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沈惜茵也不想发出那般不堪的声音,只他们一道撞上船栏之时,他硬实的胸膛顺着船身倾斜的力,压靠到她身上。
她的身体夹在他与船栏之间,难以动弹。
他胸前硬实的肌肉,随着颠簸的船身,挤到她柔软身前。
她身上本就不适得紧,便是衣料轻微摩擦都叫她不好受,更何况是这般。
裴溯听见她的这声哼吟,脸色不大好看。手撑着船栏,与她拉开些许距离。却在此时,船身又剧烈晃荡了一下,带着他的身体复又撞上了她。
沈惜茵猝不及防受了这一下有力击压,倒吸了口凉气,双目蓦地睁大,整个身子跟着激颤起来。
两人的身体贴得比方才更严丝合缝了些,体温和气息彼此相交,隔着轻薄的衣衫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身形轮廓,以及身上起的变化。
她身体贴靠着他,呼吸因为彼此过近的距离,一下一下打在裴溯颈间。
裴溯沉静的面孔,在她一下接一下促热的呼吸声中骤变。
沈惜茵听见他低哑着嗓,闷哼了一声。
这声闷哼过后,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热得惊人,一道熟悉而强势的力迫近她,惊得她呼吸骤顿。
剧烈晃动的船身,带着两人相贴的身体,不停撞着船栏。
裴溯重重喘了几声,扶着船栏撑起身。这个动作让他又多迫近了她几分。
沈惜茵挣扎着想推开他,可颠动的船身直把他身体一下一下往她身上带,她越挣扎他们就贴得越紧,他撞上来的势头也越猛。
她又急又慌。
他们怎能如此?
若再猛力些,就要……
沈惜茵连连向后退缩,可她身后是船栏,她便是想退也退不到哪去。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溯用力按住她,气声连连:“别动了,嗯?”
沈惜茵紧咬着唇,没再动了,只默默承受着船身晃摆带来的接连压击。
裴溯粗叹了口气,朝江面望去。
江面上,数十张惨白浮肿的脸,隔着水面朝天仰着,成群水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苍蝇,围堵着船身,撞击、抓挠着船底和船舷。正是这群水鬼,让船身剧烈晃动不停。
裴溯见此,低头在沈惜茵耳边道了声:“抓紧我。”
沈惜茵依言攀紧他的背。
裴溯一手揽紧她,一手运起灵力,并指掐了一道诀,启唇轻唤了声:“风来。”
话音落下,一股强劲的风自他周身激荡而起,卷向船身周围。那些攀附在船身上的水鬼,被劲风连根拔起,江面瞬间涤荡一空。
整座船身在这股巨大风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两具紧贴的身体,在这急震中,不可避免地依偎厮磨。
沈惜茵几乎要晕过去。
天旋地转间,风势渐歇,江面缓缓重归平静,只余温和江涛轻轻拍打着船身,船止了晃动。
船上静了下来,唯剩桅杆发出几声嘎吱轻响,以及船栏旁两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几息过后,两人松开彼此。
沈惜茵浑身水淋淋的,分不清自己身上的是江水还是汗水,亦或是别的什么水。
裴溯亦然。
此间诡异的沉默。
良久,裴溯先开了口,对她道了句:“没事了。”
沈惜茵余韵未平,低头望向裙间,颤声跟着应和了一声:“嗯……”
她闭上眼,不敢去想他那逼人的强势气魄,光想便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裴溯望见她身上那条被他压得满是褶皱裙子,愧然向她致歉:“对不……”
“不必说这些。”沈惜茵侧身背对着他,垂眸低声道,“我明白,是不得已。”
听着她为他找好的借口,裴溯默然。
江风带着水汽徐徐拂过他的面颊,牵起几缕散乱的墨发在额前轻晃。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袖间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正竭力锁住某种悖逆于道义的情绪。
沈惜茵扶着船栏起身,一步一停慢悠悠回了船舱。
裴溯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微沉。
这段插曲过去之后,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昨夜那场将他们困在船舱内的暴雨来临前。两人同在一船,各自奔忙,谁也没有再越界半分。
江面上的雾愈发浓了,几乎看不清离船五步之外的景象。
裴溯掌船徘徊在迷雾间,思考着脱困的出路。
沈惜茵回船舱用清水擦洗了一遍身子,换上干净衣裳,去了储物舱,点算船上所剩的食物。
昨日她同裴溯点算过一遍,光按食物的数量计算,的确够他们吃用十日,但她这会儿又查看了一遍,发现船上的食物根本没法支撑他们到第十日。
江上水汽重,食物堆在舱室里容易霉烂,许多食物存放不了多久。
于是沈惜茵又按照各样食物所能存放的时间长短,重新分配吃用的顺序,仔细算下来,这些食物大概能让他们撑七八日。
她盘算完,走起船头,把这些事跟裴溯交代了一声。
裴溯朝她颔首,声音肃然而有礼:“有劳你了。”
沈惜茵看着他重新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衫,和端正的仪容,回道:“应该的。”
“您可有想到什么,能从这迷雾中出去的办法?”她顺口问了句。
裴溯回她:“有些头绪。”
沈惜茵道:“那便好。”
如若七日之后,他们还是无法从这片浓雾中离开,留给他们的就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困死在这片江域,要么执行她不甚清楚的那第四道情关。
午后,沈惜茵拾掇完手头上的活,靠在船舱的榻上小歇,正神思迷蒙,忽觉船身又晃了起来。
她扶着榻起身,打开舱门往外头张望了几眼,见裴溯正站在不远处的甲板上,起手运风。
沈惜茵唇瓣嗫嚅了几下,出声向他问:“又是水鬼吗?”
