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谢桐月在看到她时,直接将她扯进了房间,“你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谢桐月的房间跟过去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充满少女心却又不失典雅的浅粉色。
床头柜上,熏香正在徐徐燃烧。
女孩乌黑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辫,用丝带系着拢在肩前,雪白的V领荷叶边长裙衬得她格外轻盈乖巧。
见对方脸色不佳,但总体来说还算正常,姜颂便哭笑不得道:“当然是从正门走进来的——王子偶尔也会走走正常的路。”
谢桐月被逗笑了,她自然地牵住姜颂的手,亲密无间的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说说笑笑间,两人一同仰倒在了柔软光滑的床面上。
可紧接着,就是片刻的沉寂。
“颂颂。”
谢桐月率先出声,她侧过身体面向了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我想搬出去住。”
姜颂也不问为什么,只道这次对方和家里人的争吵非比寻常,她歪过脸,“好,准备搬去哪里?”
“西郊那边的平层吧,我也不确定。”
谢桐月揪着她的衣袖,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挑起一个不妙的话题:“颂颂,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这句话来得不合时宜,也太过尖锐,姜颂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茬。
因为她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一问,没指望她会真的给出一个答案。
毕竟如果是别人,姜颂可能还可以说上几句,可她眼前的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谢家老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会顺风顺水的谢桐月。
对方深受父母和兄长的疼爱,钱多到下下辈子都花不完,怎么会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可姜颂知道谢桐月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她能问出这句话,必定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同时,女孩接下来的话更令她感觉到了怪异,“我真的好羡慕你呀,颂颂。”
姜颂闻言翻过身,她看着她,用一种惊讶的语气回:“羡慕我?为什么?”
谢桐月似乎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她的语气竟然有些复杂:“因为你很幸福。”
姜颂一时间被噎住了,她仔细地观察着女孩的脸色,发现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想谢桐月是觉得自己过得不幸福吗?
但这怎么可能,她要是不幸福,那这天底下还有幸福的人吗?
“有你在我当然幸福了。”
她先是从善如流地回,但话说到这里,她也不可能继续装傻,“桐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桐月神情渐渐黯淡,她纠结了很久,才吐出一句:“爸妈要我和阿允今年订婚。”
所以‘命运’和‘幸福’是这个意思?
姜颂瞬间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其实豪门联姻强强联合屡见不鲜,而之前就有小道消息在传谢陆两家有这方面的意愿。再者她曾听说陆允谌的父母就是如此,他们的世纪婚礼十分盛大,到现在都能在网络上搜索到相关信息。
但问题就在于谢桐月现在喜欢的是明月忱。
只是姜颂没想到她对于明月忱的喜爱有那么深,于是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阿允一直在照顾我,我们之间更像是亲人,而不是情侣。”
谢桐月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帘,她喃喃自语:“如果学长也喜欢我就好了。”
作为旁观者的姜颂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就算是谢桐月和明月忱真的在一起了,他们各自的家族能不能同意还得另说。
毕竟人类和血族结合在一起还是少有的事。
于是姜颂犹疑道:“那叔叔阿姨知道你喜欢……”
“知道。”
谢桐月的眼眶慢慢泛起了红,“但是他们不同意,就连大哥和二哥也不站在我这边,他们都说血族本质上很危险——”她的情绪越发低落,“可是学长真的很好。如果爸爸妈妈接触过他,肯定会对他改观的。”
姜颂语塞,心里莫名有种不上不下的无力感。
紧接着谢桐月又道:“颂颂,你说我要不要和学长表白?”
“你心里有答案,桐月。”
姜颂给不出任何建议,因为她不愿干涉或插手他人的感情,“但我希望你不要冲动,想明白之后再做决定。”
谢桐月埋了埋脸,没有说话。
“今天还要去圣德利亚吗?”
见气氛沉闷,姜颂干脆换了话题,她若无其事地发问:“我听说明学长负责签到工作。”
‘明学长’这个词成功引起了谢桐月的注意,她揉了揉眼睛,“签到?真的吗?”
