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姜颂点头答应,而覆在手背上的暖意消失,取而代之是另一只扶住她小臂的手, 对方小心地搀扶着她往前走, 仿佛她是什么易碎品。
与此同时,姜颂听见管家在自己身后详细地询问陪诊师有关于她的病情, 而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侧方响起。
“姐姐,你的眼睛痛吗?”
扶着她的人是姜知律,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紧张和担忧。
满眼黑暗的姜颂扯扯嘴角, “你觉得我不痛?”
“……不是的。”
焦急地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姜知律抿了一下唇,他心头涩得厉害, 毕竟她总是会曲解他的意思, 可他也知道这大概是最为理想的结果, 但他还是忍不住仓促地解释:“姐姐, 你误会了,我只是——”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因为姜颂的抬手而戛然而止,他看着她的嘴唇,听到她无情地吐出几个字:“闭嘴,带我进去。”
姜知律顺从的不再说话,他带着她走进别墅,接着蹲下.身帮她换上了拖鞋,可是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垂眼睫遮挡情绪,而是难得大胆又小心地仰视着她脸——
因为此刻的她不会发现他赤.裸的目光。
起身后,姜知律又望向了她脖颈处歪了的丝巾,那块带着青紫色瘀痕的皮肤裸露出来,十分碍眼。
他的呼吸一顿。
但姜颂对此无知无觉,毕竟她的精神全部集中在了行走上,但好在管家马上就赶了回来,对方叫姜知律回去休息,接着便顶替了他的位置,带她一步步挪进了电梯。
电梯内,管家详细地询问了她受伤的起因经过。姜颂老实地回答,同时直言对方是陆允谌的朋友,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管家叹了口气,只道自己明天会去圣德利亚查一下监控。
姜颂点头,心里却想这监控有很大概率看不到。
然而管家却自顾自絮叨着叮嘱她这两天内除了滴眼药水涂抹凝胶,其余时间都要戴着纱布,避免光线入眼。
已经在医生那里得知医嘱的姜颂乖巧地点头,出了电梯后,她感受着管家扶着她手臂的力道,便没有再说话。
最后,管家又紧张地带她回房间里摸索了一会儿,也就是这时她才发觉房中的边边角角都已经被裹上了防撞贴,她的床头柜上甚至还摆放一只婴儿看护器。
感觉自己变成了学龄前儿童的姜颂在反复承诺自己不会出问题,并且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及时喊对方后,管家这才不怎么放心地离开了房间。
几乎忙碌了一整天,姜颂磕磕绊绊地洗漱,她爬上床,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日。
姜颂很顺利地起了床,许久未用的智能语音也提示她迎来了新的一天。
简单的洗漱过后,在女佣小琳送早餐时她得知自己拥有了一个还算长的假期——显然以这个状态去圣德利亚是不可能的事。
而大概是怕她无聊,管家特意准备了很多零食给她,甚至还贴心地下载了一些有声小说。
姜颂的心情还算不错,就是两只眼睛痛得比昨天还要厉害,所以她没什么玩的心情,稍微活动了一会儿便听着音乐再次入睡。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管家将她唤醒时,已经是下午的五点。
管家轻声道:“小姐?”
脑子里有点发晕的姜颂回:“……怎么了?”
对方答谢桐月和陆允谌结伴来看她,现在两人都被安排到了会客室。
姜颂翻身反应了一会儿,谢桐月过来她能理解,但是陆允谌来做什么?
来看她笑话?
“几点了?”
她打着呵欠坐起身,叫管家帮自己拿了一套常服,换衣服的时候她又问:“桐月怎么会突然来看我?”
“五点了小姐。上午我联系了小姐你的班主任,准备去看监控的时候恰巧遇见了谢小姐,”管家一边替她扣着扣子一边说:“当时谢小姐在打电话,脸色很不好……后来我就把您的情况告诉了她。”
姜颂‘唔’了声,不理解今天明明是周日,谢桐月怎么还在圣德利亚,“那刘姨你看监控了吗?是谁砸的车窗?”
还在为她整理衣领的管家叹了口气回:“没有,这次很巧,到了监控室才发现那里正在维护设备,只能等周一的时候再去看看。”
闻言姜颂没应声,心里却冷笑着想这监控能看到就有鬼了。
随后她又叫管家在她的脖子上放了个U型枕,这才与对方一同前往会客室。然而就在她走出电梯,还没踏出几步路时,便猝不及防地被人猛地抱住。
扑鼻而来的百合香气几乎将她淹没,对方如丝绸般柔滑的长发蹭过她的面颊,带来丝丝痒意,姜颂听到谢桐月带着哭腔问:“颂颂,你的眼睛怎么会被伤的这么严重?!”
