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没有第一时间接剑,他抱臂问道:“既然她会来京城,那你为什么不亲自把剑交给她?”
还真不好忽悠。应忱暗自感慨,她可是打算不惹人怀疑地不告而别,总不能说自己明天就要走了吧?
应忱说:“我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她来的时候,我可能不在。”
陆昭野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出远门?去哪儿?我怎么没听宴兄说起过?”
“呃……我还没来得及告訴他。”
陆昭野心中一动:“那这么说来,我是你第一个告诉的人?”
“当然是啦!”应忱双手合十,“那你愿不愿意帮你的好朋友这么一点小忙呢?”
看着应忱祈求的目光,陆昭野心一软,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好吧,交给我了。”
“我就知道我们是好朋友!”应忱不由分说地把剑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应忱笑嘻嘻地后退两步,冲他挥了挥手:“行了,那我走了啊!”
“哎,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陆昭野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跑。
应忱目光游移:“这个嘛,就有点说不准了。”
听见这个回答,陆昭野的心一跳,他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不打算回来了吧?”
“怎么会呢?”应忱艰难地抽出自己的胳膊,矢口否认,“我就是出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
陆昭野盯着她,满脸写着“不信”。
应忱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干笑两声:“真的,我骗你干嘛?”
她退后两步,没等陆昭野再攥住她,便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我会回来的,再见啦!”
陆昭野伸出去的手就这样抓了个空,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夜风。
树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飞快地消失在视野里,张了张嘴,想喊住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他有太多话想说了,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很想说,我还没教你骑马,也还没带你见过贞国的风景……
怀里抱着的剑硌得人胸口发疼,天上的仙女要回到她的世界去了吗?
。
夜色已经很深了,街上空荡荡的,只余应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回到小院里,宴寒自己已经歇下了,但给应忱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应忱就着灯光回到自己的屋里。
屋内,一个银白长发的男人坐在她的床上,一听到开门声,那双猩红的瞳孔就对准了应忱。
应忱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谢幽蹭了蹭她的手,摇了摇头。
应忱刚松一口气,就见谢幽直勾勾地盯着她:“主人,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了,他真的要来了。”
应忱来不及纠正他的称呼,问出了那个让她疑惑许久的问题:“他是谁?谁来了?”
谢幽晃了晃尾巴:“是本体。”
“本体?”应忱没反应过来。等她看到谢幽再次点了点头,才恍然惊觉,谢幽的本体……不就是完全体的妖王吗??
应忱倒吸一口凉气:“他要来这里??不对……你恢复记忆了? ?”
谢幽垂眸,不说话。
应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脏却砰砰直跳:“……你说他要来这里,那他现在到哪里了?”
“快到这里了。”谢幽点了点外面。
应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坏了,她好像知道小金龙说的血光之灾是什么了。
第94章 逃跑
或许是白日里见过那个感覺熟悉的白衣少年的缘故, 宴寒这天夜里久违地做了梦。
在梦里,那个白衣少年的面容逐渐清晰,只不过是比他见过的模样要更小一些。
宴寒第一眼见到他时, 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眼神,疏離而狠戾, 好像不信任这里的所有人。
作为大师兄, 宴寒有照顾师弟师妹的义务,二师弟和三师妹已经不需要他照顾了, 他就对这个新来的四师弟上了几分心。
但四师弟这个刺头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 包括他这位大师兄。宴寒本也不是热络的性子,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没有什么接触了。
后来的某一天,宴寒惊讶地发现四师弟变了。他收敛了周身的刺, 脸上也带上了笑意,虽然他说话还是不太好听。
是哪一天?
宴寒看见自己站在大殿里, 身侧站着的是冷漠的四师弟。
这是师尊新收的五徒弟的拜师典礼。
宴寒听说过这位五师妹,据说她是洞玄宗近些年来在劍道上最有天赋的弟子。
钟声响起,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宴寒眯起眼睛,看向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那是个年輕的女孩,她穿着崭新的弟子服,乌黑的头发简单束起, 姿态挺拔气质内敛, 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劍。
阳光在她身后, 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弟子應忱,拜见师尊。”
她清脆的嗓音在大殿里輕輕回响。
‘應忱……’
宴寒默念着这个名字,覺得这个名字和她很配, 在劍之一道上,應该有一颗赤忱的心。
她一步一步走着,路过宴寒时,他的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梅花香。
梅花?
梅花……
宴寒的意识从梦中抽離,睁开眼睛后,那道在梦中见过的身影正站在他的床邊,神情担忧地看着他。
梦境与现实的交界被打破,宴寒恍惚了一瞬,下一刻清醒过来,嗓音暗哑地开口:“怎么了?”
“吵醒你了?我看你好像做噩梦了,就给你摘了一支梅花。”應忱手里拿着一支梅花,輕轻放在他的床邊,“安神。”
她轻笑着说:“你说过的,梅花安神。”
“……謝謝。”
“谢什么,我们不是兄妹嗎?”应忱理所当然地说道。
兄妹……宴寒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到底哪个是梦呢?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那是应忱以为他又睡着了,自覺退出了屋子。
她的脚步声有些急,但关门声依旧轻柔。
下一瞬,院子里一道衝天的剑气亮起,宴寒霍地睁开眼睛。
他来不及穿衣服,几乎是瞬移到院子里。
没有人。
院子里空无一人。
冰冷的夜风吹动他单薄的中衣,宴寒面色沉凝,转身推开了应忱的房门。
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在,唯独这里的主人不在。她似乎是匆匆离开的,什么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只有那只不知是死是活的狐狸被她带走了。
她去哪儿了?
宴寒站在原地愣神许久,回屋将应忱给的那支梅花攥在手里,那支梅花上似乎还残存着她的气息……他神情恍惚,没注意到梅花里封存的金线,顺着他的指尖回到他的体内。
金线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宴寒并未察覺到有异样。
金线没入体内的那一刻,宴寒的身体猛然僵住,他只觉得脑袋忽然剧烈疼痛起来,他有些痛苦地捂住头蹲下,却依旧紧紧地攥着梅花。
无数破碎的記忆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大师兄!”
随着一声轻唤,宴寒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是宴寒,是洞玄宗大师兄,才不是什么妖怪。
宴寒缓缓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梅花。
他想,自己好像被五师妹骗了。
“应忱……”宴寒喃喃着这个名字,突然很想把她抓住问清楚,她明明什么都記得,为什么还要说他们是兄妹,他是真的信了……
宴寒依旧能感觉到那道剑气留下的气息,其剑主太过慌不择路,连气息都来不及遮掩分毫。
没有多想,宴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那道气息而去。
但是他没飞多远,霸道而狠戾的妖气就犹如狂风席卷过境,蛮横地呼啸而过,夜色里的苍穹似乎在那一瞬都被染成了血色。
宴寒突然听见了一声龙吟。
他抬起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金龙虚影盘踞在京城上空。
龙吟声震耳欲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将那霸道的妖气生生逼退了几分。
那道衝天妖气与金龙对峙片刻,一只九尾白狐的虚影浮现在夜空中,他冰冷的竖瞳扫视着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