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趋光性
“德曼托!这边!”
到达约好的地点, 岑玖一眼就看到路边高挑的身影,开车直接停在这个路人真空带的前方,手刹一拉车门一开, 一钻出开车就扑到他的怀里。
她圈紧他的腰, 蹭蹭他的胸膛,这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结实有弹性。
岑玖看着他拿着的手提行李箱, 再看看他身后的公寓楼, 问:“剩下的行李都在这里了?”
“嗯,大部分行李都麻烦赫塞前天一起搬过去了。”德曼托一手抱住她,一手将行李放入车后座,“公寓已经打扫干净顺利退租了,阿玖还想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他住的小单间没什么给阿玖看的价值,不过工作的地方景色还不错, 德曼托相信恋人会喜欢的。
岑玖一听直推他的后背, 把体型高大的他塞进后座,“砰”的一声关上门,宣告下一个目的地:“我要去!”
恰好路过的居民看到她又是一身正装,将塞一个凶悍男人进车眼都不眨一下, 全然熟手绑架犯的做法, 默默饶了个大圈兜着走。
车内只有两人, 平时充当保镖的小花和赫塞一起去剧院监工了,现在比起待在车里等人, 它对剧院那些色彩缤纷的大羽毛更感兴趣。
岑玖遵纪守法地开车,看着两旁的路人在早高峰匆匆上班, 感叹道:“白崖区虽说是郊区,但人也不少呢。”
“这附近有一家崖城最大的船厂,有不少人会在那里工作。”德曼托的视线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看着远处海岸线高耸着的冷却塔,囱口不断涌出浓云般无害的烟雾。
但德曼托知道,那种烟雾对人体不好,附近教堂每周的义诊永远不缺肺部有毛病的信徒去寻求治愈。
“船厂……不会又是荆棘冠的吧?”比起环保问题,玩家首先质疑其所有权。
“不是,是阿默兰政府的。”德曼托视线从工厂移开,“但没人能保证有没有荆棘冠这个庞然大物的参与,那块土地据说以前是荆棘冠的。”
“果然很可疑……”
思考扳倒这样一个垄断巨头通常会用什么套路,岑玖开车抵达了位于高处的墓园。
此地自带刻板印象中该有的肃静氛围,黑色的铁艺栅栏也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西奥多尔先生?是有什么落下了吗?”入口处的墓园管理员,一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惊讶地抬起头。
这个年轻人喊出声的同时,也看到了前辈身侧的穿着长裙的短发女性,一瞬瞪大了双眼。
岑玖回给他一个礼节性微笑:“你好,我和德曼托只是来看看,不打扰你继续工作了!”
年轻人一听,顿时红了脸,拿起手中打发时间的报纸遮住自己不好意思的反应,回应的声音有些飘忽结巴:“哦、哦……”
怪不得西奥多尔先生愿意把这份稳定清闲的工作让给他,要是真的找到这么一个待人如天使般亲切的心灵支柱,就算为她忙碌奔波一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又是一个为阿玖怀春的少男,德曼托想着,默默牵紧了一些恋人的手。
等两人走得稍远一点,岑玖压过德曼托的手臂,悄声问他:“怎么了德曼托,那个后辈有什么问题吗?”他少见的紧张感外泄引起了玩家的误会。
德曼托自然不会让自己内心的焦虑影响到她,他像是遇到赫塞那样处理:“没有,他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
德曼托深知人的政治性,人类天生倾向在同类中生活,适合做这份工作最重要的一点是耐得住寂寞,拥有一份坚韧的心。
不然离群索居的孤独感迟早会击溃人的心灵。
“有件事在上次的场合不太合适告诉你。”他转过头,唇瓣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我想带你去看一处墓碑。”
一桩有关死亡与离别的往事。
岑玖的注意力完全被他隐藏的额外事件吸引了,像是给机器上发条加速一样抓住他的手摇晃:“德曼托你居然现在才说,快走快走!”