大概是因为视野受限,导致她的听力比之前敏锐一些,所以她及时地捕捉到了谢桐月语中的失控,以及那略微变调的尾音。
……太激动了。
激动到甚至有些刻意。
回忆起与谢桐月的第一次见面,姜颂轻轻动了动手臂,而管家当即松手说去准备些茶点,伴随着离去的脚步声,她同样抬手抱住了几乎钻进自己怀里的女生。
“一开始真的很痛。”
与谢桐月的伤心完全相反,姜颂作为受害者,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的轻松,并且夹杂着微妙的欣喜。毕竟被朋友如此重视,她理应表现出这种情绪,“不过桐月你过来之后就好了很——”
然而肩上传来的湿意却令她顿了顿,“桐月?”姜颂有些讶异地推了推对方的身体,却意外地没有推开,“怎么哭了?”
可很快耳畔便传来谢桐月撒娇似的呢喃,“才没有呢。”
同时对方转移了话题,语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埋怨,“颂颂你受伤了怎么都不跟我说?要不是碰巧遇到刘姨,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主要是怕你担心。”
说话间姜颂感受到眼前传来一阵痒意——有人正隔着纱布轻轻地抚摸她的双眼,她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安慰般地笑了笑,“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桐月很早之前就总是夸她的眼睛漂亮,瞳色像是无杂质的黑玉,让人想要收藏进不被任何人观赏的柜子里。
要知道她当初伤了左手时,对方可没那么大的反应。
而姜颂的回答显然没能让女生满意,因为下一秒谢桐月便步步紧逼地问:“要休息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好?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吗?”
这一连串的强势质问过后,姜颂仿佛没有察觉出对方话中的尖锐,“桐月你太紧张了,我会恢复好的。”
或许是明白自己态度上的不对,谢桐月这会儿才软下了声线:“怎么能不紧张呢?那可是眼睛呀,颂颂,我再联系医生给你看看好不好?”
姜颂明白自己如果不答应那这个话题恐怕是不会过去,于是她答:“好。”
“那我明天就带你去看医生。”
谢桐月的声音里终于漫上了过往应有的笑意,她紧挨着她,最后亲密地挽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往某个方向走去,“颂颂,阿允都跟我说了,是他看你在车里一动不动,担心你出事才砸碎了车窗。”
什么?
跟着走的姜颂一愣,这个发展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可不信陆允谌会主动告诉谢桐月这件事,更何况在对方的版本里,他与真正的罪魁祸首之间的角色都进行了对调。
于是她配合着惊愕道:“……是陆同学?”
“对,是阿允。”
谢桐月摇晃着她的手,“不过颂颂你放心,我已经替你狠狠地‘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而且阿允他们没带你去医院是因为他的一个朋友觉得你伤得不重,所以才硬把他拉走的。”
闻言,姜颂面上浮现出恍然的神情,心里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失了忆 。
不然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而谢桐月却在此刻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慢慢地坐了下来,“所以颂颂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而且阿允这次来,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完,她便往她的手中塞了一只颇有重量的盒子。
姜颂也不知道盒子里装着什么,但比起说是陆允谌送的,她更愿意相信这是谢桐月为她准备的礼物。
同时她也没有给出回应,毕竟对方说了那么多,虽然不怎么符合逻辑,但也算勉勉强强将整件事圆了起来。
前提是姜颂自己愿意装聋作哑。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知道谢桐月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是在维护她和陆允谌之间那一碰就碎的‘友情’。
而她也确定了对方会让陆允谌顶包的原因。
谢桐月绝对看过了监控视频,她清楚事情的原委,明白谁才是真正打碎车窗的人。
坦白来说,敲窗救人可要比无视伤者并直接离开要好得多。
至于谢桐月为什么会强逼着陆允谌来道歉——
那是因为他这次踩到了她的雷区。
这双眼,就是雷区。
而大概率是谢桐月的授意,没一会儿姜颂便听到陆允谌僵硬又磨蹭的声音自斜前方传来,“……姜颂,对不起。”
这动静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极其生硬。
哈——
被纱布遮挡,眼皮覆盖的瞳孔里盈满了讥讽,她可不管这句道歉是不是真心实意。即便看不到陆允谌的表情,她也能想象出对方那副阴沉不甘的样子。
于是姜颂讶然道:“陆同学,你刚才说什么?”
“你——”
陆允谌带着恼怒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明显是深吸了几口气,“对、不、起。”
姜颂从善如流,“没关系,以后注意就好。”
其实她与陆允谌彼此都心知肚明,两人之间表面上的和平不靠谢桐月的话根本就无法维系,这回的‘道歉’不仅不会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会更进一步的激化矛盾。
而以陆允谌的脾气,过不了多久他们大概就要彻底撕破脸了。
“你放心,”他果然不阴不阳地回了这么一句话,“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在‘以后’的咬字上很重,显然是话里有话。
权当什么都没听出来的姜颂牵起唇角平淡的微笑,心道又不是她叫他过来道歉顶包的,凭什么又要拿她撒气?
神经病。
第46章
又蠢又坏。
由于刚好到了晚餐的时间, 姜颂作为主人便客套着留两人一起吃饭。
谢桐月自然是理所当然地同意,而陆允谌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也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