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呢?”
何天赐上下打量着姜颂的脸,不等金发血族开口,他又说:“她也是血族吗?不过看起来像低阶啊,你们这里还收低阶血族吗?”
姜颂拿访客证的手一顿,她抬头直视对方,却注意到何天赐从头到脚一身名牌,手中的手机也是三月底刚发布的最新款,而且他的手腕上还扣着配套的电子表。
她快速看向曲霞臂弯里的挎包,以及腕间水头不错的镯子,“我是人类。”
两个人身上的财物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有十多万,可是何家只是普通家庭,何筝还四处打工,他们怎么可能会有闲钱去买奢侈品?
“哦哦原来你会说话啊?”
闻言何天赐耸了耸肩膀,他嘀嘀咕咕道:“我还以为这里招残疾学生呢,跟个哑巴似的。”
“……”
一上来就挑事儿倒是很符合她对何天赐的第一印象,但她很想看看他的底线究竟有多低,于是她表情一滞,目露诧异,同时将访客证反扣,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然而何天赐直接装傻,似乎笃定她在镜头前不会追究,“什么说什么?”
“哎呀,小同学,我们家天赐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曲霞着急忙慌地将身份证件扔到桌上,左手腕上的金色一晃而过,她揽了揽儿子的肩膀,一副保护者的做派,“你听错了吧?”
“学长,”姜颂没搭理女人,“我听错了吗?”
“没有。”
血族的听力很好,所以明月忱不可能没听见何天赐刚才说了什么,他安抚性地看了看她,接着站起身直接将证件推回去,语气仍旧礼貌,“抱歉,两位可以回去了。”
他的起身引来对面人鱼族女生的注意,她和搭档的工作已经结束,最后一位家长已经在两分钟前入校。
她刚想上前帮忙,却在看到学生会会长那冰冷冷的目光后,立刻抓住搭档的手臂,硬是带着对方离开这里,头也不回的进了圣德利亚。
而曲霞则是一愣,她像是没弄懂他的意思,“回去?回哪儿去?”
“妈,他们这是赶我们走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何天赐,他眼睛一瞪,开始胡搅蛮缠,“有钱就能瞧不起人了!?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
姜颂心说他这身打扮才更像是有钱人,毕竟她今天只戴了几枚素戒,身上最值钱的恐怕就是胸前的黄玫瑰胸针,只是她没想到明月忱会直接赶人。
“或者你愿意道歉。”
明月忱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仿佛毫不介意对方的手机几乎要怼到自己的脸上,“圣德利亚不欢迎以任何借口和理由羞辱他人的人。”
“……”
他的这句话引来姜颂一瞥,不过她面上依旧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同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有人愿意出头对她来说是件好事,省得她浪费口舌。
这会儿曲霞终于回过味来,她连忙拦住了几乎要上蹿下跳的何天赐,“哎呀,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我们家天赐他还小,不懂事儿。”她的红唇一扬,开始打感情牌,“我女儿也在这里读书,她成绩很好的,小同学你肯定认识——”
然而她的话更像是火上浇油,何天赐动作粗鲁地推开女人的手,语中满是不屑,“成绩好有个屁用!她老是大半夜出门,昨天晚上又去酒吧鬼混没回来,谁知道是不是傍上大款了!”
他的话令姜颂立刻蹙起眉,但这会儿没人会认为她在担心另外一个不在场的女生。
与此同时,明月忱瞳仁微移,仿佛并不知道这家人还有个孩子在圣德利亚读书,“两位说的是——”
眼见着话题要往何筝身上落,姜颂立刻开口,“学长,算了吧,”她妥协似的起身并拿起访客证,径自递给何天赐,却刚好撞上他不忿的目光,她刻意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音未落,她手心里的访客证便被人一巴掌拍落,何天赐涨红着脸大吼:“你说谁呢?!你什么意思?!”
“……”
姜颂也没去看掉在地上的访客证,她缩回手,受惊似的退了小半步,碰得膝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动。
“是我们找事吗?!明明是你们这群人故意的!瞧不起人是吧?我要曝光你们!”
何天赐一边喊,一边拿着手机左摇右晃,就在镜头转向姜颂时,一只手却横插过来,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机。
‘咔啦’
手机立刻变形,镜面玻璃龟裂出几道细纹。下一秒,一滴血珠落在桌面上,绽开出一朵丑陋的花。
气氛瞬间凝滞。
姜颂也没想到明月忱会选择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而何天赐则是被吓了一大跳,他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于是他立刻就撒开了手,神情惊恐地看向了金发血族,“你——我警告你别乱——”
“我会赔偿你的损失。”
明月忱淡声打断了他的话,而他的手慢慢收拢,手机最终扭曲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废品,血液顺着他的掌根流进袖管,污染了白色的表带,“但相对的,这里面的视频需要销毁,你也要向这位志愿者道歉。”
“……”
何天赐目瞪口呆地咽了口唾沫,一旁的曲霞却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替我儿子跟你们道歉,他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太莽撞了。你们可别和他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她又状似心疼地盯着手机开始絮叨,“哎哟,不过这只手机是我女儿送给她弟弟的生日礼物,你看这事儿闹的,我女儿该有多伤心啊!你说是吧,天赐?”
