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她猛地看向墙壁上的石英挂钟。
八点十分
姜颂开始回忆梦中自己是几点到音乐馆前的,但她只能确定那时肯定不到九点。
毕竟九点才开始上第二堂课。
于是她不假思索道:“刘姨,让司机准备一下,我要去学校。”
管家从不会多问,只要小姐说了她必定会满足对方:“好的小姐。”
于是姜颂再度折返回房,从她换衣洗漱,再到钻进车厢,一共耗时七分钟。
而开车到学校只需要二十多分钟,但这对此刻的她来说却有些难熬。她一边转着小指上的活口月桂尾戒,一边看着车窗外极速后退的景色。
这枚戒指是谢桐月两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而她离家时走的急,所以此刻戒圈正松垮的挂在指间。
等到了学校,她在登记处签了个字便往音乐馆走去,因为圣德利亚的占地面积大,所以校内也安排有代步车,但是每周四所有车辆都会进行检修,那么目前她只能步行去音乐馆。
于是她没怎么考虑就选择了抄近道,音乐馆靠近校内的一处花园,所以走花园小径要比走平时的大路快几分钟。
她很快便踏进花园长廊,整个人都深陷在丁香色的静谧中。
大片紫藤蜿蜒攀爬,枝叶纠缠,顺着穹顶与廊柱垂落而下。
但姜颂却无暇欣赏美景,她走的很快,过程中不断地看着腕上的手表确认时间,甚至没注意到有花瓣落在了肩头。
而漫无边际的紫色中逐渐浮现出两道人影。
“……”
姜颂的脚步一滞,接着放缓,因为那两人都有一头极其扎眼的金发。
明月忱,明月滢。
作为明家珍贵的双生子,他们理所当然的都是高阶血族的一员。
虽然大家都在同在一所学校念书,但从人数上来说血族和人鱼占比极小,他们有专门的教学楼,只不过会与人类学生共用娱乐/公共设施,且重叠部分课程,所以这会儿姜颂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毕竟她在校期间从来没有正面遇见过血族,这次一下就撞上两个,还都是高阶。
倒霉透顶。
这是姜颂的第一反应。
她不太喜欢血族——这与她过去的经历有关,所以哪怕在学生们的叙述中,这对兄妹的脾气都非常好,她也依旧抱有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态度。
“……”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姜颂思考了几秒,便迅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管家发送了一条信息。
“学姐,学长。”
哪怕她再急着离开,现在也不得不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她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上午好。”
虽然她称呼二人为学长学姐,但实际上他们同她都是三年级的学生。
其实按道理来说,明家兄妹今年应该读四年级,可不知道为什么,去年两人不知为何消失了整整一年都没有出现。
开学后两人才回归学院,同时遵守校规选择了留级重读一年。
“上~午~好~”
最先开口的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头戴紫藤花环的明月滢。
这位血族身材纤细,面容精致,一双湖蓝色的眼格外空灵,像是壁画中不染尘世的天使,可对方冷淡的表情和热情的声音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与此同时,姜颂注意到明月滢正望向她左侧胸口——校徽下方别着一只名牌。
而站在明月滢身侧的明月忱个子高挑,他的手中拿着一只还没有编好的花环,镜片后银灰色的眼睛同样望着她,配合柔和没有攻击性的五官,看起来斯文温柔。
“你好,姜颂同学。”
他话音刚落,姜颂的眼前忽然一花,同时浓郁的花香扑鼻,带着让人沉醉的靡丽。
“你长的真好看。”
美丽的血族少女犹如幽灵般停在她的身侧,甚至不知何时挽住了她的手臂,海藻般的卷发落在她的肩头,少女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我喜欢你。”
太近了。
近到她都能看到她虹膜内散射状的纹路。
“……”
明月滢比姜颂整整高了半个头,而越界的距离也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明的压迫感,不过姜颂更不能理解对方的自来熟——这就是所有人口中的‘好脾气’?
然而时间紧迫,她只能勉强将这句话理解成对方喜欢她的脸,姜颂忍着不适露出微讶的表情,“是吗?”
