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苏梦妩身子微动, 疼的厉害,从高空中坠落,骨头碎掉了几根, 五脏六腑俱损。
她咳咳几下, 口中是弥漫的鲜血。
她从来没有这样狼狈与疼痛。
她眼中泛着雾气, 视线朦胧。
好疼啊!也许不该来的, 她好废,实力根本不行,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头晕目眩, 失血过多, 但还是尽量朝四周望,她还没有见到那蛇妖的身影。
她得离开这里,但她根本动不了。
她这样想着,感到深深的无助,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这时,她看到了昏迷、躺在脏污地面上的少年。
少年皮肤莹白剔透, 但此刻根本看不出来这雪白的影子,他的胳膊上有两个可怖血洞, 鲜血顺着手臂,染湿了他手指上戴着的手套。
他闭着眼,身体在发着抖,,衣领凌乱, 露出一截白皙的胸口。
“卫雪亭,卫雪亭……”她喊了几声,声音微弱,只是说了几个字, 就让她气喘吁吁。
但也许是因为声音太微小,这少年并没有听到,仍然是颤抖着身体。
卫雪亭拼尽全力救下了她,保护她才受伤。
她不能让他死。
慢慢地,她身体内燃起了一股暖流,这股气流所到之处,温和地修复着她受伤的地方,好似全身筋骨都被打碎了,又重新愈合,灵力在体内生根发芽,涌现出来,
她突然恢复了许多力气,冷汗涔涔地爬起来,顾不得收拾自己,朝着卫雪亭而去。
卫雪亭很快醒来了,神智恢复了些。
他感到体内深处极强的热量涌来,血液好似沸腾,手指酸软,没半分力气,隐隐的酥麻感,从他的后脊传到他的脑海中。
他想要。
他想要什么?
他的眼眸微睁,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浅色眼眸有片刻的迷茫。
他的脑海中灼热,一片空白,视线也模糊,吐出的空气也是灼热,带着白白的雾气。
因而有些放纵着自己去顺着脑海中的渴望去思考。
他眼眸浅浅地眯着。
他想到了宋乘衣那瘦弱后背上的纵横伤痕,想到了她清清冷冷的眼睛,想到了她柔韧又温热的腿贴在皮肤上的触感,想到她曾经对自己那难得的几个笑容……
突然一条粉色、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他的侧脸,软软的,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愣愣地望过去,那是条长长兔耳朵。
卫雪亭眼眸下意识往下一垂,映入眼帘中,是一片奶白色的脖颈,皮肤光泽细腻。
并不是属于清瘦的类型,而是非常丰盈,胸口前的衣襟略开,一片雪白的柔软若隐若现。
这片皮肤丰满而非清瘦,光滑而非斑驳,气味甜蜜而非清淡。
而他的脸离这温香软玉只有咫尺之遥。
他潮红的脸瞬间苍白,脸猛地抬起,神智骤然归位。
这是苏梦妩。
苏梦妩试图背着他,但她很显然背不动他,只能将他整个人都压在她的身上。
他的腰上横着苏梦妩的手臂,距离非常近,近到能看到她脸上的血管。
“你醒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苏梦妩侧头问道。
她的声音雀跃,带着惊喜。
少女粉红的长耳扫过卫雪亭的下巴,两人距离再次拉近,呼吸都有些交融。
“欸,你怎么了,这么难受吗?”苏梦妩喜悦渐渐化为担心。
少年的身子滚烫发热,仿佛是在扶着个灼热的铁。
他此刻脸色非常不好看,低着头,嘴唇微动喃喃。
苏梦妩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超前探去一点,看着他,试图去倾听:“你想说什么?”
但没想到,下一秒就被少年给推倒了。
旁边恰好是一块小小的水潭,苏梦妩跌落在水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的衣服潮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舒服。
她仰着头道:“怎么了?”
声音透着委屈。
但很显然,卫雪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后退几步,手指剧烈地颤抖,在身上上下摸索着,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
他呼吸急促,脸色煞白,但除了脸以外的肌肤通红。
苏梦妩看到卫雪亭手腕上的蛇印已经变红发赤,一道红色蛇纹若隐若现。
“我的传讯筒,你见到了吗?”卫雪亭突然抬头问。
视线相撞中,苏梦妩一眼就看出来他整个人的不对劲。
卫雪亭面色潮红,呼吸带着喘,些许隐忍克制,浅色眼眸中水润朦胧,那种水渍仿佛要滴落下来。
尽管他的状态这么不对,但他的言语却很清晰。
“我地传讯筒,在不在你这?”卫雪亭再次重复着。
苏梦妩想到了那一直被少年握在手中的传讯筒。
她从袖口中拿出,“你说的是这……”
话还没说完,只见少年立即上前几步,夺下,复又后退几步,站在原地,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一刻不停地在传讯筒上敲着。
苏梦妩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想到即使昏迷也一直攥在手心,他的手心被割破了。
苏梦妩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其拿了下来。
卫雪亭是想联系谁吗?
