了厚蛋三明治。
而后座时不时传来谢桐月的温声宽慰。
比如他们已经找好了医生,叫他不用担心,这段时间先住在谢家安心看病,总之只字未提陆父陆母的事。
结果陆允谌却像聋了一样,始终保持沉默。
最终,谢桐月长叹一口气,却不见半点不耐,她无奈地看向姜颂:“颂颂,你和阿允是……?”
她并未把话说完,仿佛只是单纯地询问两人是怎么遇上的。
姜颂刚好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胃被食物填满后,她的心情好转许多,只不过态度却有些冷淡,“他和姜知律起了冲突,准确来说应该是互殴,然后来找我要说法。”
陆允谌终于有了反应:“是他先打得我!”
姜颂又喝了一口奶昔,“你确定你没刺激姜知律?”
陆允谌冷笑:“那他就可以打我吗?”
“他打你打轻了。”
这种蛮不讲理的话姜颂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将垃圾整理好全部塞进纸袋,随后看了眼中控台,并抬手点了某个按钮,隔音挡板随之升起,“你至少要跟姜知律道歉。”
“姜颂你说什么?!”
陆允谌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刚才那副消沉的模样完全消失不见,“你是不是疯了?!”
谢桐月似乎也有些头痛,“阿允,别这样跟颂颂说话——”
陆允谌反驳道:“阿月,这明明是她在——”
‘咔哒’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音,隔音挡板终于模糊了他的声音。
耳朵清静下来的姜颂冷着脸摸出手机回复元野发来的信息。
对方询问她到没到家,有没有吃饭,完全不在乎陆允谌的情况。
“小颂,我先替他向你道歉,”谢叙衍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他叹了口气,“这小子被惯坏了。”
姜颂含糊的嗯了声,不做评价,再加上她不太确定对方是否知道姜知律和陆允谌的事,所以现在闭嘴保持安静是最好的选择。
而谢叙衍也没再说什么,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谢宅前。
“小颂,你等我五分钟。”
谢叙衍解开安 全带,“我送阿月他们进去以后就送你回家。”
姜颂点头答应,在同谢桐月告别后,她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等在门外的谢谨行和谢家的管家。
男人似乎刚到家不久,他还穿着笔挺的正装,身姿卓越,而在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陆允谌时,他先是皱起眉,最后瞥向谢叙衍,并低声询问了什么。
大概过了两分钟,他忽然抬眼看向了她的方向。
姜颂眉心一跳,下一秒就见谢谨行朝车子走来,而他身后还跟着推着陆允谌的谢叙衍。
至于谢桐月早就被管家搀扶着进了别墅。
姜颂降下车窗,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谢谨行停在车门前,随后男人看了眼低着头的陆允谌,“我刚才说了什么?”
陆允谌嘀咕了几个字眼。
谢谨行显然不满意,他的声音冷峻低沉,比起谢叙衍更加威严,“大点声。”
陆允谌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咬着牙,像个乖小孩般道:“……今天的事谢谢你,姜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