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姜颂下意识地将手挡在颈前, 她错愕了一瞬,很快露出一个笑脸:“您——欢迎回家,一路上顺利吗?”
站在她身旁的陆允谌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可她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她心想按常理来说母亲应该在下周一才能回来,怎么会提前这么多天?
立在电梯内的姜母穿了件铅灰色的长风衣,看起来十分干练, 而她身上的疲态在看到女儿时不自觉地消散许多。
“嗯, 不过现在还要去一趟公司, 凌晨还有一趟航班要赶。”
女人走出电梯,她看了眼腕表, “颂颂, 怎么现在才回来?”
“……”
姜颂难得一噎,毕竟从母亲的态度来看, 管家应该还没告诉对方今晚发生了什么,“我——”
“姜颂参加聚会的时候过了敏,”陆允谌突然开口解围, 他这时候没了恶劣的态度, 反而人模狗样道:“我送她去了医院,所以现在才回来。”
姜母闻言却轻轻蹙眉, “过敏?”
见母亲投来询问的视线,姜颂只好象征性地挠了挠脖颈说:“……对, 过敏。”
“……”
姜母看得出女儿有所隐瞒, 可这么多年来母女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又碍于有陌生人在场, 她便没有再细问, 只是叮嘱:“好好吃药, 明天请个假在家里休息一天, ”说完她又看向女儿身边的男生,“这位是?”
还不等姜颂开口介绍,陆允谌便答:“您好,我是陆允谌。”
面对长辈,他此刻的态度还算尊重,不像往日那样夹枪带棒,吊儿郎当,只不过说完这句话后,他却望向了姜颂,“是姜颂的……同学。”
姜颂面上摆着笑,眉心却是一跳。
“你是陆家的孩子?”
姜母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凝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她走到女儿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既不亲近也不冷漠,“谢谢你送我女儿回来。现在太晚了,不介意的话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这明明是个很普通的动作,但姜颂却难得僵了几秒,因为她很久都没跟母亲有过肢体接触,再者她能感觉到她握着她肩头的手正在微微用力。
母亲认识陆允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重点是她的态度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是防备?
不,不像。
到底是——
姜颂还在思考,那边的陆允谌则颔首,不卑不亢,好像姜家本来就应该派人将他送回去。
姜母见状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随后挪动身体站在了二人中间,从而挡住了陆允谌的目光。
她看着女儿的脸轻声说:“管家煲了汤,记得喝一碗再睡。”
“嗯。”
姜颂乖顺地点头,“妈妈开车注意安全。”
“上楼吧。”
姜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她回身对着陆允谌点点头,接着离开。
见母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姜颂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来,她转身摁下面板走进电梯。
陆允谌紧随其后。
电梯门缓缓合死,他毫无征兆地开口,若有所思道:“你跟你妈长得不像。”
“……”
姜颂有时候真想把他那张破嘴给缝起来,但刚才他在母亲面前帮忙圆了谎——虽然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她也不能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
所以她只是看着光滑的电梯门,很克制地回了一句:“没人问你。”
“……你在跟我说话?”
