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的名字飘进黑云之中,另一个名字缓缓降下,与玉明盏的名字并在一起。
现在悬于灵台之上的两个名字是:玉明盏,沈念。
玉明盏把灵水玉召回,剑尖指向沈念。她抬眸看向他,目光灼灼。
她笑着道:“师兄,陪我练剑。”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瞬间。
沈念觉得,好像有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他心底潮热。
他认不出灵台上的人,又觉得不该伤害她,于是转向了已经逃远的妖。
他近处还有一些残骸,沈念踩在它们的骨头上行走,脚底发出脆响。
女孩又唤了一声:“师兄。”
沈念慢慢地转身。
黑色的玄烛剑法下一瞬压到玉明盏跟前。
灵台上空,巫山灵力与妖力交织,看得人眼花缭乱。
青年落脚在一方屋檐,下面是流淌的血河,头顶是黑云压天。
天边妖家神魂的方向涂开一抹不自然的赤红。
他朝灵台上看去,表情失去控制。
“怎么会……”
秽言不应该把玉明盏分给她打不过的对手!
他道:“怎会是她,偏偏是她……”
战况愈演愈烈,青年看着玉明盏和自己创造的怪物,一颗心如坠冰窟。
玉明盏还在试图与沈念交流,两人距离拉近时,她问:“师兄,杀掉我之后,你会去杀光妖家所有人,是吗?”
沈念不发一言,但也没有收手。玉明盏扛着沈念的威压,望进他的眼睛,发现师兄眼瞳化为艳红。
就像对血性失去控制的大妖。
玉明盏尝到血涌上来的腥甜,在沈念身上一蹬,借力将两把剑分开,靠着召风飞驰了一段距离落在灵台上。
她特意落在离沈念很远的位置,巫山灵力弥合着刚才被打出的内伤,喘着气消化这一击带来的痛感。
沈念的外衣已在缠斗间不知掉落何处,露出的身段覆着薄肌,打了这许久,竟然没有添一点新伤。
他保留了在仙宫时习惯性的动作,一挽剑花,玉明盏身边血气阴气突然浓烈。
那些已经散去的尸体,忽然从台下一片片地飞回来,互相拼合。
血肉之躯组成的鬼影将玉明盏团团围住。
鬼影们若虚若实,眼睛也许是谁的爪子,长发也许是谁的尾羽。
全都是沈念刚才杀掉的妖。
妖家召唤术·鬼将傀儡。
玉明盏看明白这一招后,缓缓闭眼。
再睁眼时,难过的样子荡然无存,目中一片森寒。
她察觉灵力变化的速度,以及反应的速度,向来比师兄快半息。
虽然师兄有境界压制,但若她找到机会,或许可以有一线生机。
鬼将扑来的一瞬间,玉明盏从台上消失。
然后自高空坠向沈念身后。
沈念察觉到气息变化,微微仰头看着她,剑意已经来到她跟前。
玉明盏的目中灵力流转,他的视线忽然被漫天的飞蛾遮蔽。
巫蛊·金蛾。
玉明盏的剑已经触碰到了沈念的胸口。
问君剑仿佛察觉到主人有危险,突然动了一下撞开灵水玉,一只鬼将咬住了玉明盏的手臂。
两相拉扯之下,玉明盏这一剑偏到沈念的肩膀,玉明盏目光狠戾,注入更多灵力将剑往里压。
玉明盏被鬼将向后拉开时,沈念的上半身血肉混着衣裳,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自锁骨破皮处一路拉至右肩,露出白骨。
他再握不住问君剑,剑从他手掌中滑落,手臂卸力垂落。
玉明盏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问君剑触地之前,突然像是被控制了那般,在空中悬停。
玉明盏瞳孔骤缩!
沈念用左手接住了剑!
玉明盏有一瞬间的呆滞。
左手持剑?
地上传来剧震。
抓着玉明盏的鬼将一瞬间站不稳,玉明盏趁机挣脱出来,一边捂着手臂修复伤口,一边向下看去。
不知何时,灵台结界消失了。
地上铺着的妖的尸首当中,淬炼出了一片片神魂,因为妖生前修的功法而呈现出各色。
那一片片神魂正向着灵台中间聚拢,都与孤钓雪的神魂一样,被灵台纳入。
可玉明盏根本没有结界被打碎的记忆!
又或者,是妖家神魂做的?
第79章 献祭就能护住所有活着的人
神魂们一点点地铺满灵台,绘出一道圆形的阵法。
阵里四股灵力,本应该是朱红在西,苍青在北,玄黑在南,金白在东。
此时此刻,却成了金白在西,玄黑在北,苍青在南,朱红在东。
玉明盏虽不懂阵法,看到这般景象,也如五雷轰顶。
妖家要风水倒置了。
玉明盏一边盯着源源而至的四股灵力、和脚下逐渐成型的阵法,一边对付走火入魔的沈念。
沈念伤得很重,但仿佛感觉不到痛,左手持剑也如臂使指,玉明盏第一次知道,玄烛剑法可以同时出十二式。
他们两个的血滴落下去,阵法受到人血喂养,明明灭灭。
玉明盏心底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柳映星重新与玉明盏连上传音,飞快道:“父亲母亲来了,天平不是为了囚锁神魂!而是为了——”玉明盏道:“献祭。”
声音平静无波,甚至说完这两个字后,是一段长久的沉默,让柳映星害怕。
过了一会儿,玉明盏道:“四极天平运作需要灵力。是不是献祭足够与妖家法脉相反的灵力,达到均平,就能护住所有活着的人?”
玉明盏那头传来风声,像是高速移动时的破空之声。
柳映星和家人一起赶往四极天平,哽咽着不愿回答。
玉明盏厉声问她:“是不是!”
在玉明盏看不见的地方,柳映星双唇发抖。
半晌后,柳映星道:“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有别的办法。”
玉明盏在那头松了口气般道:“我懂了。”
她笑了一声:“幸好你们妖家,与仙家同源。我巫山灵力,恰与你们相反。”
柳映星吼道:“玉明盏!”
传音被打断。
沈念的脸在玉明盏面前迅速放大,传音是被玄烛剑法·望月打断。柳映星只听见利刃划破长空,听玉明盏讲话的左耳传来裂开般的疼痛,柳映星捂了一下,接住了一手血。
玉明盏的心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她刚才分神讲话的时候,被沈念一下击落,那一击犹如月华滴落。如今沈念在她面前,鬼将在身后封住她的走位。
风水流转,灵台周围的地面因为灵力异动,而开始塌陷。
玉明盏看向沈念,神色复杂。
她无悲无喜地道:“抱歉。”
她用苍冥仙尊的功法短暂隐藏气息,穿过身后鬼将。
鬼将好骗,沈念却不好骗。他身形如梭追上去,玉明盏逃至灵台边缘。
身后一步便离地万丈。
玉明盏正面与他对剑,她近乎力竭,全身都在颤抖。
她手上那把剑在迎上问君剑的时候坚持了一息,顷刻崩散,碎成千片。
沈念的背后,灵水玉剑锋有如覆了一层白霜,震荡的灵力将鬼将逼退至两边,有一只鬼将来不及躲开,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沈念眨了下眼,旋身接住了那一剑,神器的威势将他击飞,摔下灵台。
玉明盏握住灵水玉,剑灵虚影隐约可见。
她合身向阵眼中一投。
柳映星赶来的时候,恰好见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