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照片的构图都很简洁,不具备特别强烈的个人特色,但却非常的细腻。
“……”
姜颂这边一直翻看,而何筝则像个小孩子一样靠在她身边,兴致勃勃的为她讲解每一张照片。
指腹轻摁键位,充满生机的绿藤切换而过,一张剪影人像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
“……这张是——是——”
余光中注意到何筝的身体一僵,就连说出的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姜颂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姜颂快速查看了这张照片的主角,何筝的拍摄位置是窗外,而男生则逆光坐在教室里的高脚凳上,他的身前立着一个画架,左手则勾着调色盘。
他的侧脸轮廓鲜明,面目模糊不清,却能让人知道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画上。
这张图片拍的很有氛围感。
当然,如果她不认识这个人就更好了。
姜颂心里这么想,目光滑过右下角的日期——3月16日。
“这张也很好看。”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却也没在照片上停留更多的时间,毕竟她天天都能看到那张脸,不想看都难。
姜颂偏头望着脸色发红的何筝,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他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不是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何筝在此刻竟略显窘迫,她连忙摆手解释说:“只是碰巧看到这位同学在画画,我觉得氛围很好就拍了下来——”她顿了顿,“他并不认识我。”
“这样啊。”
何筝的最后一句话十分突兀,姜颂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某种遗憾。不过见对方目光躲闪,且时不时看一眼她摁着键位的手指,明白后面极有可能还会有这个人的照片,她便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而是将相机还给了何筝,“但是你真的很有摄影天赋。”
这倒是实话,何筝拍摄的照片构图很干净,视觉上看着很通透舒适。
至少图片上姜知律的侧脸都变得顺眼许多。
是的,何筝拍到的人像剪影就是她的‘弟弟’——姜知律。
姜颂很难说清她现在的心情,但荒谬绝对占了很大的比重。
“你说的太夸张啦……”
何筝害羞的抿唇笑起来,她笑的时候,腮上会凹陷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在接过相机后,女孩的肩线明显一松,她抚摸着相机,眼中流露出某种怀念,“其实是我——是我的家人很喜欢摄影,他是位摄影师。小的时候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带我出门拍照。只是后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总之他是我的启蒙老师,也是我将来要超越的目标。”
“原来是这样。”
姜颂眨了眨眼,她猜到何筝说的亲人是她去世已久的父亲,“何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帮我拍一组照片吗?”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现在吗?”
何筝闻言惊讶的看向她,她紧张的捏着相机问:“就是,就是我的技术可能没那么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介意。不过今天可能不行,”姜颂略显懊恼的捏了捏发酸的鼻梁,“等我感冒好了之后再联系你可以吗?”
何筝重重的点头,随后关切又担忧的问:“没问题的,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姜颂摆了摆手,表示并不需要,自己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而何筝却忽然起身将相机放到一边,随后站到她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姜同学,谢谢你。”
她直起上半身,语气十分郑重诚恳,“如果那天不是你,我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别这样。”
姜颂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拽到了长椅上,“我接受你的道谢,”说话间,她又将相机重新挂在了对方的脖颈上,“但是何筝,我更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总是委屈自己。你的家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何筝的眼眶慢慢泛起了红,她吸了吸鼻子,“嗯,我知道,可……”她话说到一半却骤然卡住,紧接着眸光一闪,略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周日,下个周日姜同学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
姜颂没有放过这种异常,但她还是立刻答应下来,“好,时间地点你来定。”
再聊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何筝对她显然有所隐瞒。于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接着便互相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
回家的途中,姜颂难得没有老老实实的坐着闭目养神,而是一反常态的盯着姜知律的侧脸。
她并不相信何筝嘴里的那套说辞,整套图里仅有一个活人的影子,还是她的‘弟弟’,这实在是太巧了。
不过看何筝的状态,她似乎对姜知律有些好感。
姜颂心里十分纠结的琢磨着这件事,完全没注意到姜知律被她看的两只耳朵一片通红。
“……姐姐?”
姜知律只觉得自己的脸热的厉害,他下意识地摸摸脸,“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而姜颂搭在腿上的手点了点裙面,她单刀直入,“你有女朋友吗?”
姜知律先是一愣,接着竟结巴道:“没,没有。”他小心翼翼的问:“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
但姜颂没有予以回应,因为她真的看不上姜知律,而且对方过去的经历造就了他现在不算稳定的性格,这将是一个潜在的炸.弹。
那何筝对他的好感来源于哪儿?
脸吗?
还是他的才华?
又或者两人曾经有什么交集?
如果何筝和姜知律在一起,她会幸福吗?