裴溯应了声:“嗯。”
沈惜茵不解:“此处怎会有那般多的水鬼?”
裴溯道:“因为这艘船。”
沈惜茵小声疑惑:“这艘船?”
裴溯甩风赶走了扒在船身上的水鬼,解释道:“水鬼是种念旧的鬼,嗅到熟悉的东西就会往上凑。这艘船在废弃前,为沿岸村民所有。而这片江域离岸不远,这江中的水鬼,大多是沿岸村民所化。这艘船大抵是这群水鬼生前所熟识的,因此它们时常会凑到船边。”
见她面有忧色,他接着说道:“水鬼并不是种强悍的煞鬼,相反他们很弱。因为本身力量弱小而喜欢群聚。也因为弱小,水鬼很少主动攻击他人,除非受他人所控,或是遇到了比它们更为软弱可欺之人。不过临江临海一带,也时常有成群水鬼撞翻船只的意外发生。”
“那……”沈惜茵贝齿轻咬着唇瓣,想说什么却又觉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吉利,便没说下去。
裴溯看着她问:“你想说什么?”
沈惜茵声如蚊讷:“我们的船会翻吗?”
裴溯明确告诉她:“我在,不会。”
话说出口,他默了默,似乎想起些什么,不自在地添了句:“这一点,我保证。”
沈惜茵不尴不尬地应了声:“嗯。”
裴溯的目光在她身上划过:“与其担心这个,你倒不如担心点别的。”
沈惜茵茫然望着他:“担心别的?”
裴溯故作不经意地从她身上挪开视线,打了个比方道:“比如你受伤的那只脚踝。”
沈惜茵闻言一怔,长睫颤了两下。
她的脚踝是先前水鬼疯狂撞击船身时,在剧烈的颠簸中不慎扭伤的。当时船体猛地一斜,她站立不稳,脚下一滑,便崴到了。
她从前时常进山采灵药,像这般小伤有过不少,自觉不是很打紧,休息会儿便好了。可谁曾想,过了阵子,脚踝处反倒更肿了些,大约是伤到了筋骨处。
不过却也还能忍,只是走路有些隐痛。
沈惜茵忍惯了,垂眸道:“没关系……”
裴溯却道:“只怕不及时处理,日后会落下病根。”
沈惜茵抿了会儿唇后道:“可这艘船上没有伤药。”
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拂动她鬓边的碎发,也吹起他玄色衣袍的一角。
裴溯站在那儿,许久没有回话。
四周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击水声,以及风掠过耳畔的轻微呼啸声。
沉默良久后,他朝她走了过去:“让我看看,你的伤处。”
沈惜茵听了他的话,心口微紧,下意识向后一步,退回了舱门内。他们之间仿佛以舱门为界,隔了开来。
裴溯却过了那条界,走了进来。
特殊事特殊处理。
若在外头,去看他人妻子的脚踝,有违道德实不应该,只在迷魂阵中,一切都显得合乎情理了起来。
这里只有他与她两个人,他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沈惜茵抬眸凝着向她靠近的男人,心绪纷乱。
这里只有他们二人,意味着无论他们做什么,做得再过火,都不会被第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