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惜茵浑身一颤,被他大手紧扣的那片肌肤下,脉搏突突地加快。
裴溯垂眸凝着她,将她闪躲的神态收进眼底,道:“你不必这般避着我。”
沈惜茵想回说“没有”,只那个“没”字卡在嗓中怎么也吐不出来。
青石地砖上映着被烛光拉长的两道影子,两道影子相偎在一起,如同昨夜他们同床共枕时那般。
明明熟悉到连彼此身上最隐秘的胎记在何处也一清二楚,她却始终不敢承认与他有过越界的亲密。
今夜是留在迷魂阵中的最后一夜,今夜过后,一切不正当的关系都会结束。这也意味着,若想放纵着做些什么,只剩今夜。
沈惜茵被他请进书房,坐在了靠窗的小榻上。
书房门关拢,囚下一室烛光,她的心随着门闩合上的咔嚓声而怦然乱撞。
裴溯高挺的身影朝她而来,不过几步便贴近她身前。
沈惜茵双膝下意识抖了起来。
裴溯俯身按住她颤抖的双膝。
昨夜她与他约定,倘若这一次还是无法从迷魂阵中出去,他们便不再顾及底线,真切地做到最后那一步。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出不去了,他的家臣收到了他的传讯,不日便会赶来,将迷魂阵解开。
依照约定,他们不该再进一步,可此刻裴溯却试探地问她:“我……可否不守约?”
沈惜茵视线落在他青筋分明的大手上。她知道那双手很有力,能轻易分开她并拢的膝盖。
倘若他扯开裙带,便能看到,此刻她甚至无需任何准备,便能接纳他。
但他没有那么做。
裴溯的目光在她颤动的眼睫上停留许久,直起身,对她道:“若我真失了约,你该看轻我了。”
沈惜茵抿着唇不置一词。看着他的身影离开自己,走去了书桌前,她缓缓扶着榻起身,低声丢下一句:“我先去备晚膳了。”便要走,却被裴溯拦了下来。
“稍等。”
沈惜茵脚步微顿,揪紧了衣袖:“还有何事?”
裴溯从书桌旁,再次走到她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递给了她。
“你常觉胸.胀气闷,夜间难眠,一直这般不适,总也不是办法。你昨夜提起过,你有体虚之症。这里边是我的名帖,长留山往东十里有位得道医修,待离了迷魂阵,你拿着我的名帖去寻他,他会替你好生调理身体。”
沈惜茵微愣,回想起昨夜他在丈量探入间,盯着她平坦的小腹,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会怀孕吧。”
意识到他是在说,倘若他们行至最后,他又将米青种留在了她腹中的话,或许她会怀上他的孩子。
沈惜茵一瞬满面通红。想到自己可能会怀上丈夫以外之人的孩子,她既惊恐又羞耻,但不知为何身子陡然润了起来,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不过很快他便告诉她,有能避子的咒文,若真到那一步,请她安心,他不会让她有后顾之忧。
沈惜茵顿了顿,也告诉他,从前她的丈夫请医师来给她瞧过,她的身子不大可能得孕。无论怎样,她腹中都不可能多一个与他有关的孩子。
这应是能令他安心的消息,不过他在听她提起这事后,却皱起了眉,详问起她的身子有哪不好?
沈惜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得怪病以前,她并未觉得自己身体有何不妥,硬要说的话,大概便是徐彦行口中常提的,她从前过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熬坏了身子,身子亏空内虚吧。
裴溯口中的那位医修沈惜茵是知道的,先前徐彦行多次想要拜访他,以长留徐氏之名几番邀约,皆被回绝了。
沈惜茵正望着裴溯递来的名帖出神,他又给了她另一样东西。
是一份他用这书房里残余的纸张,重新誊写的《千字文》。
裴溯对她道:“你手边的那册《千字文》残卷并不完整,我默写了一卷完整的,释义也都注上了,往后你若还想习字,用这个更为方便。”
沈惜茵心中百转千回。从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生计奔忙,想等攒下一笔积蓄,空闲些再好好补习,却总也不得空。
后来成了亲,跟着徐彦行上了长留山,长留徐氏的族老不喜她,他便安排她住在了远离主峰的偏峰上。
那里不常有人来,路过的弟子们也很少和她说话。山门有结界,没有宗主的许可,不得随意进出。她时常都是一个人独自呆在偏峰上,日子漫长,却不可荒废,她在住所旁的屋门前,辟了块地出来,养自己喜欢的花,也种些瓜果时蔬,又找了好些书来想学字,不过对着那些晦涩的书本,也只觉像看天书,学得分外艰难。
徐彦行很忙,来见她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行夫妻之礼。短暂地行过礼后,便虚汗淋漓,疲累不堪,倒头合衣入眠,没空理会她的请教。
而今她却有了另一个男人细致的注解。
裴溯略低下头,轻声在她耳畔叮嘱了一句:“习字非一日之功,需常看常练才好。”
沈惜茵捏着他给的《千字文》,手心微颤。
她怕会睹物思人。
“还有一件东西。”裴溯道。
沈惜茵见他将一道画了咒文的符纸,仔细折叠起来,放进她手心。
裴溯告诉她:“这是应声咒。”
沈惜茵不解:“应声咒?”