姜颂越想越多,越想越头疼,最后她干脆不再去想,因为怎么看她都觉得这件事非常离谱。
于是她收回目光,没去理会旁边欲言又止的姜知律,闭眼补眠。
第30章
你完了。
到家后, 姜颂径自回了房间。
她将手提袋放在桌上,也没急着去整理,而是简单洗了个淋浴。换了身衣服后, 姜颂从展示柜里挑了块色彩斑斓的欧泊表,扣上帽子背上包便想离开房间。
可谁知她刚一打开房门,一抹黑色的影子便像是果冻般挤了进来, 探出一颗可爱的猫头。
是黑猫糊糊。
猫咪像是对她的房间格外好奇, 四色的眼睛看着她, 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姜颂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使劲将门关死, 于是她只能用小腿将猫咪挡了出去, 接着闪出了门。
而糊糊像是只哑巴猫,一声不吭的跟在她的脚边。
虽然姜颂明面上没理它, 但还是小心的注意了脚下,以免踩到它或者被它绊倒。
好在她上了电梯后,糊糊便不再跟着她。
姜颂抵达一楼后先去了趟餐厅, 她对着放下汤匙的姜知律道:“记得把猫带回你的那一层。”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准备回答她的姜知律, 而是转身对迎上来的管家道:“我出门和朋友聚个餐,自己开车去。”
她的驾驶技术其实很不错, 姜颂又道:“大概十点前就能回来。”
“好的小姐。”
管家道:“注意安全。”
于是姜颂乘坐电梯去了负一层,接着来到车库, 开车驶离了这里。
白向晴预约了一家位于剧院附近的户外露营餐厅, 主打的菜色是烧烤和各类酒水,同时可以欣赏不错的夜景。
等姜颂在附近停好车, 报了预约号码后, 服务生引着她走过碎石小路, 绕过高高低低的椰子树, 抵达了一片宽阔的草坪。
最先入目的是远处正播放着电影的巨幕屏,它的前方散落着沙发床和座椅,不少人正嬉闹着看电影。
而近处则是一整排露营帐篷,帐沿挂着一串串明黄的小彩灯,配合着复古煤油灯,木制长桌和露营椅,看着很有氛围感。
而白向晴早就已经在帐篷里等着她了。
“颂小姐。”
本安静坐在帐篷内,穿了身杏色印花长裙的白向晴立刻起身出来迎她。
等两人一同进了帐篷,面对面坐下后,白向晴又说:“这家餐厅的烧烤很好吃,不知道颂小姐会不会喜欢。”
在她的认知里,像姜颂这种家境殷实的大小姐通常不会来这种小地方吃饭,可是她预约了很多高档餐厅都没约上,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这家爆红网络的露营餐厅。
她专注的看向对面的姜颂,这会儿对方正低头看着菜单,而从这个角度来看,女生的眉眼柔和许多,少了些冷漠和凌厉。
这也让白向晴忽然想起了两人的初遇,对方绕过花墙,定定看了她几秒认真建议:“你不适合唱歌,如果你想以它为生,那你可能会饿死。”
回想起那时姜颂一言难尽的表情,白向晴忍不住勾起唇笑了起来。
而已经选好自己要吃什么的姜颂摇了摇头,她将菜单推到白向晴跟前,“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庆祝你搬了新家,又有了新的工作。”
白向晴拿过菜单,忍不住感慨:“颂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摁铃唤来服务生,两人点完餐,待服务生离开后,姜颂又问:“你前男友最近有没有来骚扰你?”
虽然知道对方已经被警方拘留,但当时她也没细问拘留了多少天,而且姜颂没将这件事告诉白向晴,毕竟她不确定她对他还有多少感情,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颂小姐来看话剧的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跟我道了歉,”白向晴温声细语的说:“当天我其实也收到了一些他寄来的礼物,但都被我拒收了,后来他也没再来打扰过我。”
姜颂点头表示了解,她希望对方的前男友被拘留后能把脑子涮干净,毕竟他来质问她时整个人看着实在是蠢的要命,“嗯,那就好。”
“颂小姐最近怎么样?”
说话间,各式小菜和部分带着篝火气味的烤肉已经被端上餐桌,白向晴特意将她认为好吃的菜色摆到姜颂面前,在她眼里,她不仅仅是重要的朋友,也是一个值得好好对待的妹妹,“还是很忙吗?”
其实白向晴在发短信给姜颂时还挺担心对方会拒绝,尽管当初姜颂口头上答应了自己,可就她所知圣德利亚的课业十分忙碌,她也不想打扰对方。但从下周四开始她就要参加新剧团的封闭式训练,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见到姜颂,这让她产生了些不舍的情绪。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答应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