不像去扫墓,倒是像去野餐。
肃静的墓园安全性比百年前的那个小镇要安全得多,没有游荡的怪物,顶多只会有误入的贪玩孩童与寻找过夜场所的流浪者。
德曼托牵着岑玖的手,停在一块位置偏僻的墓碑前,语气平静地说:“是那名收养我的护林员,他在前年去世了,在一次巡查中被受伤的棕熊袭击。”
他牵着她的手有一瞬在颤抖,岑玖稍稍加重了点手上的力道,轻捏他的手心。
感受爱人无声的安慰,德曼托深吸一口气,等情绪彻底镇定下来才说出后续发生的事:“他没有任何可以联系上的血亲家人,我收到了那边打来的信件,过去将他埋在了那座森林中,遗物则带来了这里的墓园。”
那本来也应该是他的结局,就这样为了工作,孤身一人死在苦泉镇。
可他偏偏那一夜遇到了她,如飞蛾遇到灯火,命运发生了偏转,从此为她而活,为她而死。
德曼托想,没有人能抗拒得了接近阿玖时带来的温暖,像是赫塞、像是那位接任的年轻人,她就是炽热的太阳本身。
没人可以独享她温暖的辉光,他知道的,他明白的,他清楚的。
“放心吧德曼托,你死了我绝对会帮忙处理后事的!”岑玖又捏捏他带有粗茧的手心,一双发亮的绿瞳盯着他,“不过也有可能是德曼托帮我处理后事,或者到时候又是赫塞帮你处理?他总是能幸运地活到最后……咦?德曼托你笑了?”
德曼托一听,立刻绷紧表情,别过头没敢看她:“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开心,听你说这些,又和你一起来这里。”
是他以前根本不会说出口的话,他现在终于有勇气说出给她听。
很平常话,至少在岑玖耳中,是再恋人间平常不过的对话了,她牵起他的手,神秘一笑:“哼哼,今天才刚开始就那么开心,再晚点岂不是要开心坏了,可别忘了今天我们约好要做什么?”
“采购剧院物资……”
“不止!”她跑了起来,根本容不得他拒绝,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早点做完,再去别的地方约会吧——”
……
五号大街附近有专门为剧院提供道具的供应商,按照珀尔提供的几家老合作对象,岑玖一一驱车赶到。
各色的幕布、油漆,和一大堆待翻新的软装顺利购入,只待送到剧院,但在服装上玩家遇到了大问题。
现在剧团的演员重组,玩家没有办法获得确切演员体型的数据,只能先购入一些常用布料饰物与成衣……嗯,还有合作的老裁缝也跟着原老板贝克女士走人了,说是要一起回故乡看看。
就算可以拜托这里的裁缝订做,选定剧本主演后也需要制作排期。玩家刚问了这里的裁缝,说最快也得排到一个月后,到时候还有赶制所需的时间呢,她的重新开店大业可经不起再推迟了。
玩家的裁缝技能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都只是能打个粗糙补丁的程度,她没办法短时间内速成上阵。
一从店铺出来,岑玖冷不丁看着身边高大的男人问出一句:“德曼托,我记得你裁缝技术也挺不错。”
“阿玖,那些布料太过贵重,我的手不适合这个工作。”他指腹上粗糙的茧划过她的手心,带来的触感粗麻。
那些订做昂贵戏服的专业裁缝都会保养好自己的双手,只因手上的茧子会磨损布料与刺绣。
“唔,怎么还有那么深的门道,要是米内拉在就好了……”岑玖有些沮丧,但很快她想到了新的解决方案,“等等——”
她身上穿的这套服装设计和做工就很不错,她这不是还认识一个技艺高超的裁缝大师吗?