“……啊?”
何天赐一愣,接着理直气壮道:“对!对对对,没错!这是何筝——姐送我的礼物,就这么被你毁了!”
姜颂心里咯噔了一下,见明月忱对何筝的名字有了反应,她立刻出声道:“学长,你的手——”
闻言明月忱侧过脸,对她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别担心。”随后他又面向了曲霞母子,“你说的这些我会亲自向何筝同学求证,如果情况属实,那么我会按规程赔偿她。”
何天赐却有点不服气,但这会儿也学了乖,只躲在继母的身后嘟囔,“凭什么赔她钱?明明该把钱赔给我——”
曲霞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好,还是小同学你想得周到,其实我们也想看看女儿在 什么样的地方念书,你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模样带了些卑微和讨好,似乎真的想了解女儿就读的学校。
可作为旁观者的姜颂却看得很明白,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在乎何筝,怎么可能会任由何天赐说出‘傍上大款’这种侮辱人的话呢?
所以何筝平时还需要忍受这种污言秽语吗。
她忍不住这样思考,几个想法在脑中盘旋,心中越发的心疼对方。
第36章
一切又要重来!
这场闹剧以一种十分荒谬的结局收场——曲霞母子成功拿到访客证进入圣德利亚参观, 这是明月忱的意思。
他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给何筝一个面子。
姜颂瞥了眼三分钟前才赶过来的保安,大度地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毕竟她试探的目的已经达成,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调查何筝到底在哪儿。
所以她需要马上离开这里。
反观明月忱则对略显心虚的保安道:“你擅自脱岗的理由是?”
一听这话,战战兢兢的保安更是冷汗直冒, 毕竟他也没想到自己只离开了一刻钟, 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于是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一通, 勉强圆了个谎,但万幸的是血族没有计较, 不然他怕是得丢掉这份油水十足的工作。
见保安千恩万谢地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岗位, 姜颂这才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开了口:“学长,伤口这么深, 要不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听到她的话,明月忱这才施舍般地低垂下视线去看手心处鲜血淋漓的伤口,“没关系, 它会自己恢复的。”
尽管他的语气很温柔也很平静, 却令姜颂感觉到了一丝古怪,可她还没做出反应, 就见他转过头宽慰道:“抱歉,刚才有吓到你吗?”
闻言姜颂摆摆手, 她客套了几句, “怎么会,我还要谢谢学长刚才帮我。”
让她意外的是, 明月忱似乎有些无奈, “你太客气了, 姜同学。”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手上的伤。
可姜颂转念一想, 高阶血族的恢复能力很强,且痛觉极不敏锐,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的确不值一提。
……不对。
她的思绪一滞,心道明月忱作为高阶血族,这种伤难道不是应该很快就会愈合吗?
那为什么他到现在还在流血?
是因为伤口里有异物吗?
然而这个问题只在大脑里存在了几秒便彻底消散,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和她没有关系,她刚要找借口离开,明月忱便先她一步开了口。
“对了,姜同学,上次你借我的手帕被家里的佣人洗坏了。”他看起来满怀歉意,“我买了条新的给你,希望你不会介意。”
姜颂当然不介意,只当明月忱把手帕丢了后再找补,不过类似的手帕她有无数条,搞得和复制粘贴差不多,“没——”
她话音未落,忽然嗅到一股突兀又浓郁的花香。紧接着不正常的微风拂过发梢,只一个眨眼的功夫,金发少女便出现在了她和明月忱的中间。
“哥哥?”
金发少女的声音听起来疑惑极了,“发生了什么?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想要打喷嚏的欲望油然而生,姜颂憋着气默默后退几步,毕竟这也是个离开的好时机。
她没忘记与明月忱告别——如果用眼神示意算的话,不过她转身时也没人拦她,想来这对兄妹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而随着距离渐远,她也渐渐听不清二人的对话,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词汇,比如‘谁’‘需要’‘解决’等等。
姜颂不再理会,径自回到休息室后摘下了黄玫瑰胸针,并重新翻阅BUG之前发来的邮件,仔细查看了何筝打工的几个地点。
渡口咖啡厅
猎户座酒馆
世纪商城
“……”
除了世纪商城外,剩下的两个地方姜颂并不熟悉,甚至没有听过,于是她便搜索了这些场所的详细地址。
然后姜颂便赫然发现这些工作地点距离何筝家非常远,从地图上来看几乎都能连成一个正三角形。
所以何筝是怎么在保证学业的情况下腾出这么多时间出去打工的?
这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种种不合理的安排令她感觉到了诡异和违和。
而何天赐先前提到的酒吧大概就是猎户座酒馆。
于是姜颂没怎么考虑便打算找之前合作过的安保公司,准备雇佣几个保镖帮忙,然而就在她脱下制服换上常服时,一旁的手机却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正在戴戒指的姜颂摸起手机,看到学院大群里蹦出来一大堆未读信息。
【大新闻大新闻!你们谁认识何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