着急成这样,甚至都将她推到了。
可是她救了他,不然他就要躺在那里被折返回来的妖给吃了。
苏梦妩眼神黯然,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有些冷。
她心中涌现了委屈情绪,唇角紧抿。
但她压制住了这莫名情绪,对卫雪亭道: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等你出去再联系也不迟。”
但卫雪亭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甚至因为焦虑,另一只手的拇指放在唇中,急切地咬着。
他的银发没有温度,泛着冰冷的色泽。
苏梦妩咬着唇,她真的生气了,上前几步,拍了下卫雪亭的手臂:“喂,我跟你说话呢?”
卫雪亭身形一踉跄,手臂猛地一跳,那传讯筒差点要从他手间滑落。
卫雪亭的眼眸抬起,视线冰冷,带着些薄怒,望着苏梦妩。
苏梦妩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身体瑟缩了下。
但此刻,少年眼眸通红,含着水意,生起气来反而更加水亮,那浅色眼眸如块浸入冰块中的宝石,被水冲洗后更耀眼,非常漂亮。
这冰冷视线也没有多大地威力。
苏梦妩的胆子大了点,表达着不满,拉着卫雪亭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我的衣服全湿了,这真的很难受,你这么这么烦……”
卫雪亭的手指直接就触到了少女柔软肌肤,带着淡淡的凉意,他体内的热意似火般灼烧,让他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而少女身上花香味直往他鼻里钻。
他抽出手,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刀,那是个非常古老素净的刀,其上有淡淡的划痕。
卫雪亭握着这刀,毫不犹豫地朝胳膊上就划了一刀。
血味代替了这花香,鲜明的疼痛触感代替了要烧遍全身的滚烫。
他眼眸低垂,急促火热地气息慢慢平复,一直混乱、焦虑、滚烫的脑海此刻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望着苏梦妩,一字一句道:“不要再随便碰我。”
卫雪亭手腕上那靡丽地蛇纹,颜色变得更加深。
*
“师姐,”陈望喊了一声,声音颤抖着,小声哽咽。
他没有料想到宋乘衣居然直接响应了他。
石洞昏暗,但却清晰地映着女人的脸。
她整个人沐浴在光下,眼神淡漠,但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显出一种温和。
她看着人时,眼珠不动分毫,总是很沉稳,没有半分游离,有一种你享受她的全部视线内的错觉。
“师姐,我……”
传讯筒对面女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
宋乘衣:“你后悔没跟师弟们一起离开吗?”
陈望想了想,摇头。
“既然如此,就冷静下来。”
宋乘衣声音是永远的平稳,语调平直。
但此刻在陈望的心中,却有着力拔千钧的力量。
陈望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将脸上脏污都被擦下来了。
他调整着呼吸,大力地喘了几口气,随后小口小口呼吸,揉搓着脸,僵硬绷直的皮肤渐渐软下来。
等他完全冷静下来,心脏不再剧烈慌乱跳动时,宋乘衣的声音随即响起,
“忍耐、思考、时机。”她说道,“忍住你的惊慌失措,保持平静,这样才能冷静去思考,思考找到弱点,针对弱点找准时机反击。这是你要做的。”
“但即使这样,你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大概是为零,只能拖慢你殒命速度罢了。你真的太弱了。”
宋乘衣说话没有留情。
她的眉眼黑沉:“但如果你连这几点都做不到……”
女人的话顿了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陈望却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会立即死。
世界本来是弱肉强食,强者碾压弱者。
“我已做好准好准备了。”陈望看着宋乘衣道。
宋乘衣从他的眼中,看出了释然。
宋乘衣沉默几秒,随后道:“你也还有一条路可走。”
陈望望着她。
“去死一次。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用死亡危险能激发潜能,感受死亡,于濒死中突破。你的实力不够,只有再往上才有一线机会,因为这蛟也并非没有缺点……”