陆允谌原本轻松的神态骤然一凝,他难得好心一次,却被她呛了这么一句,大少爷的脾气立马涌了上来,“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
‘叮’
电梯抵达一楼。
“……”
姜颂没搭理他,她踏出电梯,对等候在外的管家说:“刘姨,安排人送他回家。”
“是,小姐。”
管家看向陆允谌,态度尊重,“陆少爷,请您跟我来。”
“……”
一股火卡在胸腔里不上不下,憋得他神色阴沉,但说到底陆允谌也不是真的没脑子,所以他没在别人的地盘上发难,而是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管家立刻跟了上去。
见状姜颂转身上楼离开,结果到了二楼,就碰见了拿着水杯的姜知律。
对方不知道站了多久,腰板笔直。
“回去。”
她直接拦住对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完全不考虑他的想法,“让值夜的女佣送水。”
姜家每晚都会有女佣轮流值夜,防止一些应急事件的发生。
姜知律抿抿唇,他的目光隐晦地划过她的脖颈,接着垂下头,“……嗯。”
见对方老老实实地转身离开,姜颂也上楼回房换下衣服洗了个澡,她来到化妆镜前,将透明的啫喱状药膏薄薄涂抹在了脖子上。
很快,脖颈处那热辣的痛感被消减不少,考虑到明天不需要去上课,加之她自己也不怎么困,姜颂干脆抽出一盒拼图坐在地毯上开始拼装。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感觉到了疲惫。
“……”
她打了个呵欠站起身,将拼图归拢好后才想起妈妈曾提醒她喝一碗汤,但可惜的是她根本没有食欲。
于是姜颂吃下几片医生开的药,接着便关灯爬上了床。
而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房间,可惜她的眼皮沉得厉害,怎么也睁不开眼。
那人似乎在她的床边站了很久,可姜颂的思绪也越发混沌,最终她沉沉睡去,陷入黑暗。
-
姜颂再度醒来时,房间还黑着,窗帘紧闭。
感觉颈前有些疼的她摸起手机,发现现在已经是周四的中午十二点,显然她又平安地度过了一天。
心情良好的她将靠枕挪过来,调整了姿势后开始回复手机上的信息。
最早发来消息的是白向晴,对方目前还在医院,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轻微脑震荡外,白向晴的身上并没有其他外伤。但姜颂能感觉到她字里行间中表达出来的歉意和愧疚,同时白向晴表示自己会将责任追究到底。
姜颂对此十分赞同,毕竟她已经准备让律师起诉白向晴的前男友。
接下来的是谢桐月发来的信息,她问她的感冒有没有好点,需不需要她来看她。
姜颂想都没想,直接以‘怕把感冒传染给她’作为理由婉拒了对方。
再来就是沈星灼——他的小作文不禁让她感慨他的词汇量确实挺丰富,当然废话也很多,不过在看到跨行转账的提示,以及那笔她比较满意的数字后,她还是很给面子的粗略浏览了他发来的信息。
而回复所有人的信息花了她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确定没有遗漏后,姜颂这才起床洗漱。
将脸擦净再次涂抹药膏时,姜颂才发现脖颈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恐怖的瘀痕。
她蹙着眉左右看了看,觉得十分碍眼,但显然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姜颂吞掉感冒药,随即下楼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餐厅内很安静,又或者说整个一楼只有她和管家在。
“刘姨,”姜颂开口的时候都有些意外于自己声音的嘶哑,她喝下一大杯蔬菜汁,这才感觉到喉咙里沙沙地疼,“昨天陆允谌有没有为难你和司机?”
“没有,小姐。”
管家又为她添了一杯蔬菜汁,时不时地看一眼她的脖子,“陆少爷什么都没说,不过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姜颂闻言点点头,她吃了口培根煎鸡蛋,却没尝出什么味道,心想他好像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妈妈呢?”
她又问:“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将汤碗推近了些,“夫人这次要外出两个多月,但具体归期还没有定下。”
闻言姜颂瞬间没了胃口,她盯着盘中的煎蛋,抿起嘴唇。
管家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便将她喜欢的甜品推了过去,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她告诉她自己已经联系了霍律师,对方下午没有预约,只要她同意,可以随时安排视频通话或线下见面。
霍律师是业界有名的诉讼高手,为人正直,细致且专业。
姜颂也不废话,她将蔬菜汁一饮而尽,接着便与霍律师进行了视频通话。两人之间的沟通很顺利,姜颂讲明了自己的诉求,并与对方一同敲定了委托书的细节。
同时她还表示自己不愿亲自出席庭审,希望对方能够全权代理。
“我明白了,姜小姐。”
视频那头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认真地说:“合同会在五点前邮寄给您,如果您能回忆起——”她顿了顿,不忍去看女生颈间的瘀痕,但最后还是说:“可以在任何时间告诉我。”
“谢谢你,霍律师。”
捂着半张脸的姜颂做了个深呼吸,语中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仿佛整个人还深陷于那晚可怖的回忆当中。
然而当她关闭视频通话后,微塌的脊梁舒展开来,她随手抽出桌上的纸巾将眼泪擦拭干净,最后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挂钟。
三点整。
她靠着椅背打了个呵欠,先是去书房写了套卷子,最后才回房睡觉。
不幸的是她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久,便被人唤醒。姜颂疲乏不耐地睁开双眼,却见管家正站在自己的床边,床头灯的灯光柔和却也刺眼,“……刘姨?”
“小姐。”
管家显然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将她叫醒,她将床头灯的灯光调暗了些,并将托盘上的茶水放到床头柜上,“是谢小姐,她带了些礼物来看您,您要见她吗?”
……谢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