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姜颂欣然答应,接着便在客卧待到了现在。
就在她拆出一只首饰盒, 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时候, 余光中却瞥到窗外有一抹阴影飞速而过。
她下意识地侧头,却发现一只体型不小的棕红色的鸟落在了窗台上, 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她。
姜颂坐在原地没动。
一分钟后,它展了展翅膀,也就是这个动作令她辨认出它是只红隼, 一种猛禽。
这让姜颂感觉到稀奇, 因为她很少会见到这种鸟类,或许是因为这片区域的生态足够好, 它才会出现?
一人一隼对视许久,红隼忽然用灰蓝色的喙叼了叼玻璃, 震得整面窗‘砰砰’直响。
下一秒, 一道带着笑意的男音自身后传来。
“好大的阵仗。”
姜颂下意识地回头,却见谢叙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 对方穿着纯黑色的睡袍, 此刻正湿着发倚靠着门框。
他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浮雕杯, 冰块随着渐变的粉色液体一起晃动, 很是漂亮。
“我和大哥过生日的时候,阿月都没准备过这么多礼物给我们。”
话虽这么说,可谢叙衍的目光却不留恋于那一大堆没拆的礼物,他走进房内,在瞥见边柜上的木制兔子摆件时,拿起来看了看。
随后他抿了口杯中的水液,将摆件拿在手中转了又转,似乎对它很感兴趣,“小朋友,听说你刚从疗养院回来,伤养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姜颂作为一个成年人,每次听他喊她‘小朋友’心里就觉得膈应。她放下首饰盒和裁纸刀,起身站了起来,同时发现窗外的红隼已经不知所踪,她转过脸,“不过谢先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小颂真的好见外。”
谢叙衍倒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对她的称呼,他像是个兄长那样,自然而然的抱怨,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便将兔子摆件放了回去。
然而他错估了距离,导致摆件擦着边柜掉落在地。
谢叙衍也没什么别的反应,他俯身将它捡起,可姜颂却透过微敞的领口看到了一片结实白皙的胸膛。
她面不改色,而男人直起身后便将摆件搁在了花瓶的旁边,“其实你跟阿月一起叫我二哥就行——要是遇见我哥,难道你要喊他谢大先生吗?”
他说完好像觉得有意思,竟笑出了声,“你别说,配我大哥那张冰块脸,其实也挺有趣的。”
“……”
说实话姜颂不知道他在自我脑补些什么,但要让她叫他‘二哥’,她也实在叫不出口,毕竟他们俩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于是她便退而求其次,“好的谢哥。”
好在谢叙衍也没再为难她,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吸引。
“……阿月的确很喜欢你。”
谢叙衍走上前来,接着拿起首饰盒,他拨开盖子,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挑了一下眉。
他将盒子一转,面向了她。
于是一枚切割完美的梭形蓝钻戒指出现在了姜颂的眼前。
“知道蓝钻的寓意吗?”
谢叙衍晃了晃盒子,戒指却完全不受影响地扣在盒中,纹丝不动,“是纯粹的爱。”
“……”
姜颂不明所以,她当然知道大多数宝石钻石的代表意义,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商家为了将其更好地推销出去的手段之一。
对她来说,平时买这些石头也就是图个好看,毕竟她和谢桐月又不是情侣,为什么要纠结宝石背后的含义?
更何况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含义,她更在意这枚戒指的款式。
戒环是双螺旋设计,而被托起的梭形蓝钻则非常像一只人眼,内里的切面经过光线折射,犹如瞳孔,活灵活现。
它的确很漂亮,但看久了却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这是哪家品牌的设计?
怎么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心里这么想,姜颂又仔细看了看谢叙衍手中的深蓝色首饰盒,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盒子。
但谢叙衍分明认识它。
“想什么呢?”
见她一脸莫名,谢叙衍的指腹微一用力,盖子‘啪’的一声合上,“果然还是个小孩儿,这么爱走神。”
“……”
姜颂无语,“这枚戒指是哪——”
“这是阿月自己的设计。”
谢叙衍将首饰盒递给她,“全世界独一份。”
“……”
姜颂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自认识以来,谢桐月便十分热衷于送她各种戒指和手表,对方嘴上说是因为她的手型好看,适合佩戴各类饰品,但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标记。
如果说陆允谌脖子上的项圈是无形的,那么她的项圈便是有形的戒指。
可这对姜颂而言却没什么所谓,因为她偶尔会借着谢桐月的名义‘狐假虎威’,付出点代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者这并没有触及她的底线。
但是现在看来——
无数画面自眼前闪过,如同在窥着万花筒中的景色,绚丽又晃眼。
她似乎低估了谢桐月对她的占有欲。
……要采取点措施吗?
