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李秀珍:“秀珍,家里的粮食、水、常用药品、还有我昨晚拿出来的那些厚实衣服被褥,清点一下,做到心中有数。
以后每隔三天清点一次。”
“小婉,莲子,你们俩除了背书,把后院东边那间空杂物房收拾出来,要干净,通风,干燥。我有用。”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将全家人都调动起来,各司其职。
没人问为什么,经历了昨晚顾建军回来后那魂不守舍却又隐含亢奋的状态,以及今早那碗效果奇特的“茶”和父亲展露的更多手段,一种“非常时期”的共识已经悄然形成。
顾平安自己则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了个旧帆布包,出了门。他要去镇上,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神识覆盖一公里,能察觉顾家庄附近的异变,但更广阔的范围内,诡异的滋生蔓延到了何种程度,官方的反应如何,民间的动向怎样,他需要更直观的了解。
同时,也要为下一步可能需要的物资(尤其是这个世界的普通物资)补充,做一些铺垫。
走在乡间土路上,清晨的阳光驱散不了空气中日渐浓重的阴凉。
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比往日少了许多,偶遇的几人,也是行色匆匆,脸色大多不太好看,彼此间低声交谈的内容,也多是“老张头又病了,邪门”、“村西李寡妇家半夜老是听见哭”、“镇上传闻多了”之类。
顾平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诡异的影响,已经开始渗透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引发恐慌的苗头。
到了镇上,气氛更为明显。
虽然店铺大多还开着,但人流稀少,很多人脸上带着惊疑不定。茶馆、街角,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神情激动或恐惧。
顾平安甚至看到,镇子入口处不知何时贴上了几张崭新的告示,落款是镇派出所和镇政府,内容大致是提醒居民注意安全,减少夜间外出,发现异常及时上报云云,措辞谨慎,但遮掩不住背后的紧张。
他在镇上的老字号杂货铺采买了一些盐、糖、火柴、蜡烛、电池等日常消耗品,又去药店,以“调配药材”为名,买了不少种类的中草药——其中一些,恰好能掩盖他将来可能拿出的某些灵药粉末的气味和性状。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中医,一边抓药,一边忧心忡忡地叹气:“世道不太平啊,顾师傅。好些个治惊厥安神的药材,这两天都快被抢光了。”
顾平安附和了几句,心中了然。民间已经开始了本能的自救储备,虽然盲目,但趋势已显。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几条街巷,神识如水银泻地,仔细感知。镇上的“异常点”比顾家庄密集得多,也强一些。
废弃的老电影院背后,阴气凝聚如雾;菜市场后巷的排水沟附近,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怨念。
甚至镇小学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槐树下,也盘踞着一团不弱的灰气,使得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令人不安的低气压中。
这些地方,官方似乎还没来得及处理,或者……无力处理?
顾平安在一家小饭馆吃了碗面,顺便听了满耳朵的流言蜚语。
有说市里出了连环命案,死状诡异;有说邻县请了厉害的大师,结果大师自己疯了;还有人说,上面成立了秘密部门,专门处理这种“事”……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可以确定的是,局面正在失控的边缘滑行,官方的力量应对起来显然捉襟见肘,而像朱璇那样身怀“系统”的异数,恐怕也并非个例。
就在他结账准备离开时,饭馆角落里两个穿着普通、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确认了,能量残留痕迹指向这边……‘种子’反应微弱,可能刚觉醒,或者有屏蔽手段……”
“……‘清道夫’已经就位,等‘观测者’进一步指示……必要时可以接触,但优先确保‘样本’回收……”
“种子?”
“清道夫?”
“观测者?”
“样本?”
顾平安心中一动,神识悄然聚焦过去。
那两人身上,有一种与昨晚越野车上之人相似的、冰冷而训练有素的气息,但更内敛,能量波动也略有不同,似乎并非同一拨人。
他们交谈时用了隐语,但“能量残留”、“觉醒”、“屏蔽”、“回收”这些词汇,指向性已经相当明确。
是在寻找像朱璇那样的“系统持有者”?还是……在找他这个“异常”?
他面色如常地走出饭馆,神识却牢牢锁定那两人。
只见他们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老旧寻呼机但屏幕是暗绿色的装置看了看,摇了摇头,两人便起身结账,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那装置……顾平安的神识“看”到上面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似乎是一种探测仪器。
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除了朱璇及其可能代表的势力,似乎还有另一套体系,在悄然活动,目标直指“觉醒者”或“异常”。
顾平安没有跟上去。
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记下了那两人的体貌特征和能量感觉,便加快脚步,离开了小镇。
回程的路上,他绕了点远路,特意从镇子边缘一片待开发的荒地经过。
这里荒草丛生,堆积着不少建筑垃圾,人迹罕至。他的神识扫过,在一处半塌的工棚角落里,“看”到了一小片颜色暗红、如同干涸血迹的苔藓,以及旁边散落的几块扭曲变形、沾满污渍的金属零件。
他走近,蹲下查看。那暗红苔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令人烦躁的负面精神波动。
而那金属零件上,则残留着一丝与朱璇系统能量相似、但更加狂暴紊乱的暗红气息,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人类的血腥味。
这里发生过什么?
是朱璇的“手笔”,还是其他系统持有者的争斗现场?那暗红苔藓,是受到某种能量污染后变异的植物吗?
