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笑着问:“阿姨,方腾平时还会来店里帮你吗?”
“是啊,我都让那孩子赶紧回家学习,可他孝顺,每天放学都会来店里帮帮忙——来,快来挑挑看,喜欢哪个阿姨送你。”
方母喜笑颜开的将一只盒子放到她的眼前,里面摆了几只深浅不一的幸运符,上面的刺绣十分精巧,与她在视频中看到的大致相同。
“好漂亮。”
姜颂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拿起一只绣着小猫图案的幸运符,“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尽管女孩戴着墨镜,可方母却不觉得冒犯,“这些都是阿姨自己绣的,想要几个都可以。”
姜颂却之不恭,最后挑了一只花卉样式的幸运符,“谢谢阿姨。另外能请您帮我选一条碧玺或者黑曜石手链吗?”
方母欣然同意,一边招呼着新来的几位顾客,一边转身去拿另一个柜台内的手链。
而她身后的姜颂则看了眼手表,见马上就要到圣德利亚放学的时间,便决定慢慢等待方腾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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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
方腾急匆匆的走进店内时,却看见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坐在柜台前,而他的母亲不知去了哪里。
现在已经将近七点,按理说他应该六点左右就能回来,但由于学生会临时开了个会,所以他没赶上最合适的那班公交车。
可能是去后面的仓库理货了吧。
见此方腾没有多想,接着他放下书包,扬起笑脸准备招待这位顾客,“小姐您好,请问您看中了哪条手链或者项链?”
“是没有喜欢的款式吗?我们店里还有幸运符,感兴趣的话您可以看看。”
可对方却始终没有给出回应,他心中疑惑,立刻走上前去,却发现女生正低着头观看手机中播放的视频。
然而在看清画面后,方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那黑白色的场景他很熟悉,是圣德利亚某栋教学楼的地下一层——当时他亲自放的摄像机。
与此同时,女生抬手点了点屏幕,暂停了视频的播放,她侧过脸看向了他,直截了当的问:“谁指使你做的。”
心跳如鼓的方腾被骇的后退了几步,“你,你是谁?!”
“你到现在还没搞清状况吗?”
姜颂脚下一用力,旋转椅便带着她回过身,她并不认为方腾是幕后的主使者,“替那些人干这种龌龊的勾当,就要做好被人发现的准备——再说了,背负着这种秘密,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见对方还是不肯作声,姜颂也不强求,她无所谓道:“那我一会儿问问阿姨,或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不!我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还想装死的方腾惊恐的瞪大双眼,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我妈呢?她去哪儿了?你把我妈妈怎么样了?!”
一看他这激动的态度,姜颂瞬间了然,“那些人用你妈妈来威胁你?”
自知失言的方腾哽了一下,他呼吸急促,神情难看,“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刚才阿姨跟我说一个月前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应该就是那些人做的吧,”姜颂站起身,“让我猜猜,大概又是什么没有监控的巷子,天又太黑,所以阿姨什么也没看清。”
方腾张口结舌,“你是怎么知道——”
“换个地方聊,阿姨还得做生意,”姜颂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摸了摸腕上的手链,十几颗珠子都是漂亮的黑曜石,“她在仓库拿编绳,你要先跟她打声招呼吗?”
男生警惕的看着她,最后小跑着进了柜台后,并钻进了后面的仓库里。
半分钟后,他拿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我妈叫我给你的,”方腾脸色好了不少,他将一枚幸运符递了过来,随后打量着她的穿着,“我们……去街对面的小吃店说。”
姜颂不置可否,她接过绣着小猫的幸运符,跟着对方离开了手工小店,来到了一家热闹的小吃店。
店内,老板正热络的招呼客人。
方腾似乎是常客,他跟对方问了声好,随后同她一道坐在了角落里的方桌前,他轻车熟路的点了两瓶汽水,又犹豫着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颂看了看被塑封的菜单,“有推荐的吗?”
原本如坐针毡的方腾惊讶的看她,“……我比较喜欢这家的豌杂面。”
姜颂采纳了熟客的建议,“好,那我要一碗豌杂面。”
等待期间,方腾始终沉默不语,直到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桌子,他这才开了口。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上位者霸凌下位者的故事。
最开始,方腾入校后与班里的同学相处的不错,他甚至得了班长程瑜的青睐,并加入了他的小团体里,几人经常一起吃饭打篮球,可直到第一次月考他考了班级第一后,一切都变了。
昔日的朋友露出丑恶的嘴脸,他们口中的‘恶作剧’不断升级,打骂变成了家常便饭,他甚至被逼着喝过马桶水,吃垃圾桶里的腐坏生虫的苹果,拍过学狗叫的视频。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某日在被程瑜一行人堵在器材室时,平日里十分乖巧的少年用力撵踩着他的脸,告诉了他可笑的真相,“就你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下贱货色,成绩怎么可能比我好?除了作弊,也没别的可能了!”