毕竟如果谢桐月盯她盯得太紧,她后续不好脱身去帮何筝。
毕竟她见识过对方对于特招生的态度。
“不过我没想到阿月会把它送给你,我当时看到设计稿的时候还想把它买下来,但阿月死活不肯——我可是红枫苑的房子都让出来了。”
谢叙衍这么说着,将杯子压在下唇喝了口酒液,声音也因此变得含混,“这么看来,我们兄妹两个的审美确实很接近。”
“……”
姜颂皱眉,她没怎么听清他的后半句话,只依稀听到了‘审美’两个字。
“不喜欢吗?”
她的样子落在谢叙衍的眼里,更像是一种拒绝和为难,他手指灵活地将首饰盒转了转,接着向上一抛,在接住它后,他将手中浮雕杯搁在一旁,随即上前半步,离她更近了些。
他看着她的发顶,意味深长道:“没关系,小颂有选择的权利,要不要换个喜欢的。”
……换个喜欢的?
姜颂当然不会傻到认为他说的是那枚蓝钻戒指,于是她抬头与他对视,却嗅到了蜜桃和薄荷的气味,混合着酒精,有些醉人。
谢叙衍无疑长了张英俊惑人的脸,他的额发向后梳理,低头时垂下几绺,发梢还挂着水珠。而他的眼神赤.裸,兴味浓的几乎要溢出来。
怪不得在她问及谢叙衍会不会一起吃饭的时候,谢桐月会是那副反应。她大概已经知道谢叙衍对她产生了一些兴趣,所以格外在意这一点——
跟班变成嫂子,听起来和笑话差不多。而哪怕这‘嫂子’是个临时的,谢桐月都不可能允许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么一想,姜颂都有点同情对方了,毕竟这事儿听起来实在离谱,同时也明白自己必须远离谢叙衍,她可不想让谢桐月觉得自己对她的哥哥有意思。
如果真的造成误会,会很麻烦。
“我喜欢它。”
即便这两个选项都不怎么样,但傻子也知道怎么选,于是姜颂明明白白地拒绝,接着毫不客气地将首饰盒夺走,“谢哥如果喜欢类似的款式,可以自己设计一个新的。”
谢叙衍看起来也并不意外,他刚要说些什么,一道明媚的女音便从门外传来,透着雀跃和期待。
“颂颂等急了吧?我和阿允已经——”
就在谢桐月的身影出现的同时,她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
她愕然看向了身着睡袍的男人,“二哥?!”谢桐月快步走进屋内,接着挡在了姜颂跟前,将二人分隔开来,“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穿成什么样?”
谢叙衍却一脸无辜,他指了指自己的穿着,“这难道很难看吗?”
他身上的这套睡袍长裤面料舒适,再者捂得还算严实,不该露的一点都没露,绝对称不上难看。
可谢桐月却反手推了推他,“很不雅观!二哥你快回去换衣服。”
“……不雅观?”
她用了些力气,所以谢叙衍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一丝错愕,显出几分滑稽,“阿月你说什么呢?我在自己家穿睡袍不雅观?”
谢桐月甜美的声线透露出些许急躁,她单手握拳捶了捶自己哥哥的肩膀,像是在向兄长撒娇的小女孩,“总之就是不行——快去换掉!”
她这会儿只顾着低头往外推人,自然就没看见谢叙衍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姜颂的身上。
见她已经戴上了蓝钻戒指后,谢叙衍眯着眼笑了笑。
“好好好。”
紧接着他收回目光,满脸无奈地腾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换。”
语毕,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拿过浮雕杯,顺从地被谢桐月推出门外。
见他离开,谢桐月迅速进屋将门关上。
她转过身看她,却靠着门板没有动,“颂颂,我二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67章
怪异的满足感。
谢桐月面上漂亮的笑早就消失不见, 她语气咄咄逼人,没有了刚才的温柔。
但她这话说得其实很没道理。
难不成姜颂还能拦着谢叙衍,不让他在自己的家里闲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