陈望仔细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遗漏,身上的鲜血缓缓流下,滴滴答答,那蛟游动擦过杂草的声音,山洞中风的呼啸声……
但周围的声音都远去了,他只能听见宋乘衣说的话。
宋乘衣语速很快,也许是知道情况危险。
话毕,陈望扶着墙直起腰,攥着这块青色传讯筒,道:“那我去了。”
看着宋乘衣点头,陈望深吸一口气便出去了。
陈望刚一出来,蛟就发现了他,但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地动山摇,激起大量灰土。
蛟眼中闪着嗜血的笑。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修士躲在哪里,只不过恶趣味上来,想看见他崩溃的样子罢了,哭泣与惨叫才是上等。
他要生吞了这些修士,大补之物。
他慢条斯理地俯视着这蝼蚁,看着这蝼蚁提剑,顿步上前,
少年的剑尖对准了蛟,这蛟不慌不忙伸出手,就在要触碰到这剑时,少年猛地收剑,一跃跳入这蛟的身上。
蛟一楞,但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腰身不停左右摇摆,要将这少年甩下,但少年并没有摔下。
他死死抓着蛟的鳞片,在剧烈地晃动中不停地挺身向前,很快就到了蛟的上半身。
陈望身体灵活,躲过蛟的几次攻击。
他的蛟身体积太大,陈望又爬在他身上,导致他的攻击被陈望躲过后,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即便他皮糙肉厚,但也感受到了疼痛。
陈望看着这蛟嘶吼一身,胡须朝天飞扬,震耳欲聋,那声音尖利,如锋利刀刃,在一刀一刀地割着陈望皮肤。
陈望因为距离蛟很近,无法躲避。
但他也没想躲避,陈望耳朵出血,全身层层出血,但他忍耐着疼痛。
他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这蛟,最终看到蛟的硕大瞳孔中闪过怒意。
他右手扬起一把灰尘,蛟的头微微侧偏躲过,眼眸微眯。
就是此刻,陈望足见一点,贴着蛟的皮肤就掠过。
蛟再次回头时,陈望已入眼前,剑发出冷漠的光,照映他的眼底。
这小子要刺他的眼。
蛟面色一冷,他腰身猛缠绕一圈,腰身以一个灵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右上方躲过。
陈望的剑刺在他的脖颈上,但没有伤害到他分毫,相反剑死死卡在鳞片中。
蛟终于厌倦了你追我赶的游戏,他要快速结束这场滑稽的打斗。
他不仅要胜,还要碾压式地胜利。
他轻蔑一笑,这修士本来还在等死,但突然恢复了些力量,有勇气一搏。
虽然不足为据,强弩之末。
但跳骚总蹦跶也是很烦人,
他上半身化为人形,在陈望要从他身上抽剑逃离时,他用手捉住了剑,陈望不可拔出分毫,
他双指用力一并,下一秒,剑化为碎片。
一道妖力从他手掌中而出,对着陈望便磅礴冲击而去。
陈望如残破的风筝,从半空中猛地坠落,哐当一声,仰天咋地。
虫子终于没了。蛟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地面上的陈望还没完全死,爬在地上不停地朝前蠕动,地面上划了一道道深深血痕。
蛟用下半身的爪子踩下,陈望就动弹不得了。
他舔了舔唇,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刻。
先吃了这个瘦瘦的竹竿,再去吃那胆大包天偷了他灵草的少女,最后慢慢地品尝那细皮嫩肉的少年。
他很满意今天的收获。
他抖了抖身子上的灰尘,随后嘴张到最大,裂口裂到他的脸颊两侧。
“你有名字吗?”刚张嘴,一道声音不知从哪里发出来。
蛟暂时收下獠牙,脑袋转了转,冷血的眼神一瞥,在那修士的手中,看到了一块小小的玉牌。
这修士只剩下一口气了,但还紧紧握着这块玉牌。
他长尾一扫,就将那玉牌轻而易举地拿下,尾尖升高。
隔着这玉牌,他骇人且闪着金纹的瞳孔,就对上对面那人的脸。
那女人很年轻,神态自若。
“你是谁?”他邪肆道。
“宋乘衣。”
蛟面色微一变,瞳孔紧缩,眼皮猛的一跳,尾巴绷直,收敛起半分笑。
这个名字太熟悉。
“谁?”他像是没听清楚似的。
“宋乘衣。”那女人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态度很好。
她再次问了一遍刚开始的问题:“你有名字吗?”
蛟微微眯了眯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对面女人微微一笑:“死蛟是要有名字的。”
蛟蔑视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陈望:“你认为他还有能力杀我?”
