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沈惜茵避开裴溯,踉跄着撞进客居,反手闩上门栓,背靠着门板促息不止,颤颤地解开裙间系带,扯下衣裙与亵裤。
她抱定了悬崖勒马的决心,告诉自己不能在与他继续错下去,可在听到那道要求他们交融的情关指令后,立时有了反应。
沈惜茵低头望着被扯在地上的衣物,脑中反复回想起昨晚的意外,口齿生津。
她明明已经足够能容忍了,却还是难以承受下他的强硬。
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叫她既惊骇又难忘。
沈惜茵瘫软失力地坐倒在地上,许久之后,才缓过劲来。
她收起凌乱的思绪,换上一身新裙,从客居出来。她四处望了望,见裴溯不在屋里,似乎是出去了。
这间雅居久未住人,处处蒙着层尘衣。
沈惜茵卷起衣袖,拂去窗棂上积存的枯叶,打开室内的门窗,让山风和阳光流淌进来。又寻了块旧布,浸了溪水,擦去桌椅上的薄尘。
简单收拾了一番过后,见日头渐烈,趁着好日头,捧着主屋和客居的枕头被褥去后院晾晒。
她晾晒完枕头被褥,从院子回到屋里,听见一声书房门扉合拢的轻响。
裴溯从外边回来了。
她默然朝书房望了眼,旋即收回视线,转身朝灶房走去。
灶房前的青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筐刚从外边搜罗回来的山珍。
新挖的鲜笋上寸土未沾,透着被溪水洗过的清透,几枚可食用的菌子妥帖地码在上边,一旁还堆着刚择下来水灵灵的荠菜。
沈惜茵提着竹筐进了灶房,正要将筐里的山珍野菜取出,指尖忽地触到一团熟悉的绵软。
她拨开青翠的荠菜,赫然见一枚熟透的柿果藏在筐底。
裴溯倚在书房窗前,目光穿过疏疏的竹影,落在对面灶房的窗棂上,透过半开的窗扉,留意着里头人影的一举一动,想从她眼底探得一丝微澜。
他如愿了。
在看到柿果的那一瞬,她有片刻失神。
但很快她又将柿果放回了筐里,仿佛从未对其有过另眼对待。
裴溯神色一凝,气息倏然沉了下来。
静站片刻后,他收回落在那人身上的注意力。
书架顶层横置着一把桐木古琴,裴溯走到书架前,取下琴来,微施灵力调整了琴弦,抬手拨了拨,琴身发出几声闷响。
传信符无法透过阵中结界与外界联系,但琴音或许能。
——
迷魂阵外,远在庐陵的裴峻和裴陵收到了来自裴道谦的传信,说是叔父有了音信。
谢玉生好奇地问:“什么音信?”
裴峻回他道:“先生探到了叔父从某地传来的琴音。”
谢玉生眉一挑,继续打探道:“是从何地传来的啊?”
裴陵接话道:“不知,只说琴声断断续续的辨不清方位,但能辨出家主弹琴时,颇为烦躁。”
谢玉生若有所思地摇着扇子,扯着嘴角道:“你们家主素来沉稳,面对任何事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作派,也不知是什么棘手的事,竟让他失了方寸。”
裴峻瞥他道:“总之不是为了女人。”
谢玉生道:“哦。”
在两人开始互呛前,裴陵适时总结道:“不论如何,家主既能以琴音传信,说明他此刻应当还算安然。”
裴峻点头应了声:“也是。”
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变故。
叔父失踪,他们代替叔父去了云虚散人的追悼会,却不幸遇上邪祟夜袭。后又通过问灵,从云虚散人的残灵那,探得了有关通天塔的线索。
他们一路寻着线索来到浔阳,意外得知先前发生在浔阳的那两桩灭门惨事,内有蹊跷。
被灭门的朱家与江家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这一切或许还与通天塔有关。
那位朱家家主有位远嫁庐陵,给庐陵曲氏家主做了侧室的胞妹,她可能是唯一知道这其中真相之人。
为了弄清楚真相,他们又从浔阳赶到庐陵,想要见见那位朱家家主的胞妹。
可惜他们迟来了一步。偏巧在他们赶到庐陵曲氏时,那位可能知晓真相的女子,已于他们赶到庐陵的前一夜,被厉鬼所害而亡。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便中断了。
本着道义为本,两位小裴提出想要为故去之人上柱青香,略尽心意。
但被庐陵曲氏而今的当家人,曲家二公子,以尸首情状过于血腥可怖为由婉拒了。
死者家属不许,二裴自也不好勉强。
那日去到庐陵曲氏一访后,裴陵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几日后,三人在山下茶寮吃茶歇整时,他终于想到是哪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曲家大公子死后,曲家当家人变成了二公子,那他们的父亲,曲家家主又去了哪?”