她故技重施,一推德曼托,轻易就把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还要多点的高大男
人塞进车后座,眨眼就溜进了驾驶座,拉下启动引擎的扳手,回头一笑:“走吧德曼托,今天的工作时间暂时结束了。”
看岑玖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德曼托就知道她想到了解决办法,于是他识趣地没有谈工作,而是顺着她的意提问:“阿玖,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他还没忘记她在墓园说的话——约会,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约会。
“嗯……”岑玖翻开驾驶座上放着的崖城地图,不到一秒选出了下一个目的地,“博物馆吧,就离这里不远呢,现在去逛一圈的话时间刚好。”
【崖城都会艺术博物馆:由约书亚·索恩从七九一年创办的私人非盈利性质博物馆,现由崖城政府管理】
又是和荆棘冠有关……岑玖看着博物馆入口的简介,收回了目光。
这个午后时段往来的游客不少,虽然这里禁烟禁喧嚣等一堆规则让路人的素质强制提高了不少,但岑玖一进来就看到个趁家长和巡逻员不备,蹦跳着要去够装饰用丝带的孩子。
孩子很幸运地没扯下丝带,“呱唧”一声摔地上哭得哇哇叫,闹腾的一家立刻被注意到状况的安保请离了。
好效率的处理速度,闹事的要谨慎了。
岑玖心有余悸地拉着德曼托绕着巡逻员走,拐进连接入口处的一个别厅。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来她感受到了好几道擦肩而过的目光,尤其是那个恰好走到别厅入口通道的工作人员,频频回头多看了她两眼。
“……?”迷惑不解,岑玖往德曼托这个高大掩体的后辈缩去,遮挡自己的存在感。
刚目睹了一场杀鸡儆猴的小剧场,深知那是制作组警告玩家做良民的戏码,小心点总归没错。
用德曼托挡住半个身子和脸,那些打量的目光总算逐渐归于无,岑玖这才慢慢开始观看这个别厅的藏品。
【洁净的大口金杯:雕刻有帕查坎传统的图腾纹样,它很值钱】
眼熟的道具,这不是她曾在湖里捞出来过的东西吗?果然是量产的。
扫过一堆金银宝石骨骼装饰祭祀用途大于实用的物品,后面则是一些较为朴素的传统陶具,并在一旁配上相应的画像。
是一副尺寸中等的油画,画面中几名劳作的村民正在摘取种植的红色浆果,汗水与丰收的笑容刻画得活灵活现,仿佛能嗅闻到那股酸甜的气息。
【《丰收的浆果》罗莎·格瑞罗(N511-584),544:描述了当时帕查坎殖民地的艾利亚斯终于发现了番茄(当时称狼桃)食用价值的故事】
是查罗,她的画作流传到了现代。
说来这里并不信仰什么转世之说,为什么这个扩展内容偏偏就只有与玩家存在亲密关系的那几个男角色还活着……不会是她完成过对方的专属成就的原因吧?
岑玖疑惑地看了眼德曼托,纠结了一会他会跟着玩家到几百年后的真实原因。
嗯,先记下这一机制,等游戏正式发售后再和大家一起对一对攻略机制的问题。
现在还是继续参观这个可能存在不少彩蛋的美术馆吧。
继续看下去,岑玖发现查罗非常擅长人物画,除了记录了农民丰收喜悦,还有一副描画了两个老熟人分别持剑舞帜引导人民起义的历史题材画像。
光是站在面前观赏,这副长款各超人类极限身高的大型油画就让人身临其境,仿佛亲眼见证了三百年前的殖民地起义。
考虑到这幅画的原型在美术史上的重要地位,岑玖认为游戏里这幅画多半也是在游戏的历史中留有一席之地。
博物馆详细写下了画家的介绍,什么“她热爱人像历史题材”“与起义领袖贝拉·格瑞罗因缘际会结下深厚的友谊”——总之和岑玖所认知的事实有一些出入,至少她知道查罗的原名真叫查罗,而不是变成了一个昵称,也知道查罗和贝拉不是到新大陆才认识的,人家两个从小玩到大呢……
总之查罗变成出色的大画家了,真厉害。
岑玖驻足在这副巨大的油画前,里面的人物在视觉上与真人等大,她几乎能幻视那名烟灰色短发的女性挥舞着旗帜在下一秒冲出来。
……只是美化得有点过了吧,莱利举剑冲锋她是信,但贝拉那个小身板怎么可能长时间挥动这么大一面旗,别舞几下反被风刮倒了。
她暗暗吐槽了几句画家的滤镜,重新缩回德曼托的背后,想推着他离开,不料这个移动掩体在发呆,差点被他推了个趔趄。
“德曼托?”她戳戳他的软肉,提醒他该走人了。
“抱歉,阿玖……”他的目光还是没有回到岑玖身上,而是借着身高优势略过人群,远远望到了远处的艺术展品。
“我好像看到了你的画像。”
他翠绿的瞳孔微微颤动,相隔数十米,对上了画中人那灰绿含笑的眼瞳。
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德曼托亲眼见到了那段时光中没有他在身边的岑玖形象。
她穿着他缝制的衣裳,脸颊贴近怀中毛茸茸的未成年伊尔索拉多豹,扬起了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
【《人和豹》(复制品)佚名,533:描画了传奇冒险者玖与她的搭档瓦伊塔里】
是那张岑玖当时没有机会亲自验收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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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因生病非常难受,打完针吃完药就开始昏昏欲睡,然后还看到了一堆逆天的消息,顿时有种非常强的挫败感
但写还是能写下去的,我不写的话谁来写这种成分怪异的内容(?)
愿老天奶保佑每个姐妹身体健康熬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