姜颂点点头。
最终两人互换了今天的志愿者工作,谢桐月替她发放访客证,而她负责带学生家长们参观教学楼和音乐馆。
姜颂对此没有意见,而终于打起了精神的谢桐月先行起身去了浴室,她则继续躺在床上等待对方。
或许是因为气味浅薄的熏香,又或者是因为床单是十分亲肤又光滑的丝绸面料,她彻底放松了绷紧的神经,迟来的睡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姜颂控制不住地合上双眼,陷进梦境。
梦中,她躺在柔软的草坪上,惬意的享受着日光。可下一秒,天色骤变,大地崩裂,她惊骇地起身逃跑,却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脚踝,狼狈的跌倒在地。
姜颂低头去看,却发现那是一团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它像是有生命般的顺着她的小腿向上攀爬,最后狰狞地扑了过来,将她包裹其中。
“……!!”
它犹如流水般钻进了她的口鼻,她的耳内。它吞噬着她的大脑,试图剥夺她的思维,泯灭她的存在。
姜颂痛苦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它。
最终,她看不见,听不见,无法感知周遭的一切,又像是在海上漂零的小船,孤立无援。
迎接她的是一片恐怖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颂开始丧失对于时间的认知时,一阵嗡鸣犹如天籁般降临在她的耳畔。
姜颂瞬间清醒,同时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最终她握紧了那把弹簧刀,拼尽全力地一挥——
“——”
姜颂睁开眼,她清醒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随后看向自己拿着手机,且举起来的右臂。
“颂颂。”
穿戴整齐的谢桐月从衣帽间里走出来,“你看我戴这条——怎么了?”
“没什么。”
奇怪自己怎么会做噩梦的姜颂撑着床面坐起身,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有一条方毯,“睡的手有点麻,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没舍得叫你嘛。”
谢桐月恢复了常态,完全没了刚才失意的模样。她笑着走过来,晃了晃手中的两条手链,“这条,还是这条?”
姜颂快速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为对方选择了有白色珍珠的那条,因为她记得明月忱那天戴了这个色系的手表。
而谢桐月看起来也挺满意,她戴好手链后,又将绿松石的那条扣在了她的手上——
美其名曰姐妹款,好看。
最终等姜颂整理了衣着后,两人一起下了楼。
第42章
她竟然间接‘杀死’了何筝?
姜颂将谢桐月送到圣德利亚正门的时候, 才想起自己没戴那枚黄玫瑰胸针。
算了,戴不戴其实也无所谓。
而她时间卡得很好,谢桐月下车进校门的时候正巧遇见了明月忱, 只不过因为距离远,所以她观察不到对方有没有戴那块手表。
总感觉明月忱偏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姜颂便不再关注两人, 而是往前开了一段, 接着掉头前往了停车场。
十分钟后, 姜颂把车停好,紧接着就接到了蝴蝶面具的电话。
“老板, 小云小姐醒了。”
对方说话颇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像是躲在什么空旷的地方,“我们没暴露您, 不过她急着要走,说是要参加学校的活动。”
“拦着她。”
姜颂耐心地听完后说,她算了算时间, “找理由拦她五个小时, 我加钱。”
蝴蝶脸面具立刻充满干劲地回:“没问题老板,包在我们几个身上!”
简单的金钱雇佣关系才是最为牢靠的, 特别是在签了合同的前提下。
心情莫名好转许多的姜颂下了车,尽管刚才她的情绪不算差, 她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元野还在医院吗?”
“不在不在。”
蝴蝶脸面具的语速很快,“元少爷把我们送到医院之后就走了, 也没再问我们什么。”
姜颂对这个保镖的表现还算满意, “好, 那么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交给你们了。”
语毕, 她挂断电话,将两部手机全部塞进兜里。
半个小时后,身穿方领深灰色长裙的她出现在了教学楼的入口。
“上午好。”
她看着已经聚集在自己面前的学生和家长,自己被分了十个人左右,其中并没有何筝母亲和弟弟的身影,“我是圣德利亚的三年级学生。这次由我带各位参观三年级的教学楼和琴房。”
她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引着众人走进教学楼。
整个过程可以说是十分顺利,这几位学生家长们都是有素质有礼貌的,中途询问的问题姜颂也一一进行了解答。
就在姜颂带着人离开教学楼,有说有笑地往音乐馆的方向走时,却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某栋教学楼里小跑出来。
看到她后,对方像是找到救星般喊:“学姐!请等一下!”
姜颂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之前送姜知律去校医务室的女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