谢玉生把玩着翠玉扇道:“据说两三个月前,他忽出门远游去了,至今未归。因此恩师的追悼会也是由他的长子代为出席。”
裴陵眉头深锁:“出门远游?至交好友的追悼会未前去悼念也罢了,连自己亲儿子的丧礼也不回来吗?”
谢玉生道:“听说那位长子很不得他家主父亲的喜爱。”
裴峻想到那位曲家长公子歪嘴斜眼的长相,和极爱与人唱反调的个性,忽有些理解他为何不得自己父亲喜爱。但忽又对这个连至亲之人也不愿多看一眼的人,升起一丝怜悯。
裴陵道:“前几日故去的那位侧室不是说很得曲家家主喜爱吗,怎么也不见那位家主赶回家中吊唁?”
谢玉生沉下眼道:“谁知道呢?这世间最难测的东西便是人心。也许他也腻烦了那位侧室,懒得赶过来呢。”
裴峻道:“他这都出门两三个月了,出了事也不回来,家里没人寻他吗?”
谢玉生道:“他家里人寻没寻过,那便不知了。”
前来为几人添茶加水的伙计,听几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后,插话道:“贵客说的是住在这山上的那位曲家家主吧。”
这处茶寮人来人往,伙计见谁都能搭上几句话。
“那位家主年轻时便时常独自出门远游,一去便是数月。他出门在外,从不往家中递信,家里人给他传信也不接,久而久之他家里也没人会在他远游时寻他了,反正是寻不回来的。”
伙计干笑了几声:“你们也知道,他厌恶极了他夫人,连带着也不喜他夫人所出之子,这种人亲缘稀薄,跟家里人关系都不好。”
裴峻道:“你知道得还挺不少。”
伙计道:“贵客过奖了。”
话锋一转,裴峻顺嘴问了句:“那你可曾有听说过什么通天塔啊什么宝藏啊之类的东西?”
伙计思索片刻后道:“通天塔却是没听过,不过这关于宝藏什么的嘛,我还真就知道一些。说来也巧了,这关于宝藏的事,还和你们说起的这位曲家家主有关。”
谢玉生闻言,正甩着扇子的手顿了顿。
裴峻朝裴陵递了个眼色。裴陵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枚碎银递给伙计,请他细说。
伙计倒也不扭捏,接过银两便说道:“那大约是二十年的事了,那日是我女儿满月,我想着早些下工回家去。记得那日我最后接的客人,便是那位曲家家主和他的友人。”
伙计陷入了回忆:“我记得当时他二人坐在里头雅间,不知密谈了些什么,出来之时他满面容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恰巧我收工下山时,在山道转角口又遇到了他二人,当时我离得有些远,只隐约听见他对他友人说——有了这笔宝藏我们还愁什么?”
裴峻道:“然后呢?”
伙计挠挠头:“然后便没了,我只听到这一句。”
裴陵又问:“那你可记得,他那位友人是何模样?”
伙计道:“我记得他那位友人,穿着一身道袍,形容素雅,手中提着一把长剑,看上去个子不高,挺瘦的的,哦对了,他右手上有道长疤!”
听伙计这般说,在座三人面色各异。
伙计扫了眼三人的面色,问道:“几位贵客,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裴峻回道:“暂时没了。”
伙计应声,去了别桌添茶。
裴陵原想从那位与曲家家主谈论宝藏之事的友人那里入手,探寻些线索,不过现在看来却是没办法了。
因为伙计口中的那位友人,已经无法再开口了。
那位友人正是前不久故去的云虚散人。
不过从茶寮伙计的话里,大抵也能推测出一些东西来。
昔日钟鸣鼎食的曲家,家道中落。为了延续家族声望,这一代的曲家家主抛弃与他有婚约的青梅,转而娶了名门常氏之女,但或许这还远远不够填补家底的亏空,因此他急需一笔巨财来周转,而恰好此时,他不知从哪打探到了一笔财宝的下落,那笔财宝刚好能解他燃眉之急。
云虚散人亦知道财宝之事。
或许这笔所谓的财宝正是传闻中通天塔的宝藏。
不过这又与被灭门的朱家和江家有何关系?朱家是曲家的姻亲,也算是和此事有些联系,那江家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的谜团,似乎越来越清晰,又似乎有个死结隔在其中,难以彻底解开。
三人从茶寮出来,走在山道上。他们尚还不知,此刻天朗气清不过是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原本跟在三人身后的徐彦行,在他父亲的一再催逼下,去了附近的送子仙观,祈求仙人保佑他喜获麟儿。
看着前方神像微笑的面容,他只觉自己在被极尽讽笑。
他当然很快会有孩子。
有他妻子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