方腾被吓得失去了所有言语,只自顾自的摇头,却迎来了更多的拳打脚踢。
这种情况持续了近三个月,直到何筝无意中目睹他被殴打并出手制止后,程瑜的目标才慢慢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不得不说,在那一刻,方腾的内心是庆幸的。
他自我安慰着想,何筝是个女孩子,就算遭受霸凌,那些人应该也会手下留情,不会像他一样被打的那么惨吧?
姜颂听着听着忽然伸出手,可方腾看见后却向后瑟缩了一下,她顿了顿,接着拧开汽水瓶盖喝了口汽水。
方腾看起来十分尴尬,“后来你也知道了,就是那个视频——那是我第一次参与进去——我发誓!”他稍微拉了拉衣袖,露出两条发紫发青的小臂,“你相信我,真的,我只能服从,不然那群疯子真的会打死我。”
话说到这里,他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方腾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你可能不信,但是把这些说出来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姜颂转了一下汽水,玻璃瓶内粉红色的液体摇摇晃晃,升起密密麻麻的气泡,她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他有没有说谎。
方腾仿佛读懂了她的沉默,他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没有说谎——如果我说谎,就——就让我一辈子考不上心仪的学校!”
姜颂见他言之凿凿,便问:“这件事你没跟其他人说过?”
“没有,我本来是打算告诉老师的,但是当天夜里我妈就出了事。这让我更不敢……”
方腾的声音无比艰涩,他话说了一半又道:“我只剩下妈妈一个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她。所以我想忍着,忍四年就好了。”
姜颂理解的点点头,人一旦被掐住软肋,就如同陷入泥沼,很难再做进一步的行动,“摄影机的事你是怎么解释给他们听的。”
“……我没敢告诉他们,只说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到忘记装电池,所以什么都没拍到。”
方腾咬着牙,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发现摄影机里没有内存卡时的茫然,以及一种诡异的尘埃落定感,“我虽然挨了顿打,但也很庆幸内存卡消失了,这样好像就能证明我没有做这种,这种可怕的事。”
姜颂不去评判方腾的对 错,她拿起筷子搅动了一下快要凉了的豌杂面,接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豌豆的口感很绵密,肉酱和辣椒混杂的味道香的出奇,而且竟然不算油腻。
而方腾看她竟然真的吃了面,神色更加古怪,他犹豫了一会儿问:“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发现那里有摄影机的吗?”
“因为我不正常,他们也不正常。”
味蕾得到了满足的姜颂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她语中透露出些许讽刺,“不正常的人最了解不正常的人。”
方腾被她给说懵了,没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颂也不想解释,她调出视频拉动进度条,停在了某个画面上,“这个把何筝关进器材室的女生和你们是一伙的吗?”
“额……我不知道。”
方腾看着屏幕仔细辨认,最后实话实说:“因为我只负责放摄影机,所以我也不确定那个女生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但是平时我没有看到程瑜的身边有女生跟着。”
姜颂又问:“那你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吗?”
方腾尴尬的摇头,“他们通常都是一时兴起……”
“你有没有程瑜的照片?”
姜颂总是觉得这个人名很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有的话给我看看。”
“有。”
方腾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很老实的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很快将其递给了她。
照片中,长相清秀的少年抓着方腾的头发,强迫流着鼻血的他仰脸面向镜头,而少年自己则露出一个十分无害的微笑。
“……”
她将墨镜向上一推盯着这张照片,忽然笑了。
这么巧,竟然被她遇上了老熟人。
今天还真是她的幸运日。
某些记忆瞬间从某个角落喷涌而出,她想起某个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男生,心道这对表兄弟还真是不长记性的小畜生。
既然不长记性,那就得多打几次才行。
与此同时,一条信息恰到好处的弹了出来。
【程瑜:荆棘酒吧,半小时内把解酒药送过来。】
“想要报仇吗?”
姜颂点开聊天界面,她毫不避讳的上下翻看内容,确定程瑜的确对方腾进行过言语侮辱,她将手机还给了对方,黑沉的眼直直的看向了他,“我帮你。”
“什么……?”
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方腾愣了足足五六秒,他根本来不及去看手机上的信息,接着愕然道:“等等,你是姜——姜颂?!”
姜颂相当坦然的回:“对,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姜颂,算是你的学姐。”
第48章
秘密。
姜颂在一年级里也是个出名的人物, 只不过名声却不怎么好听,即便她长得好,性格温和不与人交恶, 成绩也很不错。
可在圣德利亚里,这是随处可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特质。
他入学后偶尔会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比如姜颂究竟是怎么攀上了谢家的高枝, 比如她的寡妇母亲怎么可能靠自己成立了一家蒸蒸日上的公司。
再比如她的父亲, 听说不光是个粗俗不堪的暴发户,还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