“可能吧。”
蛟一怔。
“但我不是说的不是他,是我。”
对面女人指尖插入乌发间,将湿漉漉的碎发往后顺了下,露出白皙的额头,“告诉我的名字,我会找到你,解决你。如果你有胆的话。”
她说的话很轻巧,好像杀他就像杀个蝼蚁。
蛟顿怒,面色难看几分。
获得力量以后,他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一切,何曾受到这样的待遇。
但宋乘衣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在妖中,没有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蛟这时才正视这女人,打量着她。
她的身影如剑般锐利,清瘦笔直,手臂因向上抬起,形成一道清晰的肌肉曲线,含蓄且秀美。
因为姿态十分放松,风吹衣诀,这种气韵很难用言语表达,甚至从容不迫,因而让人能感受到几分深藏的傲慢。
而最重要的是,他居然看不出来她的气运。
他知道宋乘衣这个名字,还是在刚开智时。
妖族大都自私冷血,相互自相残杀的事件常有发生,为了地盘,为了食物,为了尊严,为了获得更强大力量等等。
但唯有一个条件下,妖族会异常地团结,不可思议地聚合到一起。
那就是在收到一昆仑女弟子下山除妖的风声时,他们战战兢兢。
虽然他那时只是个小妖,但也有幸被这些妖团结在一起,听着他们讨论到哪里去分散逃避,如何去除身上的妖气等,甚至是压抑着嗜血性格,那段时间也异常安分。
他从没见过这个女弟子,也没怎么在意,他只是个边缘小妖。
直到在听说了绮罗死亡,他才第一次听说了宋乘衣的名字。
绮罗是条九尾狐,九尾狐狡诈又强大,精通魅惑之术,他的魅惑几乎无人能抵抗,其下更是有无数小狐狸为其鞍前马后。
据说其还是从蛮荒之地跑出来的。
蛮荒之地曾是妖族的不法之地,能去那里的妖无一不是强中强,但某天却被屠了个干净。
绮罗这唯一跑出来的自然受妖尊敬。
但现在绮罗也被屠了,死/状极惨,九条尾巴都被生生割下来,笔直地插在地上,尾巴上神经还跳动着。
绮罗全身的经脉都被挑断,血流满地,血流干而死,非常暴力且血/腥。
宋乘衣最厌恶的是妖,她每次下山来,都会将要除的妖杀的干干净净,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妖界群龙无首,妖的数目也是越来越少,宋乘衣算是妖中克星。
后来不知为何,宋乘衣不再下山了。
虽然如此,她的名声在妖中却实实在在传下来,流传甚广,闻风丧胆。
陈望意识昏沉,但又没有完全死,身上有重钧压身,麻木到没有知觉,折磨着他如置于地狱。
他真的已经很累了,眼皮沉沉,全部地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又隐隐约约能听到师姐宋乘衣的说话声。
师姐,师姐,师姐,他心中念叨着。
让师姐失望了,师姐也许对他还寄与一丝丝希望,他太弱了。
真是不好意思。
他感到一丝丝迷茫,他修仙是为了什么呢?
临死前,人总是会回顾往事,如走马花灯地在脑海中快速刷过。
他的家在很贫瘠的村子里,村里很少有年轻人,都是老年人,他们只会种田,背靠黄土面朝天。
陈望乞讨来到这里,他长相老实,幼小身体处处有着被命运磋磨的痕迹。
他本来只想讨一碗饭,吃饱就离开,这种鬼地方没人愿意待着,但他长久地留下来了,因为一个老头收他为养子,教他种地。
“毕竟能吃饱饭,以后饿不死。”老头说。
他不想饿死,于是专心跟老头种地。
直到十五岁时,他种地时突然遇到一个蜈蚣妖。
妖怪毁坏了他种了一年的地,在即将收成时被毁掉了,他气愤,一股脑冲上去。
但他当然不是对手,被甩下来时,被人接住了,他们是修仙弟子,很轻易就除了妖。
他从没见过这样强大的人,他的眼界太窄小,如井底之蛙。
但他意识到这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凑上去,想拜师,但被拒绝了,但没有放弃,他回去收拾行李,决心死缠烂打跟他们一起走。
因为害怕老头阻拦他,他决定偷偷离开,只留下一封告别信。
他很感激老头收下他,但老头是错误的啊,就算吃饱饭也会死的,因为他们太弱小了,一点点吹风草地都能让他们死掉,因为他们处在最底层。
他要见识更大的世界。
但在离开前,老头回来了,手中提着一块肉,他猛然想到,这是三月一次地可以去集市中买荤食日子。
他猝然移开视线,但出乎他意料,老头没有阻止他,相反了给了他一些钱。
让他记得买点熟鸡蛋带着,遇到那些修士就一人发一个,这样就会多照应他。
多么愚蠢,他们什么也不缺啊,但他没说话,只应了声。
他来到了昆仑,测根骨,从外门弟子开始做起,没想到这一做就做到现在,他天赋太差了,即便再努力,也根本跨越不了。
好在修行后能御剑,他倒是经常回去,老头见到他很高兴,总说看着他就能多活几年。
他也算是光宗耀祖了,每次他离开前,村子里的老年人都会给他塞得满满当当再走。
他带着这些食物回到昆仑住所,都会仔细地划分时日,按日期吃完。
他那时还没到完全能辟谷时日,做任务的钱也不多,买不了些东西就花完了,这些食物让他挨了一年又一年。
他在村子里是光宗耀祖地存在,在昆仑中却微小的连尘埃也不如,他不甘心,因而拼尽全力努力,即使是徒劳的。
他不是强者,他是弱者,但弱者可以生存吗?