她昧着良心继续说:“我也——”
突兀的铃声恰到好处的截住了她的话。
姜颂如梦初醒般低声说了句抱歉,并顺势将自己的左臂抽离,却没注意到松垮的月桂尾戒勾住了对方的制服,随后一声不响的掉落在松软的花瓣中。
“……喂?怎么了?我——”
她拿出手机划了一下屏幕,随后将其贴在耳边,一边说话一边越走越远。
而明月滢似乎并不在意人类少女的离开,她微微眯起湖蓝色的眼,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凑到自己的哥哥身边,“哥哥,她说她喜欢我。”
明月忱低垂眼帘看了眼被花瓣掩盖的戒指,耐心纠正道:“她没有那么说。”
“她肯定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月滢相当笃定,“哥哥,我可不可以——”
“阿滢。”
明月忱将花瓣一捻,浅色的汁水沾染了指腹,他银灰色的眼斜睨过去。
“你知道规矩,不可以。”
明月滢这才安静下来,她最后看了眼长廊尽头处的那抹人影,重新坐到了石凳上。
【作者有话说】
[撒花]
第3章
颂颂,帮帮我好不好?
姜颂并不认为自己会被明家兄妹揭穿,毕竟他们对外展示的形象一惯完美,看起来平易近人。
即便这似乎也是一种傲慢的体现。
扣掉管家打来的电话,确定自己离开了明家兄妹的视野范围,在走出紫藤长廊后,姜颂抬脚就朝着音乐馆的方向跑去。
她开始庆幸制服裙摆足够宽,活动起来十分方便。她没有进繁花园,而是拐进临湖小道,青石板铺制的小路两侧栽着一排樱花树,这些粉色的双樱在枝桠上盛放,树下间或立着供学生们休息的长椅。
对比姜颂的行色匆匆,其他三两结对正在观赏景色的学生看起来惬意无比。
她跨上几级台阶,意识到自己终于离音乐馆越来越近后松了口气,她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花朵,却一眼看到了楼顶上摇摇欲坠的身影。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越跳越快,她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大声喊:“别——”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骤起的春风吹起对方的长裙裙摆,女孩的身体像是被牵动的木偶般倾斜,最后直落而下,被淹没在了大片晃动的绯色当中。
‘咚’
尘埃落定后是刺耳的尖叫,让停下脚步的姜颂产生了一种很诡异的茫然和割裂感,仿佛她是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观测者。
微风裹挟着单薄的花瓣卷起她的发梢,而本来正在拍照聊天的学生们则纷纷朝着声源地跑去。
现在是八点五十三分。
“……”
心跳的频率依旧没能恢复正常,正泛着恶心的姜颂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如果说她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梦,那么现在——
她抿唇拨打了紧急救护的电话,在报了地址后又报了警,这才脸色难看的走出了空无一人的小路。
等她抵达事发地时,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议论纷纷,讨论着死的人是谁,她为什么会跳楼。
“……好恐怖……那是谁啊?”
“恶心死了,保卫科的人呢?那群吃干饭的,要他们有什么用?!”
“我怎么感觉那个女的有点像特招生?”
“特招生?这你都认得出来,你俩不会——”
“你还真别说,那不是何筝吗?就是那个蜈蚣女……”
斜前方的男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一边说话一边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人,虽然周围人声嘈杂,导致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姜颂没能听清他的后半句话,但依旧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那种轻蔑。
何筝。
姜颂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关于这个名字的全部记忆。
但遗憾的是她只知道对方是去年入校的三名特招生中的其中一位,据说学习成绩相当优秀,能甩第二名十多分。何筝入校时还代表新生进行演讲,只不过当时的姜颂因病没去礼堂参会,所以一直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但回想起来,她似乎曾偶遇过对方,可也只是模糊的瞥见过女孩的侧脸和背影。
不过说来说去,她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她。
此刻,人群中忽然传出的阵阵惊呼迫使姜颂回过神来,她发觉到大多数人的视线已经从何筝的尸体上挪开,频频看向了她的右后方。
“……”
她没有在这种时候选择做一个异类,于是便象征性的跟着看了过去。
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明月忱。
……他来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