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宋乘衣抬起卫雪亭的头, 他的眼眸迷离,似乎在想着什么。
“在想什么?”她温声道。
卫雪亭唇上有轻微触碰之感。
宋乘衣修长、带着粉色的指腹揩过他的唇角。
他眼眸微往下低了低,耳尖爬上红意。
女人的指腹间有黏在一起的水。
卫雪亭头微动, 将那要离开的指尖缠住。
“我在想, 在想, 我所有的, 机会都是。”
“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他说的话断断续续,但都很清晰。
少年唇微张, 眯眼仰着头。
宋乘衣轻拢慢捻, 语音很温柔,肯定道:“是,全都是你争取来的。”
宋乘衣被卫雪亭提起了兴致。
他一通百通,善于实践, 既天赋异禀又听话乖顺,合人心意。
谢无筹默不作声地离开, 让宋乘衣有几分失望。
她原以为谢无筹会像之前那样,要么传呼她, 要么造出点动静,来表示他的存在。
亦或是干脆撞破此场景。
但他却超出预期,直接离开。
宋乘衣觉得这样也好,既然谢无筹愿意隐瞒,她也顺手推舟。
她有更多的时间, 通过卫雪亭来刺激谢无筹。
她偏要看看谢无筹这慈父的戏码要扮演到什么时候。
既然又要,真是贪婪。
卫雪亭的头搁置在台阶上,银色的发丝从台阶上一路蜿蜒至水中,柔韧的双腿在水中交叠若隐若现。
莹肌雪肤, 让他看上去像从水中开出的圣洁之花,又像是条白色巨蟒。
“你的头发怎么长这么长?”
“呜吾唔唔”
“我的错,你现在说不了话,”
宋乘衣扶着少年柔软腰身,让他不至于滑落水中。
但又因其皮肤太湿滑,所以她的掌心都深陷其中。
“那我说,你就点头摇头,好吗?”
少年温顺地点头。
“你实力增强,头发也随着长?”
他喉间闷哼,小幅度点头。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义父发现?”
卫雪亭颤微微摇头。
他刚来时,的确是没被发现,谢无筹是后面来的。
空气中有很浅的说话声,又有着一些朦胧、潮湿的声音。
少年肌肤有时完全舒展,有时又拱起腰,皮肤紧绷。
卫雪亭眼眸中水雾薄润,凝望着宋乘衣全然专注的脸。
她眼中深邃,有少见的执着。
在她的眼中,卫雪亭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如此清晰。
他知道,能让宋乘衣满意的方法,不仅是谢无筹说的那一条。
宋乘衣的习惯与旁人不太相似。
好在,他并不在意。
他不在乎这传统的东西。
*
半夜十分,苏梦妩突觉口渴,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刚喝下没两口,便看见不远处的师尊坐在椅上。
整个人陷入黑暗中,只有眉心金莲闪着耀眼绚丽的光。
苏梦妩走过去,蹲下身。
师尊靠在椅上,眼眸阖上。
手肘搭在靠手两端,腕骨清晰,两根修长指尖夹着个透明、圆润的冰晶,在指尖灵活转着。
她下意识地放轻声。
但师尊还是意识到她的存在,眼眸半掀,望着她。
苏梦妩伏在师尊膝盖上,仰面看他,声音放软:“师尊有心事吗?”