裴溯推着她的五指,去握紧她手心里的符咒:“如若……”他话音顿了顿:“如若……你想见我,无论何时何地,对着此符喊我的名字,我都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沈惜茵陡然双目圆睁,手心似捏住了什么烫极之物,想要立刻松开放下,却被裴溯的大掌紧裹住了整只手,阻了动作。
裴溯接着道:“今夜我会在书房过夜。”
他向她解释道:“我的家臣是个行事谨慎之人,他虽言说两日会到,实则会提前些时候,晚间我需留意他的传讯,以琴音通信。”
沈惜茵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嗯。”
迷魂阵中的最后一夜,月色朦胧,万般情愫压在心头。
沈惜茵在净室中,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却冲不净一阵又一阵漫涌上来的粘意,浑身发软,羸弱不堪地坐倒在冰冷地砖上。
昨夜她脱口而出那个约定,非是心血来潮,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到了耐受的极限,要撑不下去了。
书房内,不时有琴音传出。
她透过朦胧的窗纸,朝书房望去,见着了一圈裴溯模糊的身影,依稀能想象出,他此刻端正的坐姿和俊雅认真的面容。
不多久,沈惜茵低下头去。
很快他们便能离开迷魂阵了。
到了阵外,他又怎好与有夫之妇再有牵扯?
裴溯坐在书房案前,拨弄着琴弦,思绪却未在琴上。
留在此地的最后一夜,他们之间或许该发生些什么,不该这般平静地过去。
他心底隐隐觉得,她会过来寻他。抱着这一期许,直等到深夜,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裴溯抬眼直望向门边,等待着她的叩门声。
未几,却见那道身影走远了。
裴溯心骤然一紧,几步上前,推开房门,未见其人,只见门边地上放着只包裹精细的包袱。
裴溯拾起地上的包袱,抬手挑开上头系的结,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是他方才给她的名帖、千字文还有应声咒。
她竟全都还了回来。
裴溯冷笑了一声,他还不至于看不明白她这么做是何意。她想彻底与他撇清关系,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瓜葛牵连,想要与他形同陌路。
怒意连带着不甘陡然席卷心头。
她如何能这般轻易就放下,凭什么忘记这一切?
那一刻,他再难维持君子之仪,疯狂地想对她做些什么,好叫她永远记得他,记得刻骨铭心。
妄念攻占了他的道义之心,不复从前清明。
却在此时,脑内忽响起一阵弦音,是裴道谦从阵外传来的讯息。这段弦音听上去充满了忧虑和担心,裴溯读懂了裴道谦留下的传信后,忽低笑了一声。
他望向沈惜茵所在的客居,心想这回她没有退路了。
迷魂阵外,裴道谦站在浔阳江畔,对着一望无际的江面,捋着山羊须,眉心紧皱。
几日前,他收到了失踪多时的家主传来的琴音,尽管琴音断续,他仍是凭此得出了关键线索。
其一,琴音来自浔阳江畔,其二,弹琴之人正被困在迷魂阵中。
裴道谦深觉头疼。
怎么家主偏偏就进了迷魂阵?
在不确定与家主同在迷魂阵内的那位女子是何方人物的情况下,他未向外透露家主具体行踪,只是同知道内情的裴峻和裴陵,道说家主暂且平安。
只盼那位女子不要是他人之妻之类的不好安置的身份。
这迷魂阵也实在古怪非常,原以为找到这阵具体位置,便能破开此阵。他自认术法尚佳,但站在浔阳江畔,各种办法都试遍了,却迟迟找不到阵眼,找不到阵眼便无法破阵。
剩下唯一能破阵的办法,便只有过情关了。
裴道谦思索着后路。
万一真到了不得不发生什么的地步,也有避子的咒术可用,只要与家主同在阵中的那位女子没用过什么助孕的秘药便成。
裴道谦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真是思虑过甚。哪有可能这么巧,什么都让家主撞上的。