他想到了村子里的人,他们弱小到是最底层,但也活了一年又一年,就像田里的韭菜,生生不息,顽强活下去了。
虽然他们生活的并不好。
那他这样的弱小者可以生存吗?
师姐说心中有道,就能坚持下去。
他的道是什么?
他眼皮微眨动,脸上鲜血便有一丝丝落入他眼中,眼睛模糊起来。
那年冬日,极寒,村子里的老年人都聚在一起相互照应。
一滴雪花落入他眼中,他的视线也是这样模糊。
他低头挠了挠眼皮,听到了这些老年人的声音。
“如果我们这里有更多像小望这样的少年就好了,勤劳肯干,这些田被收拾地多好。”
“留不住人,现在都不愿意种地,可是我们除了种地又会做什么呢?”
“这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抛不了……”
陈望有些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皮。
他的身上聚拢着淡淡浅白色微光,体内阻塞的灵力慢慢运转,丹田发热。
蛟感应到了什么,它垂头一看,那濒死的少年,竟然又重焕生机,他眉心黑沉的死气一扫而空。
他的视线终于从宋乘衣身上转到陈望中。
陈望此刻心境澄明,安然宁静,如同回到了那个冬日。
他勘破筑基期,破基结丹,正式踏入金丹期。
蛟意识不妙,还是不要给陈望继续下去为好,他手握成拳,疾风带动,就要重重往下一垒。
这聚集了蛟的全部力气,一拳下去,让他粉身碎骨,再无结丹可能。
陈望无法动弹,但他眼中已然无畏惧,不偏不避,坦然面对这结局。
时间都被拉长,在这重拳即将落入陈望腹部之际,一道雪白锋利的剑芒而至。
蛟手臂朝后一躲,本能躲掉,但那剑芒却由小变大,在空中转了个弯,如切豆腐般削去了那条右臂,血液飞溅。
蛟疼到惨叫一声,剧烈喘息,血如水注,他身形终于有片刻踉跄。
陈望身上重压被去除,他眼眸一凛,抓住机会,抄起已碎成一截一截的剑,拧住蛟那尚且完好的右手,左手流畅朝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捅。
剑尖刺穿血肉,扑哧一声爆珠声。
蛟捂住右眼,弯腰,捂住脸,疼到窒息,脸部扭曲骇人。
陈望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力量,疼痛感也被这种全身地充盈感所取代。
他和这蛟打成一团,且处于上风。
不远处,一道眉眼毓秀的少年身影踏入。
他一眼都没有看向那正在打斗的一人一妖。
他腰身劲瘦,脸上是异常的潮红,银发全湿,热气从他的全身腾腾而出,他身上有一股朦朦胧胧的雾气,飘逸若仙。
但眼眸平静清冷,看起来沉稳冷冽,但有一种被压抑着的春意。
卫雪亭睫毛颤动,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那掉落无人问津的传讯筒。
他疾步上前,脱下手套,弯腰俯身捡起来。
宋乘衣与他对视。
少年冷漠的眼神立软了下来,瞳孔中弥漫开来水意,滴滴答答地落下,如下一场春雨。
“你说过你会看着我的。”
卫雪亭的声音沙哑,尾音几乎要弥散在空中,有一丝委屈,却含着柔软的春/情,一拧就能拧出水。
他指尖温柔地抚过传讯筒上宋乘衣的脸,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救救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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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工作你毁人不倦啊(哭泣)
昨天请假条说半夜更新,但半夜没更新,
是因为昨晚十二点二十多才到家,地铁都赶不上
我又喝了一点酒,就。。
不过我今天还是补上了昨天的份额欸,夸夸我自己
我现在终于可以从公司下班离开了!!!
嘿嘿
感谢在2023-07-02 20:02:14~2023-07-04 23:0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吃西瓜 2个;叶无归、38753513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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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