少女眉眼昳丽,身躯温软,软软地靠上来。
谢无筹的倦怠一扫而光,那种累积、钝痛、负荷的在接触她的瞬间,都如流水一般被抚去。
他指尖缓慢转着那枚冰晶。
手指有温度,那冰晶些许融在指尖。
带出微湿的潮意。
就像他不久前,才短暂通过卫雪亭,感受过的嫣红、柔软之地渗出的潮湿。
苏梦妩没有等到谢无筹的回复,复又抬头看着师尊。
他看上去温和平静极了,眼眸如水,唇边挂着淡淡微笑,映衬着闪着微光的额心,有种悲天悯人的温柔。
苏梦妩的心剧烈跳动,胸口上涌出一股很热的感觉。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亲昵蹭了蹭他的腿,乌发掩了她半红的脸。
少女夜半只穿了件桃色衣衫,领子半开。
雪肤、红唇、粉腮、桃衣,色彩鲜明,性活泼,身段窈窕妖娆,近乎柔魅。
今晚夜色迷人。
苏梦妩察觉到师尊的视线,脸颊通红,心中给自己打气。
她想对师尊告白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
师尊不是独处在佛堂,便是与师姐一起说话,两人找不到独处的时光。
明明在之前,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多。
今晚夜色迷人,但她又有些害怕。
她张了张唇又咽了下去,纠结着要怎么说才好。
但就在此时,她的头上传来轻柔的触感。
师尊的手指正摩挲着她的头发。
“梦妩,你最近在做什么事?”谢无筹柔声问。
苏梦妩被打断了思绪,便顺着谢无筹的话,说了下去。
她最近做的事也不多,无非就是固定的事。
上课,帮冉夏师兄一起照顾他哥哥,找师叔一起聊天做点针绣,有时间遇上师姐再找找灵危等等。
在她说的过程中,谢无筹一直听着。
“对了,我还自己绣了个香包。”苏梦妩突然想到了。
她拿出个月白色香包,香包上绣着朵含苞待放的金莲,只针脚不太好,花瓣有些歪歪扭扭。
谢无筹抚了抚这歪斜的针脚,笑了笑:“难为你还想到我了。”
苏梦妩眼眸中泛着潋滟波光,“师尊喜欢的话,我帮你系起来。”
说着她就要动起来,谢无筹制止,在少女疑惑望他时,谢无筹道:“我不爱系这些东西,但你的心思我收下了。”
“好吧。”苏梦妩道:“我跟师叔学了很久呢?”
“卫雪亭?”
“嗯嗯,师叔受伤了,不良于行,便找了他一起绣。”
“那他绣的是什么?”谢无筹道。
“不太清楚,他是在衣服上绣的,绣的可复杂了,不过很漂亮……”
谢无筹不用想,都知道卫雪亭是为宋乘衣绣的。
卫雪亭做这些讨人喜欢的小手段自然是得心应手。
只……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指尖的冰晶转的越来越快。
他已不愿意与卫雪亭相链接。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让他厌恶。
但不监视卫雪亭,谁知道这蠢东西要如何丢人现眼。
谢无筹又看了眼苏梦妩。
少女身姿袅袅,眼波生魅,天真又活泼,生的一副好颜色。
是一直以来,卫雪亭就喜欢的类型。
其实说到底,喜欢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更改呢。
他对苏梦妩温柔一笑,“这些时日,看到你和我师弟相处如此好,我也很高兴。”
苏梦妩想到卫雪亭,不知怎的,颇有些心虚,她眨了眨杏眼,不好意思道:“还好,他挺可怜,就,就多说几句话。”
谢无筹揉了揉她的头,声音很轻:“卫雪亭,他性格沉闷,没有朋友,若是能有个朋友,就好多了。”
“你多去和他相处,我也放心些。”
苏梦妩眼眸弯成一道弧形,使劲地点点头。
其实本来就算师尊不说,她也是准备和师叔打好关系。
师尊说了以后,就更好了,她也不用担心师尊误会。
苏梦妩一边听着师尊告诉自己关于师叔的喜好,一边认真的望着师尊的脸。
她的心思逐渐活泛起来。
师尊是她见过的长的最好看的,温润雅致,又强大又温柔,在他的身边有无限的安全感。
她很弱小,只是个兔子精,到处都是她的天敌。
一直惶惶不安,但好在,她的运气一直很好。
前几年一直扮成人生活,后来成年,她又修行不济,无法维持人形,在差点被其他妖吃掉时,遇到了师尊。
师尊救下她,就是对她有救命之恩,这是其一。
其二是她当时也无路可去,不如跟着这仙人。
所以,后面,她便一直跟在师尊身边。
师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冷漠,后来才慢慢被她打动,收她为弟子。
苏梦妩的心思再也压不住。
她想,这也是个机会。
她鼓起勇气,颤着手,捉住师尊摸着她头发的手。
谢无筹看着她。
“师尊,我,我真喜欢你。”
少女脸涨的通红,声音羞涩又亲昵,带着天然的纯真,动人心弦,香味浮动变浓。
她焦灼忐忑地等待着师尊的回复,就像是在接受审判。
但很快,她就听见了男人清润的回答,“我自然也喜欢你。”
苏梦妩开心地笑了,她鼻尖上的汗终于坠下。
她抬眼,情意绵绵。
但看见师尊的那瞬,她的笑容微敛,师尊的眼中没有相同的情意,看她的眼神和平时无异。
苏梦妩问:“那你也喜欢师姐吗?”