顾平安小心地采集了一点暗红苔藓的样本,用特制的玉盒封好,放入储物空间。
又仔细检查了那些金属零件,上面有粗糙的切割和抓挠痕迹,不像是机器造成,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蛮横撕扯过。
他将这些细节记下,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迅速离开了这片荒地。
回到顾家庄时,已是下午。
家中一切井然有序。后院东边的杂物房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林婉和顾秀莲甚至按照他的要求,在地上铺了一层干净的旧帆布。
李秀珍清点了物资,列了个单子给他看。顾建军则带着几分忐忑,等待着父亲的考校。
顾平安先检查了顾建军的功课。
儿子确实下了功夫,将昨日所学的几种“异常”材料特征、危害、处理要点背得滚瓜烂熟,还能结合下午自己看顾平安留下的其他世界图鉴,提出一些初步的、略显稚嫩但方向正确的联想问题。
“不错。”顾平安难得地给出了肯定,让顾建军精神一振。
“但记住,书上的死物,和现实中活的变化,是两回事。明天开始,早晚练功照旧,白天你跟我进山,不只是清理,要学会寻找、判断、记录。”
他又查看了李秀珍的清点单子,补充了几样需要增加的储备,比如更多的食盐、白糖(可长期保存的高热量物资)、坚固的绳索、多用途刀具等。
并嘱咐她,下次去镇上采买,尽量分散、分批,不要引人注目。
最后,他走进收拾干净的杂物房,关上门。从储物空间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堆品质最差的杂灵石边角料、几颗能量几乎耗尽的废旧无属性晶核、一些来自低魔世界的、刻画失败但结构尚存的简陋符文石板、以及今天采集的暗红苔藓样本。
他打算在这里,布置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具有微弱防护和预警功能的“阵眼”。
虽然材料低级,手法也只能用最粗浅的、近乎阵法师学徒级的灵力引导和符文勾勒,但结合他这个宗师级的掌控力,足以在顾家宅院周围形成一个对“异常”能量(无论是阴气还是系统能量)敏感的反应区,并在遭到较强侵袭时,激发一次性的微弱防护和刺耳警报。
这不仅仅是为了防护,更是给家人的一颗定心丸,也是下一步教授他们更深入知识的“教具”。
他静心凝神,手指在空中虚划,引导着稀薄的灵气(主要来自杂灵石和晶核的微量逸散)和自身一丝精纯的气血之力,在地上帆布刻画的简化阵图中缓缓流淌,与那些符文石板的残存结构产生共鸣。
过程缓慢而精细,不能有丝毫差错。
屋外,天色渐暗。
顾建军在院里练习着顾平安下午新教的一个防御性的小擒拿手法,李秀珍在厨房准备晚饭,林婉陪着浩然看图识字,顾秀莲则抱着那本《常见变异植物图鉴》看得入神。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却有序的氛围中。
突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震颤,从杂物房方向传来,瞬间掠过整个院落。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微暖而令人心安的气息,以杂物房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持续了大约两三秒,才缓缓平息。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杂物房。
顾建军距离最近,感受也最明显。在那股气息掠过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因为下午反复练习而有些酸痛的手臂似乎轻松了些,心头残留的一丝因诡异世界而生的隐约不安,也被涤荡一空。
“爸?”他忍不住朝房门喊了一声。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顾平安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没事。”他简短地说,“一点小布置。以后晚上,除非我允许,任何人不要靠近这间屋子。”
他没有解释那气息是什么,但家人看着他平静的脸,以及空气中似乎真的变得有些不一样的、令人安宁的感觉,都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和依赖,在无声中建立。
晚饭时,顾平安宣布,从明天起,全家的饮食将进一步调整,他会亲自负责一部分“药膳”的配置。
同时,要求每个人,包括小浩然,都要开始学习他简化后的“基础呼吸法”的静坐部分,哪怕每天只有十分钟,旨在进一步凝神静气,提升对自身和外界能量变化的感知力。
“卷”的强度,在不知不觉中又提升了一个等级。但这一次,无人抱怨。
深夜。
顾平安的神识依旧笼罩着家园和周边。杂物房内,那个简陋的“阵眼”如同一个沉眠的节点,微弱地运转着,将一丝丝稀薄的灵气和安神之力缓慢释放到院中,同时敏锐地监控着外界能量的异常波动。
村外,万籁俱寂。
但那辆黑色越野车离去的方向,以及镇上那两股神秘势力的气息,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并未散去。
顾平安盘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今天采集到的那片暗红苔藓的玉盒。苔藓样本在玉盒中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活性,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波动。
朱璇的伤,应该没那么快好。
她那点系统能量,反噬起来够她受的。但按照这种“主角”模板的套路,挫折往往意味着“机遇”,说不定她因祸得福,解锁了系统更多功能,或者引来了什么“前辈”、“组织”?
而镇上那两股势力,“清道夫”和“观测者”,他们隶属何方?目的为何?
是官方的秘密部门,还是其他穿越者、重生者组成的隐秘团体?
他们口中的“样本”,是指诡异现象本身,还是指像朱璇、甚至像他这样的“异常个体”?
还有这暗红苔藓……能量污染的产物。这意味着系统的力量,或者某些诡异本身,已经开始对这个世界的物质基础产生影响。这才是最麻烦的。
个体的异变尚可控制,环境的异变,往往意味着不可逆的崩坏开端。
顾平安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星空晦暗,月光被薄云遮挡。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家的“卷”,必须更快,更高效。常规的按部就班,恐怕跟不上局势恶化的速度了。
或许……该用些“非常”手段了。
他的意识沉入储物空间那浩瀚的物资海洋。掠过灵石法宝、晶核武器、星际飞船……最终,停留在几个不起眼的、贴着“试验型”、“不稳定”、“副作用未知”标签的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