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胸前的血洞,却在顷刻间愈合!
玉明盏注意到,师兄的状态已经十分不对劲。
她摸了摸沈念的手道:“师兄?”
沈念没有移开目光,只道:“那个人是一个妖子。”
玉明盏不禁怔愣:“几百年前就有妖子了吗?”
沈念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人影周围升腾的妖力,几乎在那人起身的瞬间就被收得干干净净。
但玉明盏和沈念视野当中都划过一丝白光。
玉明盏没忍住道:“仙力?”
师兄面色如常,好像早就注意到此人身上的仙力。
玉明盏眨了眨眼。
师兄对身兼两种法脉的人,似乎都察觉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就常年藏着妖家法脉的缘故。
人影很快消失了。罗音的躯体还趴在雨里。
玉明盏轻声道:“他已经身死了。”
玉明盏对生死也无比敏感,就像沈念对法脉敏感。
罗音的身体,的确死得彻底。
但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罗音不但没有死,还坐上了高位,成为摧心楼的楼主,执掌天军之心。
玉明盏的眉头慢慢拧作一团。
沈念向后拨动记忆里的时间。
雨停了。
地台之中仍是一片黑暗。
原本没有生机的身体,忽然抽搐。
罗音倏然睁眼!
老虎缓缓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接着呼出一口黑气。
于是罗音以后说的每一个字,都有了言灵的威势。
第71章 师兄的心“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喜欢……
记忆到此处就结束了。
玉明盏赞叹道:“那个人好厉害,收去妖力之后完全看不出来是妖子。”
沈念眉间阴翳不散,是在思考。
罗音接受法脉的时候,施脉之人无可避免地要使用大量妖力,即便隔着记忆,沈念也辨认得很清楚。
此人的妖力,和他在天枢阁查到的人很像。
每个人对灵力或妖力的运用有所不同,也因此,每一份妖力的质地不同,就像叶子上的脉络那样独特。
玉明盏的灵力清透如水,也如银月流泻。
沈念的灵力总带着诡谲的肃杀之意。
这个人的妖力内外皆实,不仅昭示着其修为精深,更代表着其人心中很能藏事。
沈念拿出腰牌想问姬风事情,却见它正好闪了闪,姬风传讯过来让沈念去找他。
沈念把声音放缓,对玉明盏道:“盏儿,姬风找我。”
玉明盏靠在床上思考,神思貌似也不在此处,闻言只眨了眨眼道:“嗯,你去吧。”
半刻后,沈念来到姬风的密室。
禁制在他身后咔哒落下。
姬风坐在远处的主位。沈念走向他,每一步落在地上,都发出一声回响。
制造密室的机关术,起源于三千界之术。虽然它身在金翅迦楼之内,却开辟了一道独立的空间,无法从外界轻易打破,亦无法窥视。
沈念对这里了如指掌。
姬风比之前清减了几分,妖修的外貌总不太变化,但沈念感觉到他身上披着一层阴郁。
抬眼看向沈念的时候,他眸中多了一丝光亮。
捏着纸张的手一滞,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姬风唤他:“小念。你当真想把当年的真相找回吗?”
有些事情一旦清晰,就再回不到懵懂的时候了。
姬风觉得沈念的过去已经足够沉重。
沈念已经走到他近前,漂亮的眼睛含着笑意。
“若我查不清楚,她或许会恨我。”
姬风叹了一口气,便知他不会回头了。
姬风将案上所有情报扫入空中,纸张颤动,自动地组合成了那日他向沈念与玉明盏展示的,同样的情报图。
当年有一人离开了地台,柳氏的阵法鉴定出那人是人而非妖。
那人前脚刚走,后来仙宫之内,就传出了琴剑仙叛变仙宫、遭到追杀的消息。
那是十六年之前的事。
金翅迦楼的瞳术可以看到很多东西:机关术的构造,人与妖的修为,灵药之中流淌的灵力……
只要有一丝灵力,即便过了十六年光阴,姬风的手下也能找到它的行迹。
姬风摊开手掌,掌中躺着一簇沾血的兽毛。
那兽毛上微微浮动着近乎于无的妖力。
姬风道:“从一个妖子身上找到的,十六年来未曾散尽。”
他用那一簇兽毛在图上一沾,便似唤醒了什么那般,画面一抖,竟浮出了一条墨线。
图上的文字和脉络,顿时散开重组,绘成了地台的舆图。
那一道墨线蜿蜒而上,一路示现出灵力出现过的位置。
灵力的主人,显然在地台走过了不少地方。
姬风的手下寻到了诸多行踪,直到那墨线在一处断裂。
沈念道:“怎会是这里……”
墨线最后消失在横舟渡,且是横舟渡的下游。
沈念隐有不好的预感。
姬风的眼皮跳了跳:“上游和下游,可不是一个东西啊……”
沈念挑眉:“去下游,那便一定要经过子规吟了。”
姬风抢着道:“你先别急!我帮你看看有何办法绕过子规吟。”
姬风举笔在舆图上涂涂画画,无论选择怎样的歧路,都绕不过舆图上朱红的“子规吟”三字。
沈念就在一旁没有出声。
到了最后,整张舆图几乎被他画满,姬风缓缓地后退两步,终于无力地垂落双手。
笔尖的墨滴落在地。
沈念仿佛已经接受这个结果,抱臂释然一笑。
姬风道:“小念。或许,当年你母亲的事,并不由此人而起……”
线索就在眼前,怎能轻易放弃?
沈念平淡道:“父亲,母亲,妖子,这三处都有此人作祟。”
姬风身上先是漫过一阵鸡皮疙瘩,而后垂首摇了摇头。
两人在一起推算了很久,再看时间时,恍然间已经过整整一个昼夜。
沈念确认了所有细节,简单与姬风道别,转身便走。
沈念已经走过大半座密室,姬风忽然高声道:“小念!”
青年高大的身影停在密室中间。
姬风嘴唇颤抖着,极力克制着潮涌般的情绪。
“小念,你做任何事,我都不拦你。”
姬风停顿了一下,突然感到喉间泛上来一股悲苦:“但请你,尽量为自己留一分退路,好吗?否则你娘在九泉之下有知,定会心疼的。”
姬风原本不想叫住沈念,只是他转身离去的样子,让姬风想到了离开金翅迦楼的琴剑仙。
有那么一瞬间,他盼望沈念回头。
但沈念站在原地没有动,背对着他道:“九泉,并不存在。”
姬风仿佛被雷击中,一阵恍惚。
再回神时,沈念已经走了。
踏出密室时,温暖的光照落下来,沈念微微抬头,接住那一股暖意。
就好像一个寻常春日的天光。
地台之中没有太阳,那只是金翅迦楼日夜不熄的长明灯。
沈念先去见了贺明朝,而后去见了玉明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