“是,我也喜欢她。”
苏梦妩的脸垮了下,她将脸埋在袖子里。
师尊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她要说的喜欢,不是师尊所理解的喜欢。
她真笨,早知道就不说喜欢,而直接说爱了。
时间还长着呢,以后还有机会,她红着脸想。
“那你是更喜欢我,还是喜欢师姐呢?”她又继续问。
谢无筹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你不喜欢你师姐吗?”
“不是,”苏梦妩道,“我只是,只是……”
她顿了几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只是想自己是特别的。
希望师尊对她和对师姐是不一样的。
但无论怎么说,好像都是在吃醋。
她有些委屈,瘪了瘪嘴道,眼眸也黯淡下来,最后闷声道:“师姐烦我。”
宋乘衣不是烦你,她只是平等地厌恶所有弱小的人。
谢无筹淡淡地想。
所以她最多会玩玩卫雪亭,而不会爱上他。
她对成功的渴望,对强大的追求,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为他见证了乘衣的所有成长时刻。
卫雪亭怎么比得上他。
谢无筹一边想,心情渐好,一边含笑安慰苏梦妩。
苏梦妩变成兔子形态,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谢无筹却仍十分清醒。
偏殿内毫无声音,但又仿佛那声音就在他耳侧。
他的手指潮湿冰冷起来。
他将那枚冰晶捏起,放在眼前,慢慢端详起来。
冰晶中凝聚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骨朵。
是宋乘衣送给他的礼物,在送完的当晚,乘衣便向他告白。
他望片刻,将那枚冰晶放入口中。
一股冰冷触感从舌尖传到脑海中。
他用唇舌包裹着,并没有用牙齿啃噬。
在湿热包裹下,冰晶逐渐融化,变为水。
水液逐渐增多,浸了他的唇舌。
但他没有咽下。
他两颊微鼓,余下花苞挑在舌尖上,泡在水液中。
他的舌尖很灵活。
花苞在他舌尖上翻来覆去,在水中浸泡。
时间久了,谢无筹好似品尝到一丝花苞的甜意。
水液渐多,单单靠着唇舌的,几乎要无法包裹住。
他的头微仰,黑发一泄而下,喉骨锋利。
唇中溢满的水那种要流出,但尚未流出的边界、克制感。
到最后一刻,他的喉口放开。
他控制着,喉结颤动,慢慢滚动。
神色平静且虔诚,将水连花苞全部咽下去。
次日,他去偏殿找乘衣的时间,比平日稍稍晚了些许。
他贴心地给宋乘衣一些处理时间。
毕竟昨晚,卫雪亭缠着乘衣许久,从汤池间,冰凉地板上,冷硬桌子上,再到床上。
直到天色渐明,才被乘衣制止。
谢无筹越想越觉得头晕目眩的恶心。
他冷冷地笑了笑,不知道被当成玩物有什么可骄傲的。
他敛了下衣袖,收拢情绪,敲了敲门,但没感受到回应。
他又放了些神识,殿内无人的气息。
殿门霍然打开。
殿内果然无一人,谢无筹简单扫眼,殿内所有的东西都被收回原位。
那本该倾斜倒地的椅子、被汗湿且黏腻的地毯、凌乱不堪的床榻……
谢无筹一边走,一边缓慢地重现。
谢无筹面沉如水,眉眼上渐渐染上一曾戾气。
乘衣临走前,甚至没有与他说一声。
非常没有礼貌。
又想到他还特意给宋乘衣留下的时间,他笑了一声。
对于犯错误的小孩,他要想想怎么惩罚。
既不损害父女情谊,又能让其记住不再犯。
偌大的殿内寒意渐生。
他坐在椅上,眉眼深沉,神情晦涩,无法辨明。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缓慢吮吸。
但某个瞬间,他突然看见桌腿拐角处一玄色发带。
他动作一顿,指尖一勾,那发带便轻巧地落在他的掌心。
发带很普通,无论是款式,亦或是颜色,也没有任何图案。
他眼眸微眯,在手指中捻了捻。
被遗落下的发带,遗留下一丝香味,尚带着汗湿的潮气,发带中黏着几根发丝。
几根银白,几根乌黑。
他眼睫低垂,慢慢地凝视片刻,一根一根将那交杂在一起的银发挑出去。
只是做了这些,就让他完全无法忍受。
他蹙眉,又用茶水净了净手指,那发带就放在桌面上。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义父。”清冷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无筹用手腕在桌面一压,宽大袖子将这发带藏匿其中。
宋乘衣走到他身边。
谢无筹侧头。
乘衣已换了一身新衣。
她衣冠楚楚且与往日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